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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遗光飞快扫一眼,确定车里没有奇怪的东西,又让侍女下车,跟在车后走——谁知道侍女可能会变成什么样? 那侍女吓得脸都白了,看一眼公主,三公主示意她下去才告罪跳下马车,跟在车边小跑着走。 所有人都忍不住紧张起来,就连近卫们也害怕地看着姜遗光,生怕出点什么事。 三公主反而是当中最镇定的人了,也忍不住问:“姜公子,你不怕那些东西吗?” 她其实更想问他是怎么制住那些鬼怪的,难不成跟话本里的和尚道士一样念咒?或是画符?也没看见他用什么法器……不过,那个东西一直还在,不知是姜公子没能收服,还是不想收服。 三公主觉得应该是后者,对方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能轻易抵挡下那个古怪的大头娃娃,要灭掉应该也不难。除非……他收服鬼怪需要付出某些代价,所以他才会只抵挡却不彻底解决。 但这种话就不好再问。 虽说是父皇派来保护她的,可三公主就是没法生出那种理直气壮地指使他的感觉。 不知怎么的,她有点害怕姜遗光。 姜遗光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宫门早就关上,非圣上谕旨不得开。三公主带了一块陛下给的腰牌,命手下人拿去让侍卫核验过,又依次搜过没有夹带、藏人等问题后,才放他们进去。 一道又一道宫门打开、关闭,将元宵佳节的繁华热闹一重重关在了宫外。 姜遗光是通过近卫身份进来的,身为外男自然不能进后宫,中途拐道和近卫们走了,晚上就宿在近卫们夜间歇息和轮值处。 他没有多少困意,便披着大氅和一些轮值的近卫坐在一起烤火。炭盆边上架着网,上边放了松子、栗子、花生等果子,炭火堆里埋了好几个红薯,诱人的甜香不断从火堆中喷散出来。 倒不敢喝酒,喝酒误事,不然这种天气喝点酒暖暖身挺不错的,可现在桌上摆着的不是茶水就是点心。 刚才和他一起回来的近卫也有不打算休息的,正口若悬河说着刚才发生的事儿,人群中突然出现的大头娃娃,和姜遗光随手捏碎的两个面罩。 姜遗光就带着笑听着,不纠正也不反驳,其他人问起,也只一笑而过。 “说起来,这几天咱们一直在宫里巡逻,发现什么没有?”其中一个近卫终于说到了姜遗光想要听到的消息。 姜遗光支起耳朵听,没有参与。其他近卫显然也不是要他的回答,一个近卫说道:“嗐,还不是那老样子,搜来搜去什么也没搜到。” “不是说宫里也有那玩意儿吗?没找着?” “没有,真没有。”被问到的近卫拜拜手说,“空着的宫室全都找了,冷宫也去过,每个地方都搜过了,就连那几个湖都敲碎了冰拿大网子捞过,什么也没发现啊!” “说不定是躲在人身上了,凭咱们当然看不出来。” 这话一说出那些人就带着笑看向姜遗光,后者也跟着笑,两只手在剥一枚烤的滚烫的栗子,他却不觉得烫手,剥完后放在一边,问:“你们在找什么?”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还能找什么,只可惜咱们都没找着。” “这哪叫可惜啊,这叫幸好,幸好咱们没找着。” “也是,幸好没看见,否则……”那几个近卫嘿嘿笑起来,有些心有余悸。 他们可不像入镜人一样有一面山海镜能够护身,真要遇到鬼怪非死即伤。没发现鬼怪固然好,可他们也有些好奇前几日,那鬼怪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姜遗光烤着手没说话。 宫中没有鬼。 那一日无端出现并差点攻击了太子殿下的鬼怪……自然是他放出来的。 他在宫外时就通过山海镜放出了数只厉鬼,恶鬼本就受他牵引,而后几个入镜人聚在一起,镜子聚阴,更是将那只鬼引了进来…… 这样,他才能和太子有一些联系,不是吗? 后来宫中要挑人,他答应了,却没有去太子和朝阳公主身边。他知道太子还有些怀疑自己,否则这些近卫也不必在他面前说这些话。 可能他们只是随口聊天,但谁知道是不是试探? 姜遗光故意不收走戴着大头娃娃面罩的恶鬼也有自己的私心在。其他近卫都以为他不愿意贸然进入第十一重死劫,原因也不尽然。 不收走鬼魂,是想看看那东西会不会一直跟着三公主。 如果夜里三公主遇险,这就是他的机会。 除此外,他也早就认出了三公主便是当日买走人皮唐卡的贵女。 他不知自己报上去后那些近卫有没有上达天听,所以他才故意在三公主面前显露出恶鬼真面目。不过,三公主竟像是完全不知鬼怪一事,更不知有山海镜。 一夜无事。 天蒙蒙亮起,守夜近卫们揉着发红的眼睛打哈欠,宫里什么也没发生。 姜遗光疑心宫里有什么屏障一类事物,能隔绝鬼怪,但已经天亮了,再不走恐怕来不及,只得在近卫护送下出宫。 宫中,三公主恨不得把姜遗光再次叫回来。 她又收到了那封信。 今日不必上课,同窗们都没来,三公主鬼使神差的让人去内书堂的桌子上看看,果然……里面又多了一封。 她鬼使神差地拆开,里面和以往一样只有一句话,却叫她一瞬间遍体生寒—— ——“你发现了。” …… “你可算回来了。”常清园里,凌烛对姜遗光道,偷偷说,“余谯昨晚又来找你,他昨晚住在了园子里没走。” 姜遗光道:“可我刚才也没瞧见他。” 凌烛:“他被叫走了,可能有什么要紧事,不过他在你房里留下了什么东西,你上去看看吧。” 姜遗光回房,一眼扫过去没什么异样,再看桌上木匣,似有所悟地打开。 果然,里面太子送的玉佩不见了,刚打开便跳出一只两掌长通体漆黑尾勾腥红的蝎子,极迅猛地在打开一瞬间猛窜出来! 姜遗光收手及时,没被咬到,那蝎子灵活地跳到桌上,跟长了翅膀似的扑腾跳起直直往他面门上扑。尾勾腥红似血,一看即知毒性不浅。 他反应更快,抄起木匣便倒扣在地上把它扣住。里面便传来咯吱咯吱抓挠木头的声响。 松开手,那样重的木匣竟也被顶得一晃一晃,里头蝎子推着木匣还在追着他跑。不得已,姜遗光将镇纸、砚台、笔筒全都压在上面,这才让倒扣的匣子安分下来。 他可不打算自己吃下这个亏,叫来了近卫“告状”。 “他如果只是开个玩笑,我也不和他计较,但现在他分明就是记恨上了,几次三番针对。” “既然想把蛊王要回去,该诚心赔礼道歉才是,却也不见他有什么补偿,反而起了杀心,难不成每回都是这样,先把人得罪了再操纵毒虫杀了他?可真是……” “针对我也就罢了,那枚玉佩是太子殿下给的,是一份信物,还请转告声让他送回来吧。” 姜遗光都这样“大度”了,近卫们自然不能拒绝。 只是…… 那人说话前犹豫了一下。 姜遗光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那近卫苦笑:“倒也不是,只是余先生可能要离京一段时日,回不来。” “离开京城?为什么?” 近卫说:“和公子您前些日子查的人皮唐卡有关,不知您还记不记得。” 姜遗光点点头。那近卫就继续说下去:“这种唐卡都从藏地那边传来,他们那边也信佛,不过和咱们这边的佛法又不一样,且十分猖獗……” 以至于藏地人只知有活佛,而不知有皇帝。 原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藏地偏远苦寒,那里人还算安分,陛下也没有非要挑起争端。但现在人皮唐卡都已经流传到了京城来,恐怕正是趁着中原内部“灭佛”一事,西域密宗佛教趁虚而入,想借此机会扩张。 更多的……近卫就不清楚了。 “他去查这事儿了吗?”姜遗光奇怪道,“有这样好心?” “也不算,他一直眼馋那边的一些毒虫但就是收集不了,这回正好借这个机会去一趟。”近卫替他辩解,“他可能这几日就要出京。” 难怪……余谯拿走了玉佩。 他并非见钱眼开之人,也不是不知道这玉佩有多重要,相反,他极有可能是认出了这玉佩的重要性才故意拿走,好让自己主动和他联络把蛊王换回来。 姜遗光想明白以后就让近卫传话。 他不需要知道余谯在什么地方,只要知道他肯定还没走,且一定在暗中盯着自己。 这回轮到他拿乔了,姜遗光传话后还是老样子,在园子里读书习武,上午念书时,沈长白来找他,不过那时余谯没出现。 一直到晚上,他才在自己住的院子里看见余谯的身影。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通体白净无瑕的玉佩,十分得意。 “现在咱俩能好好谈谈了吧?” 姜遗光眉头微微皱起:“你也知道它是谁给的,还不快还给我,这样耍我有意思吗?” 余谯不仅不还,还放在手里抛了抛,见姜遗光一脸担惊受怕的样子,乐道:“你让我把蛊王拿出来,我就把它还给你。蛊王对我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却也能这样耍着我玩。” 姜遗光冷笑一声:“要不是你想算计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余谯摆摆手:“一码归一码,那应声虫是我帮你取的,就当你替我养着蛊王一段时日的报酬还不行?真说起来,你也别觉得自己吃亏,咱俩早就扯平了。” 姜遗光不甘心地从鼻子里发出冷哼声,心不甘情不愿道:“先把它还给我我就答应。” “你先让我取了蛊我再还你。”余谯寸步不让,“我要这玉佩可没什么用,你不肯,我干脆把它砸了——”说着他手就高高举起,作势要砸在地上。 “别!”姜遗光急道,“取就取!” 环视一眼,姜遗光道:“上楼去吧,取出来后必须给我,有一点损伤都不行。” 余谯一脸得意地把玉佩扣吊在手指中间荡来荡去,他随身背着个箱子,似乎早就预料到姜遗光一定会答应。 躲在暗处的近卫见状也放下心来,目送二人进屋,点着灯后一前一后拉开三尺远往楼上走。 姜遗光走在后,余谯在前。 余谯身上悄悄爬出一只像是蜈蚣,又不大像一般的蜈蚣的虫,数十双足,通体发黑,藏在他深色衣裳中几乎看不出来。 那只毒虫通过他行走时肩膀和墙面不经意的触碰,悄悄爬在墙上,静静蛰伏在那里。 只要等姜遗光经过,就可以…… 余谯万万没想到,姜遗光同样不怀好意。 刚踏上楼梯的那一瞬,他手里便如闪电般弹射出一枚松子壳射向余谯——准确来说,是余谯手里吊着的那枚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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