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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姜遗光和兰姑。 姜遗光盯着他,忽然一笑:“我怎么感觉和鬼怪比起来,你对其他人的私事更感兴趣?” 兰姑冷冷道:“认不认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要是害怕我俩勾结现在就可以走。” 温汝安摊手笑道:“我不过随口说说,你们这么激动做什么?大家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我又不会害你们。” 徐蕙轩道:“温公子,您该不会是特地来闹事的吧?” 温汝安叹气:“实在冤枉,你们吵起来对我有什么好处?不要把我想的太坏了。” “是啊?有什么好处呢?”姜遗光反问。 温汝安识相闭嘴。 刚才他也提出要守夜,也没变主意,等其他人在大堂里和衣睡下后,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离开姜遗光和兰姑不远的地方,靠墙合上眼睛,却没有睡着,时不时睁开一下打量四周。 一般在镜中需要守夜,又担心鬼怪夜间巡游时,他们就会用这种方法守夜,看起来像睡着,实则随时都能醒。躺下休息的那几人其实也不敢真正睡着,稍有动静,他们跑得比谁都快。 灯吹熄了,白冷的月光和看不见的灯一起透过门窗钻进来。 兰姑是真的睡不着,连茶水也懒得喝,靠在墙上闭着眼睛问姜遗光:“你现在走到哪儿了?” 她原先也不知道姜遗光行踪,若非后来姜遗光特地跟她讨要黎三娘的骨灰,她也不会知道姜遗光出京了。 姜遗光说:“快到了。” “路上没出什么意外吧?”兰姑闭着眼睛低语,像是在说什么梦话,“现在京城中的鬼事也多起来了,我听说有不少人都要离京去驱鬼。” 姜遗光道:“没有。” 兰姑:“那就好……你走得急,我有件事没和你说,三娘下葬以后,我就收到了一封来自那些东西的信,十分阴魂不散。那信是给三娘的,可三娘已去,就全都寄到了我那里。” “后来你将三娘的骨灰带走……那些信也没了,我才想明白,寄信的那个东西可能追出去找你了。”她像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一样对姜遗光说,“它没有找上你吗?” 姜遗光还是说:“没有。” 打更人早就远去了,据陵庄人说,腊月初一后,他们夜里打更就只会到晚上酉时。酉时后就不再打更,以免打更人遭遇不测。 兰姑靠着冰冷的墙壁,方才打更人的梆子声还一遍遍地在她脑子里回荡。 “没有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兰姑轻轻地说,“我还担心了很久……” “——谁?!” 姜遗光突然发出的一声喝问打断了她的话。兰姑猛地睁开眼睛看去,其他三人也早就猛惊醒过来,脸上丝毫没有睡意。他们手里也都不甚明显地握住武器,齐齐注视向姜遗光盯着的某个方向。 他透过大门看着院子外某个地方。 徐蕙轩轻轻说道:“听上去像是个活人。” 温汝安道:“在变成那玩意儿之前,……不都是活人吗?” 院子里传来的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姜遗光发出喝问后就停止了,估计那人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温汝安听了一耳朵,听到他甚至想逃跑后,闪身消失在原地,不一会儿提着一个人站在了门口。 “抓住了。”温汝安笑着松开那个人的后脖领。 “看起来像是个小蟊贼啊,怎么办啊?明天送到村长那里去好了。” “别!我不是贼!”那个人惊叫起来。 的确是个活人,看着年纪不大,像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大冬天夜里只穿着一件不算太厚的夹袄,被冻得哆哆嗦嗦,脸都白了。 温汝安扮红脸:“你不是贼,你跑过来做什么?难不成你是来打更的?可是打更人刚刚才走。” “……反正我不是贼,我就是来……”他想要说什么,说话声又戛然而止。 其他人纷纷围过来,状似关切。 “哎呀,还这么小呢!哪有随便说说小毛贼的道理?”徐蕙轩拍了温汝安一下,“你别冤枉人了。” 说着,徐蕙轩又端着温和神情温声问他,“你是谁?大半夜不睡觉跑过来做什么?” 几人都换了一副温和面庞。就连刚才抓住他的温汝安也笑眯眯地给他拍拍身上的灰:“好孩子,对不住,吓着你了吧?我还以为是个贼呢,你在外边做什么呢?” 那人急得都快哭了,他恐怕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抓住,面红耳赤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兰姑道:“好了,我们一圈人围着他,还不把人给吓坏了?都散开吧。”说着她作势驱赶,几人之中还真就她的面相最温柔可亲。温汝安翻个白眼,到底没说什么避开了,只留兰姑拉着那少年的手轻柔地谈话。 这么晚了,你也知道陵庄上的忌讳,所以我们不好点灯。你也能体谅吧? 那小孩连连点头,听上去十分紧张:“对,对,不要点灯。” 再一问,是不是瞒着家里人来的?他们住的这个地方周围没有其他人,大半夜跑过来一定是找他们有什么事吧?方便说吗?如果不好说,他们只能明天去问问了。 那小孩就更急了,生怕他们明天真的找人打听。 “别……那个……我说了你们别生气。” 兰姑声音更温和,简直跟哄小孩似的:“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就直接跟我说吧,我们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才吓着你的。” 那小孩又支吾了半天。 “你们不应该住这里的,这里很危险……到时候可能会闹……闹鬼……” 一听到最后两个字,所有人都在暗中变了脸。 兰姑一怔,仗着黑夜中那孩子估计看不清她的神色和姜遗光飞快错个眼神。 “为什么这么说?这里怎么不安全了?我们住的好好的呢。”兰姑笑道,“虽说有些荒凉,可村长也说了,这几天会再请人来修修。” 其他人也跟着七嘴八舌。 “就是,你是不是听了什么消息?” “我们突然来访,的确没有空屋子给我们住,要是住到其他人家里又实在打扰,在这里暂住一会儿也没什么。” “难不成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来提醒的那人正是魏松亭。 他和小伙伴们不欢而散后就回了家,父母正好也刚忙完到家——他们需要把傩舞后的面具都搬回仓库里,所以回家比较晚。 魏松亭问过了父母,确定了那几个外乡人的确住在延喜路。 他父母也很意外,不知道村长为什么这么安排。可是既然村长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会无私到把人请到家里来住——他们家也住不下五个人。 于是他们就和其他人一样什么也没说。 魏松亭得知后气坏了。 他对方伯和方伯做出的面具一直带有一种深深的恐惧,这份恐惧直到方伯死后数年也没有消散,一直到今天他想起方伯还是会恐惧地在心里打抖。 他没有想到,村长竟然会让人住到那里去,这不是故意害人吗?他可不信整个陵庄就找不到几间能让人住下的房子。 总之一气之下,他就偷跑出来了。 ……甚至忘了夜里不能乱跑这条禁令。 魏松亭也有点后悔,被当做小偷逮住后更后悔。村里其他人什么也没说,他不是成了泄密的小人吗?但这些人很快就转变了态度,倒让他的勇气又慢慢回笼了。 只要他们不说出去是我告密的,就没什么关系吧? “……你们今晚最多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还是搬走吧。这里以前闹出过怪事,以前这里住了一个人,我们都叫他方伯……” 魏松亭在兰姑温柔的安慰下,忍不住越说越多。 “方伯以前是做面具的,他做的面具都很可怕,在陵庄卖的很好,以前傩舞时大家都喜欢戴他做的面具,后来就……” 后来……发生了谁也想不到的意外。
第380章 由于谁也不知道违背了夜里休息这条禁令会发生什么事, 几人不敢点灯,就着从窗外照进的明净的月光低声交谈。 这种隐秘的交谈让魏松亭生出一种一起做坏事的错觉,被几人拿好话捧着,慢慢放松下来。 “……其实你们问我, 我也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方伯他就是村里做面具的, 他手艺很好……” 温汝安一听到这个词就拿出了他自己戴的面具:“你说的面具,是不是这样的?” 魏松亭迟疑地接过看了看,可是天实在太暗了, 他只能在月光中隐约看清楚那鲜红面具上狰狞的轮廓,而后就被吓得一阵心惊肉跳,连忙把面具还回去。 “这些就不用问我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就知道他是村里做面具的, 以前傩舞时,大家都喜欢买他的面具用,但是后来,方伯慢慢就有点不对劲……” 魏松亭开始回忆起来。 “大概是四年前……还是五年前吧?反正有五六年了, 太久了。” “那时候我爹娘在方伯这里订了两个面具, 想要傩舞时用。因为快过年了,大家都要置办年货, 很忙,爹娘就让我去和方伯说一声,催一催。” “我因为贪玩, 没有马上去, 而是先去找了朋友。等到方伯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方婶就留我吃饭, 说方伯正在做活,顾不上我。但是,等我吃完了,也没有见到方伯的人影……” 而且,他还从方婶卷起袖子准备洗碗的动作时发现了一点异样,他观察了很久,一个念头才慢慢浮现在脑海里——方婶身上好像有伤。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忽然发现处处都是疑点。比如方婶开门时脸上的苦笑、行动间的不便之处,走路慢腾腾一瘸一拐,身上还有药味。 “我当时也不知道说什么,方婶明显不想让人发现,我就只能当做不知道。”彼时年幼的他,只敢在心底进行一些隐秘的猜测。 方婶一直在家里,怎么会受伤?她受了伤为什么不敢说? 只有一个可能,伤是方伯打的! 方伯在偷偷地打方婶! 冒出这个念头后,他就坐立不安,不敢再待下去。他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村里也有人会打老婆,但这种男人都是被人看不起的。大家平日里都要干农活,一把力气都要往耕地里使劲,谁会闲着没事打老婆?他爹就很鄙视地说过,没本事的男人才对娘们儿动手。 方伯名义上称方伯,但他年龄不算特别大,就是辈分大点。方伯一直是他很尊敬的人,因为他对面具的恐惧,尊敬之余还有些惧怕。 但现在,这个让他又怕又尊敬的男人一下子变成了大家都瞧不起的那种人,其他人还不知道,都被他骗了。魏松亭心底顿时冒出一点不可言说的隐秘念头来。 他回家后不敢和别人说这事,就偷偷说给了姐姐听。姐姐一听就跳起来了,说方伯绝不可能这么做,一定是他自己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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