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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该怎么办?”李芥也立刻想到了这点,他不知道姜遗光和将离的关系,只真以为姜遗光看过这话本,可现在话本内容全乱了,还有什么办法? “先找别的入镜人吧。”姜遗光心里有个猜想,他说,“我之前和一个人汇合,他名叫黎恪,字慎之,比我高半个头。”他伸出手在自己头顶再高些的地方比划一道,“穿蓝衣,年约而立,样貌温和,耳边生白发。” “至于其他人……”姜遗光看着他说,“你最好避一避。” 李芥皱眉:“他们有什么不妥吗?” 姜遗光摇摇头:“我只是猜测,不能作数。” 李芥看看周围:“……你要与我分开找?分开多危险,两人一起有个照应。” 姜遗光再度摇摇头:“不了,那鬼一直在找我,你我分开,才有机会找到其他人。” 李芥一听更恐慌,他觉得对方有事瞒自己,可姜遗光现在一脸严肃的模样实在不似作假。他觉得对方身份估计也有点特殊,便没再纠缠,匆匆一拱手:“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话,我们各自去找。” 至于怎么找……话本里有名有姓死去的人都有可能在死去时被入镜人替代,他们只要按照那些人临死前的地方去寻即可。 但现在,故事被打乱,恐怕死亡的顺序也被打乱了……能不能找到,全看运气。 姜遗光选择了一条和李芥相反的路往前走。 他不知道黎恪在哪儿,也不知道接下来哪里会有人死去。 他骗了李芥。 他故意显露出自己的特别之处,再告诉李芥鬼怪在找他,所以二人分开才可能找到其他人。 李芥自然会认为和他在一起,会被鬼怪迷惑,姜遗光此举是为了引开鬼怪,让李芥去找人。 但恰恰相反。 念在躲避自己。 李芥和自己待在一起,念就无法过来。现在,他和李芥分开了…… 李芥又是自己亲手从戏外“拉入”戏中的入镜人。 念当然会去找李芥。 他渐渐恢复力气,飞快跑起来,周边房屋、木偶变成不断后退的倒影,唯独没有活人。 如果这场幻境只是一出戏,白家兄妹和将离姑娘自然是主角儿,其他人的人都要做配,都不重要。 不仅如此,戏台上能出场的人有限,在台上的人要尽力唱戏,还没轮到上台的人该怎么办?自然是在台下等上场。 这些木偶人,就是那些正在台下的人。因为现在还没轮到他们上场,即便他们之中有重要角儿,也只能僵在原地等着。 那么……只要找到正在活动的木偶人,就能知道,现在台上演着的是哪一出戏,又有哪个角儿正活动着。 至于黎恪去了何处,他无法知晓。 他只能不断在心里去想象,希望自己能找到对方。 蓦地,他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姜遗光顿时侧头,那惨叫声却戛然而止。 听上去有些熟悉,正好是李芥离开的方位,但却不是李芥的声音。 根本不必考虑,他转身循着声音传来的方位奔去,途中不闪不避撞倒不少木偶人,有些在地上摔开裂痕,滚来滚去,他也不理,奔跑之快几乎能出现残影。 等他赶到时,地上只有一具裂开的尸首。 高大结实的身形却穿着女子的艳丽彩衣,在地面摔得四分五裂,头朝下,头骨已然从中间裂开,能见着周围散落的白骨碎屑。他的头发也梳成女人样式的发髻,因为衰落而松散开,沾在地面粘稠的一大滩血渍中。 和刚才他们看见的木偶人没什么区别。 无非一个是人,一个是木偶。 甚至还把一个高大男人扮成了干瘦女子模样。 男人演女人戏也要讲究身形贴合,选个壮年男子扮演媒婆,要么是随心之举,无关男女。要么……就是入镜人中已经没有其他女子了。 姜遗光小心地把人翻过来。 和木偶不同,木头还能拼凑成完整的一张脸。可人的皮肉摔成软烂血肉模糊的一滩,怎么也拼不起来。以至于姜遗光无法分辨这到底是哪个入镜人。 他的记性向来很好,可在经过暗室之后,他对其他人的印象莫名就隔了一层薄雾,模模糊糊想不清楚。 李芥才和他见过面,身形看上去也不像,不是他。 会是谁? 也不重要了吧?不是李芥也不是黎恪,死的,是其他任何人一个人都无所谓。 姜遗光抬头张望了一下。 这个地方和刚才木偶人坠地的地方几乎一模一样,同样是街角,同样面对一家当铺,同样在一间两层酒楼下。乃至周边站立不动的木偶人群的穿着打扮也都一模一样! 简直就是把刚才发生的事儿找个相同的儿原模原样再来了一遍。 姜遗光抿抿唇。 他才想过能用看木偶人活动的方法分辨是哪场戏,念就直接用活人和木偶人来了一段一模一样的戏码。 念就是他,能随时知道他脑子里想什么,可他却没法知道念的行踪。 他就像在和一个能提前知道自己下一步念头的自己相互博弈,结果只能永远慢一步,不断被克制。 这样一来,想找到黎恪也很难。 不管他想出什么办法,念都会知道,并立刻作出反制之举。即便他要引蛇出洞也不行,刚有这个念头,就会被念窥视到。 他不能不思考,一旦试图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他就会立刻被自己关入无尽黑暗。 一旦念接近他,他所思所想便会成真。 念不接近他,他要克制念,就必须先找到躲避却又无限接近他的念。但念察觉到他的思绪后,便立刻远离…… 不论怎么看都十分矛盾,找不出答案。 想到这儿,姜遗光干脆起身走了。 临走时,他瞥了一眼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尸体。 按理说李芥离这块地更近,他听到了声音,应该到的比他还早才是。可姜遗光来到之后却没有看见李芥的身影? 再一想,李芥和自己不一样。 他听见了惨叫,肯定会认为此处有诡异。他当然会远离。 等等…… 姜遗光脚步停下,后退几步。 此处有诡异? 他再次抬头,望向那个被自己一直忽视的、酒楼的二层。 那里探出半个面目惊慌的身体,是一个打扮成年轻男子的木偶人。 书中,媒婆受白司南所托,给当地一个富商的儿子说媒,想要把将离嫁出去。 可将离还没去,那个媒婆就和富商的儿子突然吵了起来。两人越吵越凶,再之后……富商儿子身边的小厮就直接把媒婆从窗边扔了出去! 正正好摔在要进酒楼的将离身前。 将离当场吓得花容失色,哭着回白家。白茸好生安慰她。可那富商的儿子从二楼向下看时,正好瞧见了将离的美貌,心驰神往下,又请了媒婆上白家说媒。 至于原来的赵婆? 只要银子花的多,杀人也能说成是她自个儿不小心掉下去。 姜遗光看到了富商儿子,看到了周围不知何时变出一脸惊恐模样的木偶人,再看到地上的“赵婆”。 所有人都在,唯独缺了主角—— 将离和白茸不在这里。 其他人是木偶,死去的人由入镜人替代。将离和白茸,到哪里去了? 主角不在场,戏也能接着往下演吗? 他再次往上看去,却发现…… 原本趴在窗口往下看的年轻男人木偶,也就是富商的儿子……不见了! 转眼间,周围的木偶人群都更模糊几分。 粗陋简单的五官,一张张脸,全都对着他笑。 …… 李芥跑了很远。 他当然也听到了惨叫声,正如姜遗光所想的那样,他听见惨叫声就赶紧跑了——废话,有人死说明那个地方有鬼,他怎么可能还在那里呆? 到处都是看上去格外相似的街道,街道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木偶,那些泛着木质黄的面孔,黑豆似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 现在他有点后悔贸然离开姜遗光了。 姜遗光在故意支开他,他也知道这点,但他不认为姜遗光身上有什么能够克制鬼怪的东西。所以,如果他们分开,鬼怪去找他和找姜遗光都有可能。 所以,他才会同意。 现在看来,鬼怪先杀的也不是姜遗光,他可以先和对方一起走,也好过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转。 转着转着,转过弯,他还在想事儿,忽然撞上个人,差点惊得大叫起来,好悬忍住了。在看清的下一瞬他的惊恐便转变为了惊喜。 眼前人个头比自己略高一寸,穿蓝色衫子,神情憔悴,样貌温和举止斯文,看上去还不到三十,两鬓却生了白发,一双眼睛像电一样,温和难掩锐利之色。 “黎慎之?”他惊喜道。 黎恪刚要道歉加拉关系,就听见对面人格外惊喜的声音,顿了顿:“这位兄台,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李芥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善多和我说过,他正在找你,我一见就知道是你了。” 黎恪:“善多?你们见过?” 李芥:“当然见过,他和我说了不少。” 李芥也搞明白了,这幕后鬼怪估计就是刻意要让他们分开,不让他们聚在一起。 既然如此,一定是因为他们聚在一起互相商量后,能发现一些什么。s所以李芥毫不藏私,把自己知道的见到的、姜遗光告诉他的,全都转述给了黎恪。 同时他不忘拽着黎恪赶紧走。 黎恪陷入沉思中。 姜遗光意识到这是个戏中世界,他们身在戏里,因为改变了话本内容,所以现在整个幻境都乱套了。 既然如此,还会有人“看戏”吗? 他们又怎么把这出戏坚持到结局? 黎恪把自己的猜想和李芥说了,他也认同他们所在的世界是戏中世界。黎恪觉得只要把这出戏唱完,也就是到结局后,他们自然会离开。 可现在一听姜遗光所说的《将离》故事,结局只剩下寥寥几人。其余人几乎都死了。 这样一来,他们怎么可能会放任故事到结局?话本里的人死去,最后还不是用他们入镜人来替代吗?真这么替代下去,还没到破局,入镜人都死绝了。 而善多怀疑的另一个问题,他也在心里有了猜测。 那个叫王武的人,夺了某个入镜人的镜子,也入了镜。他应该是进入了其他戏中。 否则,他不会在街上看到这么多戏台和说书人。就是不知道王武进入的是哪一场戏,死了没有。如果没死,王武所在的戏中世界,会不会和他们的这出戏融合?——毕竟这个世界已经乱了。 除此外,还有一点有些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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