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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而复生的谢锦让他感觉十分危险,而那座宅子他同样感觉有危险。 这几天, 镇上其他地方也不太平。 姜遗光在夜里休息时, 总能听到一些惨叫声。 可白日里,大家又一派和睦,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似的。问起来,也没有人听到夜里的惨叫声。 姜遗光走在街上,他刻意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看不出本来样貌。 人流从他身边穿行,热热闹闹,却处处透着诡异。 到现在,已经很少有不背着“孩子”前行的居民了。偶尔有几个,昂着头走在人群中,一看就知道他的孩子已经落下,招来艳羡目光。还有些则佝偻着背小心地从一群群背着肉团的人中走过,一脸心虚,做了错事的模样。 只是……前者总予他一些危险感。 就像那天见到的卖菜女一般。 姜遗光再度经过一个背上光滑一片、昂首阔步走路的年轻男人,他脸上带着笑,看上去,精气神就和旁边干瘦蜡黄着一张脸的人们不一样。 姜遗光更低下了头,默默经过。 他知道,谢锦放话要人找自己。 他脸上涂了一层干硬的黄泥,头发和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抹了,又换过扑满灰的衣物,改变神态走姿,保管让人再认不出自己。 他要找个地方避一避。以往他都是在镇中最偏僻的几个地方休息,白日里悄悄出来。今天要不是为了打听谢锦的消息,他也不会再到闹市中。 谁知……正要和他擦肩而过时,那人回过头来。 “哎?是你?”那个人脸上带笑,伸手就抓住了姜遗光手腕,扣住他脉门。 “谢少爷找了你很久,没想到你在这儿。” 姜遗光要甩开,那只和脸上光洁皮肤完全不一样的枯瘦的手却牢牢地扣住他,冷硬的触感,好似一副镣铐,无法解开。 他的声音很大,把周围人都吸引了过来,围在两人身边。 “姜小兄弟,谢少爷说了,穆老爷给他的指示,接下来该轮到你了,这几天大家都在找你,你怎么不见了?”那个人更大声地说话,即便说着话,脸上依旧带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其他人停下了手上动作,齐齐看着他。 跟着说话,带笑的嘴一张一合,劝他不要不识好歹。 “是啊,大家都在找你。” “快点去吧,你的孩子到时辰了,别不舍得……” “孩子落下来才有好处……” 一群面黄肌瘦的人围成一圈,全都盯紧了姜遗光,不断劝说。 有些人背着孩子,有些人没有。 姜遗光本就处在虚弱状态中,根本没法逃走,被强行拉着往穆家祖宅走去。 “我不想去,我觉得还没到时候。”他说。 其余人仍旧笑得开心,热热闹闹的,没有人听他说话。 大家都很高兴,总算找到了姜遗光。 等姜遗光的孩子落下,就可以轮到他们了。 “我不想去!”姜遗光加重了声音。 他们离穆家祖宅只有一条街的距离了。 “为什么不去?孩子大了就要落下来。”抓着他的人笑着说。 姜遗光另一只没被抓着的手指指人群:“他们有些人的孩子比我的更大,就像那位婶子,我可以让……” 一句话没说完,头脑一阵剧烈眩晕,让他差点跌倒,被周围人扶住。而这句话,终究也没有说完。 嫌他吵闹,不识好歹,有人拿布条绑住了他的嘴。而后,一伙人再度高高兴兴地往穆家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穆家祖宅的家门外。 一晃眼看去,石砌圆拱门,砖石密密砌,中间屋脊拱起。和先前见过的破旧的穆家祖宅不太一样。乍一看上去,不像老宅,反倒像一座坟。 谢锦就站在门口,笑脸相迎:“你总算来了。” 其他人也在笑。 “等你好久了。” “孩子长这么大了……” 大门洞开。一双双手把他往里面推。 “进去吧,很快孩子就落下了。” 姜遗光扒着门不放,脚死死地抵住足有膝盖高的门槛。门里黑漆漆一片,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正这时,背在背后,已经完全和背脊长在一起的肉团猛地涨大一圈,与此同时,头脑再度如受重击般眩晕,手脚都软了下来。 不知是被谁一推,他重重跌进了门里,肉团也撞在地面,疼得更厉害,头脑中的眩晕便更重。 大门关上,将那群人带笑的注视都隔绝在外。 到这个地步,要跑出去恐怕也难了。 姜遗光坐在原地,缓了好几口气才慢慢爬起来,向门里更深处黑暗看去。 穆云的心结会是什么? 他的亡魂,真的在这间祖宅里吗? 他试探着走了几步,背上的肉团……忽然疯狂挣动起来。
第221章 九公子带着谢丹轩等人先往荃州去。 荃州也有港口, 通江也通海,顺着江往上还能到前朝开凿的运河中去。谢丹轩对此并无异议。 姬钺站在船头,望着茫茫江水,目光沉沉。 谢文诤没了。 可……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谢文诤。 那一日, 他起身后, 让下人去请谢大人来。谁知那人却把谢丹轩请来了, 来者是客,他也不好赶人走,随口问了几句后就客客气气送客, 再让下人去请另一位谢大人。 谁知……那个下人,竟然问出一句另一位谢大人是谁,一脸迷惑,好似从来没听过自己主子的名头似的。 那时姬钺已经感觉到了不妙,再叫来其他人一问, 竟然所有人都不记得谢文诤。 他的贴身小厮和路上地方官送上来的通房丫头也不见了,消失的干干净净,好似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一般。 而那群人的印象中,他们都是跟着自己才来到夷州的。 实在是……实在是…… 姬钺攥紧了船沿扶手, 阴郁地注视远方和海平面相接的蔚蓝的一条线。 他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姬钺扭头看去, 叫出来人身份:“兰姑,你怎么出来了?” 兰姑穿着一身粉橘色长褙子, 头戴玉兰花簪,腰间环佩叮当作响——下人们误解了兰姑的身份,自作主张送上来这样的衣饰, 兰姑却不介意, 她预感自己的死劫没那么快来,在空闲时, 她很乐意打扮一番。 兰姑直白道:“看你心情似乎不大好,来陪陪你。” 现如今,和他一样记着谢文诤的也只有兰姑了。 想来那些人也是被厉鬼所惑,而因为他和兰姑拥有山海镜,不易为鬼怪惑心,才能记着谢文诤吧。 只是……也只有他们还记得了。 也不知回京以后,陛下还能记住谢文诤吗?谢家人会记得他吗? 谁不想要做出番事业?谁不希望能青史留名?如谢文诤这般,人死了,还要被人遗忘,一点痕迹都不留下,实在是比单纯的死还要可怕。 九公子一时间没有回话,兰姑问他:“还在因为谢大人的事难过吗?” 姬钺摇摇头,慢慢开口。 “并非难过,我只是觉得……” 他一时间觉得胸口憋屈、愤懑之气翻腾,堵得慌。可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堵得慌。 江海辽阔,天际无云,正是好天气,可他高兴不起来。 兰姑默默地注视着天边,和他一道长长叹气。 “总归……我认为还是和那个孩子有关。”兰姑道,“他很邪门,我怀疑他就是那种东西,只是谢丹轩此人被他迷惑,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兰姑摆明了要说正事,九公子便也抛却心里那点儿扯不断说不清的烦闷,理智拉回,思索道:“可是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法见到他。” 谢丹轩把这个小儿子藏的严严实实,谁表露出一点儿想见见的意思他就要大发雷霆。不光是他,谢丹轩的亲眷连同谢家所有下人都如出一辙,坚决把他护得好好的。那个孩子也几乎不露面。以至于到现在,他们明知道这个小孩有问题,却根本收不了对方。 “他或许知道我们能对付他,所以才故意躲着我们。”姬钺冷笑,“藏的再好有什么用,等下次靠岸……” 他没说完。 等下次靠岸,他直接调兵,动用近卫,把谢丹轩和那批疯魔一样的谢家人全部拉走,看那个东西还能靠什么躲躲藏藏。 海水翻涌,慢慢推着大船往岸边去。 大海何其辽阔,寻常人见着山海,少不得胸中生起一番豪情。姬钺却只觉得厌烦,海风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翻起,飒飒击风,吹够了,姬钺才转身要走。 “回去……”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咽了回去。 他和兰姑站在船尾处,那头没什么人离床仓也远,其他官兵们见他们在那儿谈话,也不会凑过去讨没趣。 转过头后,姬钺才发现…… 那个孩子,就站在船舱后,他穿着一身深蓝到近乎墨色的衣袍,头发梳的整整齐齐,他的脸很白很白,白得完全不像是活人能有的脸色。 他站在那儿,不知看了多久。 见两个人回过头来,还没等他们从袖里取出山海镜,小男孩便露出个笑,白净一口细牙渗血,刹那间消失在原地。 兰姑和九公子瞬间抽出照过去的镜子都落了个空。 “让它跑了。”九公子更加阴郁,“也不知他听到了多少。” 兰姑道:“无妨,总归在这艘船上,它跑不了。” “谁知道它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 船舱内,谢丹轩在屋里忙活。 小孩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抬手删了敲门。 “进来。”里面的男人说道。 他的声音,也和小孩面无表情的脸一样,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 矮小的身子推开门,迈过高高门槛。 屋内很暗很暗,窗户关得严严实实,打开门后,还有一层草编的厚厚的门帘。本就处在酷暑中,一切陈设都让屋内更加闷湿潮热。 谢丹轩却宁愿在这么闷潮黑暗的屋子里,也不点灯,就着窗户缝里的一点光不知在忙活什么。 见儿子进来,才吹亮火折子,点起不远处桌边的烛台。 亮起的一点烛火,照亮了屋内情形。 谢丹轩的身前,立着一尊比他矮小些,精美漂亮的白瓷瓶,瓷瓶顶端,顶着一颗秀气的女子头颅,脸很白,脖子以下都藏在瓷瓶里。 赫然是一尊花瓶姑娘。 花瓶姑娘的头发还没梳完,湿漉漉黑油油一大把蜿蜒在白瓷瓶外,美得诡异。 谢丹轩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木梳和发绳、发簪,正在给她梳头发。 那个花瓶姑娘看见小孩儿进来,下意识一哆嗦,又强行遏制住。 “狸奴,你怎么来了?”谢丹轩看见儿子过来,很是高兴,给花瓶姑娘梳完头发后,来到了小孩儿面前,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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