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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入镜人终究慢了一步,他们带着路上救下的几个倭国人来到伊势神宫外时,立刻被眼神不善的侍卫们拦下。 他们本以为带来的倭国人能和那些人好好说清楚,可没说几句,守在神宫外的守卫们便凶狠地要动手将他们拿下。 入镜人赶来的越来越多,两边人马吵吵嚷嚷,很快发生了争吵。 那厢,姜遗光挟持着斋宫贺也赶往莲台野。 倭国和大梁习俗不同,尸骨多以火葬,且并不特地建陵地,只在埋葬后请僧众念经以示哀思,便以为圆满。 一路上,姜遗光对斋宫贺也的态度非常温和,甚至主动摘去了面罩,让他看清自己的模样。 他笑着说:“我也不想用这个法子,只是我奉大梁皇帝命令来此地驱邪,一路走来,许多人见我是大梁人,便以为我要行不义之举,害我多走了许多弯路。” “一气之下,我便干脆挟持了长谷公子,让他带我过来。” 他一笑之下,好似天真孩童,随心所欲,并不知自己在做何残忍之事。斋宫贺也对他的恶感便小了许多,再听他说时间的确来不及,如果好好商议,说不得又要相互推诿时,心里很以为然。 一个善人忽然作恶,他再次行善时不会再有人相信他。相反,一个纯粹的恶人做了件好事,便很能值得夸赞。此刻,斋宫贺也便是如此,先见识了这位姜公子的凶狠残忍,又观他气质出众,并非奸邪小人,路上再听得他诚恳道歉,如此下来,卸下了心防,同他说起武子内亲王一事。 在斋宫贺也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找到了武子内亲王的埋骨之地。 在远处便能望见莲台野广阔旷野之上,漫天蓝色蝴蝶飞舞,久久不散。 一两只蝴蝶飞舞称得上优雅动人。可蝴蝶要是太多了,多如密雨,将天光都遮住,就变得无比恐怖,一见之下只觉浑身发毛。 “她便葬在此处了……”斋宫贺也指着一处墓碑叹息道,“殿下的灵魂也变成了这美丽的蝴蝶吧。” 姜遗光打断了他的悲春伤秋,让他把八咫镜取出。 斋宫贺也早就渡过了一两次死劫,在他心中,这是他的灵魂在为那些死去的亡魂超度,他心想,若自己能将公主变成蝴蝶的灵魂引渡到极乐世界,也是大功一件。 照过墓碑,又照过聚在天边遮住了天光的成片蝴蝶,蝴蝶渐渐散开了,不舍地在远处起舞。 可镜中金光并不很耀眼,想来公主的亡魂还没有被纳入。二人又不得不将覆盖的泥土挖开。 一直往下挖,倒叫他们挖出个奇怪的东西。 泥土下本该放着武子内亲王骨灰,竟变成了一只近有人脑袋大的蝶蛹,厚厚一层硬壳,透着蓝色的光。 在挖出的那一刻,姜遗光就示意斋宫贺也动手,后者连忙用八咫镜照住蝶蛹。 金光亮起,复又暗下。 那蝶蛹里隐约透出的蓝色消失了,好似一瞬间里面的蝴蝶便成了灰扑扑的死物,整只蛹也成了空壳。 只一刹那,天边飞舞的蓝色蝴蝶齐齐丧命,如落叶簌簌往下落。 “只这样,就成功了吗?”斋宫贺也还有些不可思议。 他心知有恶灵作祟,可他不能离开大王身边,他只需在大王身侧驱走鬼魂便好,大王也不可能在如此危险的境地下离开神宫,以至让那长眠诅咒不断蔓延。 却原来,就这么简单么? 姜遗光微笑着说:“恭喜,应当是成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将莲台野上的亡魂都用它纳入进去。” 斋宫贺很是心动,可他更忧心大王,便道:“不论人或亡魂,都各自有其来处、去处。既不危害他人,我也不便插手。” 他二人又驾车往回去。 一路所见的人的确多了起来,有不少人迷惑不解,不明白自己为何沉睡。街上、道上,都有从梦中惊醒的人欢呼不已,或是庆贺,或是掷花,或是入神社祈福。 斋宫贺也一见之下,更是喜不自胜,泪肆纵横。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没见京都这般兴盛之象了? 再回想起身边这位大梁人,心里便只能想起他的好处了。若不是他点醒,自己恐怕仍旧不得其法。 车驾一路往回去,二人轮流驾车,或论诗,论道,或论大梁文化。姜遗光虽不懂诗,可他能背许多诗,照着学过的诗词注释说出来,足够应付了。二人相处甚欢,斋宫贺也越见一路上兴盛景象便愈高兴,对姜公子既欣赏后,更为其学识隐隐心生崇敬。 一切好心情,到神宫外后,消失殆尽。 大门紧闭,不少从梦中醒来赶往神宫参拜的人自发守卫在附近,看见马车本要拦,可见到驾车的斋宫贺也后,又不敢拦了。 门口横七竖八堆了不少尸体,全都是倭国人,血已经干了,有点发黑。 “这……莫非,还有人来擅闯?”斋宫贺也不免心急。 姜遗光从车上窗户缝里看了一眼,漠然收回眼神。 他当初闯进来,可没有把人全都杀了,只是让那些人受伤倒地而已。 算起来,他真正杀死的,只有那个大将和长谷赫。故意当着他们大王的面动手,都是为了吓一吓他。 但他的确闯进来了,他还把人和八咫镜都带走了。这样一来,这群倭国人再碰上要进神宫的身份不明的大梁人,自然不会放他们进来。 有斋宫贺也亲自驾车,二人顺利从外宫扣开大门进去。 斋宫贺也听了守卫们的话,不免气愤,他心中本有些迁怒姜公子,可姜公子是他们的功臣,他还需在大王面前说清楚,以免怪罪到对方身上。 这回姜遗光没有再遮住脸,和斋宫贺也一道梳洗后,进入内室拜殿。
第249章 位于两广交界处, 有块地方叫做下马石,外面环了半圈水,水流上头有块大石头。 这名字怎么来的呢?说起来也不稀奇,听说是曾经有位大官回乡探亲, 看见了这块大石头, 下马欣赏驻足, 还特地为它写了首诗,之后,那个小村庄就叫做下马石。 经年累月过去, 下马石这地方也繁华不少,这块大石头不倒,名字就没变。 石头没倒,从小半个月前,这儿的人就开始倒了。 一开始大旱, 田里的地都裂开了,苗长不起来。去河里挑水,渐渐的河里的水也没了,就只能挖井。再后来, 井里的水也没了, 一桶落下去,捞上来尽是黄土。 再再后来……下马石的人就全跑了。 没吃没喝, 待在这儿干嘛?故土难离,那也得能活下去不是? 官府当然不能让人跑,城门一关, 衙役们把守着。小老百姓们没路引、没钱, 一大群还能撑着走动的人背着家当,游魂也似的天天去堵城门, 就看能不能想法子跑。 真说起来,年年有天灾,只是都小打小闹,某地发洪水某地山崩等等,朝廷对这些天灾处置也快,拨钱,拨粮,换个官儿。老百姓知道龙椅上那位心里挂念着他们,就有个盼头,不会被反贼哄了去,便算做太平了。 但这回不一样。 上头倒是接了消息会拨粮下来,先开仓顶着。一般来说之后就是派兵护着粮草、银两、药什么的来了,还要派几个能坐镇的官儿。天高路远,消息不灵通,甭管他们怎么使银子,都打听不出来的是谁。到最后有人走通了某个皇子底下的门路,才传来一句还在商议。 还在商议?那不就是没有?谁知道库里的粮食吃完前能不能来? 地方上的官儿也不是铁板一块,各说各的。有的担心秋后算账,有的想趁机表功,还有些嘴上说的漂亮,真要签条子开库了就跟锯嘴葫芦似的。这么着争来争去,也没个定论,再后来,就听说赤月教来“赈灾”了。 这些个反贼最是可恶,每逢天灾就出来收买人心。他们又不必种地,没钱没粮了就出来抢几家地主乡绅,美其名曰劫富济贫。这回,两广大旱,赤月教就跑出来替官府“赈灾”了。 先是村,再是县,再不断往上。那些个村长、县太爷、村里的地主老爷们通通没了命。那些人都入了教,心甘情愿跟在赤月教身后当反贼。 没奈何,当地官儿又在打听时听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想了个阴损的招。 与其让这些人去当反贼,不如被“饿死”。 后者还能拿这件事搅一搅浑水,下场的人越多,他拼一拼,还能脱身。要真让陛下查出近千灾民都被赤月教哄了去,他全家都要脱层皮。 于是,一个睡着的人被裹严实了从北边运过来,脱去外头包着的布丢在了当地山寨外头。 不少人看到了那个人,回去以后,没几天,一睡不醒。 再后来,越来越多反贼开始睡觉。 睡觉好啊,睡着了就不吵不闹了,也不会造反,不会告状。 师爷吓得白毛汗都起来了,促成这事儿的人却不见半点波澜,反而笑得很得意。 他也听说了这什么诅咒,反正海津镇那边都有了,说传到这边来也不是不可能啊,他能下令封锁城门,不让人进出,还能防着有人偷偷从别的地方潜进来不成?再不然,谁知道是哪个人从北边探亲回来?就把诅咒带来了? 他宽慰自己的师爷道:“不必担忧,这疫病反而帮了我等大忙。”现在大家都以为这是疫病,疫病传开谁也没办法。他现在只算得上个办事不力,要是他这地方有赤月教揭竿而起,不夸张的说,当地官儿一半都要掉脑袋。 有时候,功劳不是看活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而是看有没有人闹腾。没人闹腾,那就是功劳了。 师爷瞠目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谢丹轩在京城就知道两广也出事了。 除了大旱以外,还有疫病。 现任两广总督在折子里写道:“……十室九空,染病之人沉睡不醒,大夫无策……” 乾清宫偏殿,室内置了冰,皇帝穿着便服,神色和煦,让他看这折子。 谢丹轩却在阴凉的偏殿里愣是出了满头汗。 他先去想,这东西怎么传到两广的,是倭国跑出来的人,还是海津镇跑出来的百姓。再去想,都已经跑到了两广,其他地方会不会有?说不准有些地方也出事了,只是没报上来。 不论是哪种,现任两广总督的帽子是戴不稳了,原先陛下可能还会给他虚贬暗升,给个实职,这会儿只怕要悬。但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要是接不下这担子,恐怕只会比现在这位更糟糕。 他还没想到有人能这么胆大包天,斟酌一番后,先说了些客套话,尽量不去提自己接任一事,再问陛下想要如何处置。 皇帝淡淡地说已经派了人去倭国,估计也快解决了,但他疑心两广地有人搞鬼,诅咒外泄一事,估计不简单。 谢丹轩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叫自己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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