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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入边关后,这些饿极了的人一下就把城里的粮食都吃光了。 然后…… 他们开始吃“两脚羊”。 食人之事自古有之,每逢大灾难,百姓过不下去,就会发生易子而食的惨案。 《史记》《本草纲目》中,也有食人之法。 所以……那道题问人羊各几何,其实,在他们眼里,中原人算不上人,不过两脚羊罢了。 这道题真正的答案,是蛮族人和中原人各有多少。 后来,那第十五重死劫,只有宋钰和姜怀尧成功活了下来。其他几个入镜人也不幸成了两脚羊。 姜遗光看完后,坐在原地许久,将书卷合上。 他对镜中的事倒不是很在乎,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他只注意到一点。 第十五重死劫入镜的时间关头,宋钰身孕四个月左右。 她出镜后又过了好几个月,生下了自己。 入镜人身边近卫极多,不仅有看守的,也有侍奉的,全都是近卫的眼线,就算姜怀尧想蒙骗过去也难,更不用以入镜人身份带着孩子离去。 所以,姜怀尧为什么能离开京城在离京城不过一日之遥的柳平城?这么多年,就没有近卫来找过他吗? 只有一种可能——他得到了陛下的默许。 皇帝必然是知情的。 ……为什么他会同意? 姜遗光想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以往对那位九五至尊的猜测,可能不太准确。而自己得到山海镜的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隐情。 书卷看完就让人收起来了。 姜遗光不怎么出门,继续过上了和以往一样读书、习武的日子。还是凌烛又来找他,告诉他京城最近热闹起来了。 有两件喜事。 其一,陛下下旨,太子明年正月迎娶太子妃李氏。 太子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他前头有几个哥哥,只是都夭折了,这才让他成了长子。但不知什么缘故他一直没有娶妻,底下几个弟弟成婚晚,可好几个也已有了皇子妃。 不像他,虽然东宫里已有两位侧妃,也有了几个庶子,可没有娶正妻,那就不算成家。 太子成亲无疑是一桩大事,许多商人更热烈地往京城涌来,连凌烛回家后家里人都说最近京城里瞧着热闹了许多。 其二,边关捷报传来,军队大胜而归。 大军势如破竹,打得蛮族接连败退,收回被占领的十四城,还打到了敌营之中,伤敌数万,活捉蛮夷贵族、俘虏、奴隶共数千人,只可惜让几位台吉跑了,不过就算跑了也不成气候。 凌烛说着,感慨地笑了下,摇头叹道:“现在他们才敢把捷报送来……”不就是想吞掉容楚岚在其中的功劳吗? 现在京里只知道容楚岚战死,却不知她做了什么,还有不少人眼红呢,说哪家没有战死的?姓容的就更高贵? 容将军没了,容家就算得了陛下撑腰也眼看着不行了,那些人……就算猜到容楚岚可能在其中做了什么,又哪里会把功劳让出去? 好在陛下赏赐了爵位下去。 比起虚名,实实在在的爵位才是真的。 大梁兵力强盛,真和那些蛮族打起来自然不会败,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赢得如此轻易。凌烛也不是不明白,以厉鬼为刀,可斩敌军成千上万。用几个入镜人的命,能换来大梁万千将士的性命,怎么看都很划算。 恐怕容楚岚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 想起那个英气明媚的女子,凌烛心中酸涩,复杂不已。 都没了,全都走了…… 姜遗光跟着轻轻叹了一声,问道:“容姑娘的那位义妹如何了?” 凌烛想了下,道:“我还没见过,听说是个和容姑娘性子十分像的女孩,脾气有点硬,也不坏。”性子软容易受欺负,更何况她经历战事,全家死绝,再软和的人也要立起来了。 他说:“正好快过年了,年前去走动走动?” 姜遗光无所谓,答应下来。 让人准备了年礼,递了帖子去,很快帖子就被送回来,道容姑娘请他们三日后过去。 沈长白又来了。 他好像开了天眼,姜遗光一放下书他就跑出来,说什么都要把他们两人拐出去玩。听说他们打算给容楚薇送点年礼,更来劲。 “礼物当然得自己挑才算诚心诚意,还有长恒,我也是为你着想。你在园子里憋了那么久,总得出来走走不是?年关将至,这大好街景不出来看看不是可惜了吗?” 姜遗光幽幽道:“分明是你自己想出来玩。” 凌烛跟着点头。 沈长白这个人狂得厉害,他轻易不敢沾,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姜遗光似乎突然间压了对方一头。他就乐得看戏了。 沈长白咳一声:“出都出来了,何必计较这么多?”说着手中折扇啪一声合上,指向远处隔了一条街也能看见的高楼,“走走走,去那儿看看,听说珍宝阁新出了不少西域珍品。” 凌烛心道西域哪里有什么珍品,不过还是被拉去了,姜遗光是根本无所谓,于是三人一道穿过人流往那儿走。 今日不巧,珍宝阁外整整齐齐站了几十个侍卫,那一片都清空了,沈长白个头高,伸长脖子看过去,见里面又有一辆极大的镶金黄边的马车在外头,边上候着穿了短袄披着斗篷的婢女,连婢女都捧着手炉,一看就是有贵客到静店了,寻常人不能进去。 “得,扫兴。”沈长白撇撇嘴,“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正说话,里面传来骚动,那些侍卫也陡然提起精神抬起头目不斜视,就连踢踢踏踏的马也收了鼻息,十分通人性地看着店门口方向。 姜遗光刚要走又被沈长白捉住袖子:“哎哎哎别急,先看看那是谁。” 两边早就设下步幛,地上铺了毛皮毯,一路从店门口到马车旁。沈长白还是眼尖地看见婢女从店中扶出来一位满身华贵的女子,两边有人高举撑着伞,以免飘落的小雪花沾湿她的衣裳。 “有点像皇家的……”沈长白说,“就是不知是哪位宗室女。” 姜遗光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朱轮车……普通宗室女都不能用,非得有封号在身不可。 京城街道宽,左边车马道右边人行道,他们都站在人行路上等那列车队过去。 马车晃悠悠行走,两边各有侍卫骑马挡住,百姓纷纷避让。车里的人悄悄掀开帘,往外看了一眼。 旁边马匹行走间隙中,正巧和姜遗光对视上。 她连忙放下帘子,不敢再多看。 不过匆匆一瞥,姜遗光却记下了她的样貌,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五官和朝阳公主有几分相似。 应当也是一位公主?
第355章 京城有数家珍宝阁, 沈长白带他们来的又是最大的一间,除却各色珍玩外,果然还有不少西域来的宝物。 那些色泽艳丽许多、相较中原风格又有些奇异的饰物,还有嵌了大块或方形或圆形的绿松石、玛瑙等有些草原异族特色的屏风、灯笼, 长串的碧玉串……寻常人进来简直能晃花眼。 沈长白老毛病犯了, 又开始挑三拣四, 这个嫌成色不好那个挑剔花色不对,害的跟在身后趋奉的一贯能说会道的小二都忍不住开始抹汗。还是凌烛看他脸上笑都僵了,让他先退下, 手肘轻轻一顶沈长白:“何必难为人呢?” 小二如释重负退下,围在其他人周围献殷勤。 沈长白啧一声,“就你喜欢装好人。”也不打算把那人叫回来,筒着手东看西看,就见一旁姜遗光同样兴致缺缺的模样。 他倒没挑剔, 但不管看什么都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这家没什么能看得上眼的。 “别说我,他不也是?”沈长白一努嘴。 两人正说话,姜遗光忽然指着一样东西对小二说:“劳驾, 把那个给我看看。” 凌烛和沈长白好奇地拐过去一看, 立即神色微变。 一排镶金边的唐卡,浓丽鲜艳, 上绘庄严佛像、或有千手观音,或是怒目金刚,金光耀耀, 光华威严。 陛下虽行禁佛之举, 却也没一口气赶尽杀绝,只打算徐徐图之。像佛珠、木鱼、淄衣这一类并不禁售。只是城中寺庙少了许多, 剩下的又被朝廷慢慢接手管辖,而各大书肆渐渐减少了印刷佛经的量。 这对商人来说是好事,市面上的货少了,他们能卖的就贵了。唐卡本就因其制作工艺而极其昂贵,又因为稀少,更是卖出了天价。 姜遗光点名要的那个又不太一样,和其他两个一比,多了些温润的色泽。 拿在手中,轻轻一抚,微一嗅闻,姜遗光发觉其手感果然不太对劲。 不是普通的丝绢,是人皮。人皮要剥下作画还要保留颜色,必得经过药水炮制。这幅唐卡熏过香,可香味之下,隐隐带着死人身上才有的腥味。 人皮唐卡竟然流到了这里来。 沈长白向来不正经的神色略略严肃几分。这几天他也知道了姜遗光的为人,可真称得上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如果不是发现了什么,根本不会多看这东西一眼。 所以……这唐卡恐怕有问题。 他们立马想到了前两天看见的人皮唐卡。 见小二看他伸手触碰,有点着急又不敢说的样子,姜遗光便道:“这个我要了。”买下来就可以随意处置。 一排陈列的唐卡当中本就缺了一个,想必是刚刚有客人拿走还没来得及从库房里取出替换上去。他指名要的那块就在被取走的一张旁边。姜遗光便又指着缺了的那一块问:“这里原先放着的,也和我手里的一样吗?” 小二点头哈腰,道他们店里的每一幅唐卡都是不一样的图,被买走的那幅和他手里的不一样。 但一问价格,只有这俩要贵上许多。唐卡本就昂贵,这两幅更是直接翻了一番。 问起来小二也不清楚,只说这俩收来时就更贵些,据说是材质不太一样。 凌烛从姜遗光手里接过去,小心地托在手中看,轻轻触碰,也摸到了人皮的触感。 他面色更奇异。 京城里的各大商铺背后多少都有朝廷的影子,怎么会让人皮唐卡流到这里来?近卫们也没发现吗? 不过一想也是,负责做生意的金蟾卫未必知道如何分辨唐卡,采买的人估计看它价格昂贵就收了。这些东西才摆出来没多久,其他懂这方面的近卫也不会天天往珍宝阁这个地方跑。 说话间,又两幅唐卡从库房里被搬出来,两个伙计小心翼翼地托着托盘站在外边,等客人走了再赶紧把货补上。 凌烛忽然想到——上一个买走人皮唐卡的,恐怕就是他们刚刚看见的那位贵女。 那是谁? 皇宫里,三公主进了未央宫。 朝阳公主久病,其他人少不得来探望。三公主和朝阳关系不算特别亲近。她生得柔弱纤细,又是沉默的性子,和风风火火的朝阳公主总是说不到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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