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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低低的红花掩埋了一块不大的池子,池子里全是白骨磨成的球,森白一片,表面落了灰,看样子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了。 这些骨球的材质……不必说几人也明白了。 傅贞儿直勾勾地盯着池子,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一般,站都站不稳了。 “你……” 姜遗光还没说完,傅贞儿突然抱住头,发出长长的尖锐嘶叫。 她拼了命想逃跑,却被姜遗光抓住了手腕,傅贞儿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饥饿的野兽那样对着姜遗光撕扯抓挠,后者不断躲开,但仍旧抓着她不放。 阿勒吉目瞪口呆,不知该做什么。姬钺抬手要打晕她,却被姜遗光制止以看她要逃到哪里去的理由制止住。 突然,傅贞儿猛地窜出去,跟老鼠一样狠狠咬住了姬钺的手肘。 后者吃痛要甩开,可傅贞儿死死咬住不肯松口。人的牙不比野兽尖锐,但姬钺仍感觉自己差点要被她咬下一块肉来,血从伤口缓缓滴落。还是姜遗光掐住她的牙关才逼迫她松口。 姬钺捂住伤口,只见傅贞儿咧嘴一笑,满口血红。 他应该愤怒的,可因为花香的缘故,又止不住地心情愉悦。 姜遗光则看着刚才血滴落的方位,微微皱眉。 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几滴血落下去后,被淋了血的朱纱鹊陡然长大了一圈,香气也更浓。 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诡异的猜想—— 朱纱鹊,该不会必须用血浇灌才能种活吧?
第455章 姬钺捂着手肘上的伤口嘶一声后退, 剧烈疼痛倒让他清醒不少。顺着姜遗光的视线低头看去,嘶得抽了一口冷气。 那里长满了比其他地方更密集的红花,香气也更浓,一闻就让他头晕目眩。 用血浇灌长大的花竟然被他们拿来制作香料?这种花香会带来什么后果根本想都不用想。 到这时姜遗光也顾不上傅贞儿了, 抬手将其打晕, 冰冷地注视着阿勒吉:“这就是你们的香料?” 阿勒吉迷惑不解, 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变了脸色:“是,是啊。三位贵客,有什么问题吗?” 花香馨甜, 姬钺一边不受控制地感觉到了愉悦,然后又忍不住因为这份愉悦感而泛恶心,嫌弃道:“你们平常也是用人血来浇花的么?” 阿勒吉好像还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惊讶:“是,都是用罪奴的血。不过放心,都是些罪恶低贱的奴隶的血, 和贵客您无关。” “用人骨祭祀,用人血浇花……”姜遗光只觉得古怪,这样供奉出的“神明”,会是个什么东西? 说得再直白点, 这么多人命丧于此, 他们的怨气该有多重? “你们不怕神鸟怪罪?” 阿勒吉感觉很奇怪:“怎么会?受到供奉,神鸟只会保佑我们。” 姬钺抑制住又想笑又觉得恶心的冲动, 他意识到自己和姜遗光都忽视了一个问题—— 他们好像都没有问神鸟能带来什么。 自从成了入镜人后,姬钺就不再读四书五经,而是不断钻研史上鬼神之事。据他了解, 被人信仰且供奉的神灵, 即便都是编造出的,人们也会给它编造上一个完整的故事, 从神仙的长相、姓名、身世由来再到喜好脾性等等,各路神仙精怪有什么职能也能编得清清楚楚。譬如有的神仙是天地灵气凝化而生,有的神仙是凡人死后成圣,有的神仙管炉灶,有的神仙负责施云布雨,有的神仙掌管求子姻缘…… 但神鸟呢? 他们不知道神鸟的由来,也不知道神鸟职能,连个名儿都没有,所有人都只管它叫神鸟,只说要举办庆典供奉它,却不说供奉后能给人带来什么。 供奉神鸟的人,是求好运?求富贵?还是祈求风调雨顺? 姬钺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然后,他第一次见到了阿勒吉脸上的迷茫。 约莫是受到花香影响,自从进入荼如后,他所见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奇异安详的笑,只有两个人除外——公主和阿勒吉。 公主喜怒无常,她似乎从来没有心情平和的时候,不是暴怒就是狂喜。阿勒吉则给他一种……麻木?或者用别的词形容的感觉。 他看似和其他人一样在笑,可在姬钺看来更像是长久为奴后面对主人时习惯性的谦卑的笑,并非发自真心,却也和被花香迷惑的那些人不一样。 但现在这种笑消失了,阿勒吉变得格外迷茫,好像听到了一件自己从未听闻的怪事。 姬钺:“怎么?你自认为是神鸟的信徒,却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阿勒吉目光渐渐空洞,嘴唇翕动:“我……我好像也不知道……”所有人都说要拜神鸟,可没有人说过为什么要拜。 姜遗光轻呵一声:“真有意思,你们拜了几百年的神鸟,却什么都不知道?” 阿勒吉无法反驳。他心底也冒出个疑问:是啊,他们为什么要拜神鸟? 姬钺和姜遗光一唱一和,忍住那股发晕的香气冷笑道:“你只是个奴隶,不知道也正常,只要告诉我谁能解决我这个疑问就好。” 阿勒吉凝神想了想,道:“宫里有一位掌书……” 那位掌书姓吴,现居住地离公主行宫不远。掌书一职便是记录宫中事,真要论起宫里的事儿,除了大王和大王身边的总管,就数掌书知道的最多。 姜遗光和姬钺对视一眼,后者微一点头,示意他可以去试探试探。 傅贞儿被姜遗光打晕了,他干脆就背着她走,一路往里,走过神庙前的广场,正来到神庙大殿前。 阿勒吉说:“最多走到这里了,后面是天狱,平常不会放人进去。” “天狱?”姬钺不解。 阿勒吉看看四下无人,索性也给他们解释了。 天狱是一座高塔,用来专门关押贵族的牢狱。贵族若犯了错,就会在庆典后的颂法时当众押进去。关进去的囚犯基本都是死路一条。 姜遗光若有所思。 荼如国中等阶分明,针对奴隶的律法极其严苛。如果公主怀有阿勒吉孩子的一事暴露……她很有可能也会被送进天狱。 他便提出要进去看看。 阿勒吉无法阻拦,只好以公主令牌带三人通过看守侍卫,穿过几重门,又经过一条长长的通道,走进了一圈高大围墙中。 围墙本就极高,正中却还修了一座和围墙边近乎平齐的高塔,用意十分明显——即便在高塔上,也不可能看到远处,只能看到外面的围墙。 姜遗光轻声问姬钺:“你看到了什么?” 姬钺慢慢走近高塔,眼神逐渐涣散,他之前都是忍耐着,现在却放任自己的理智陷入混乱。然后,他说:“我看到……满地废墟,开满了朱纱鹊……” “最高处,有一个铁笼,铁笼里关着一个人……她肚子很大……她……关着一个……黑衣服的女人……” 说到此时,姬钺浑身剧震,猛回过头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黑衣女子。 跟在他们身边的是一个黑衣女人,高塔之上铁笼中的也是一个黑衣女人,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姜遗光什么也看不到,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座高塔。但…… 他想,黑衣服的大肚妇人……公主有身孕……难不成那个黑衣女人就是公主? 阿勒吉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他跟随公主多年,深知自己如果要保命,就要学会当一个哑巴、聋子。 是以姜遗光提出要进天狱看看时,他也没有拦,只是将公主的令牌递了过去。 姬钺扶着傅贞儿停留在原地。 姜遗光不要他们进去,他担心黑衣女人如果跟着进入,会发生一些不妙的事。 高塔下,狭小的门被守卫打开,一股夹杂灰尘不怎么好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昏暗,阴冷,只是站在门口,就能感觉到里面的让人不安的气息。 姜遗光先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捂住口鼻走进去。 高塔里没有点灯,也不像自己见过的高塔一样分成数层,它甚至没有分层,就像一根空心的粗管子,站在底下往上看,后脑要几乎贴着背了才能看到顶端被铁链拉起架在空中的一块木板。长长铁链从四周贴着墙竖直垂下,连着类似井轱辘一样的一个机关。 看到以后他就明白了,天狱是如何关押犯人的。 把木板放下,落到地面,将犯人推进木板中,再操纵机关把木板拉上去。这样一来,犯人就会被架在空中。 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现在天狱里应当没有犯人,不然守卫也不会这么痛快地放他进来。可为什么……木板此时是吊上去的,而不是放在地面上? 他刚冒出这个念头,上方的木板忽然发出长长的吱呀声。 它轻轻晃动起来。 上面有东西! 姜遗光几乎马上就想到了,他转身就要跑,而此时一阵大风吹过,“砰”一声巨响,门被吹上了。 姜遗光用力推门,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门变得和四周墙面一样冰冷、坚硬。姜遗光又敲门叫外面的人,可门外也没有一点动静。 没有人,轱辘把手忽然疯狂转动起来,铁链咻咻抽出破空声,吊在最上方的木板直直向下坠落! 姜遗光闪身躲在一边,没有被从天而降的木板砸中。他的手已经抽出了缠在腰间的软剑,眼睛不断在四处搜寻,试图寻找能逃走的契机。 可四周一片黑暗,那是纯粹的没有一点光亮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什么也看不清。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姜遗光就停在原地不动了,呼吸一点点放缓,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听到了身前不远处传来的动静。 很轻微的动静,声音十分微弱,像是衣物擦着木板发出的声响。 那是什么? 姜遗光背靠着墙,早已无路可退。黑暗之中,他只能听着那个声音渐渐靠近,向他爬过来。 …… 姬钺一个恍神,就看见高塔的门突然关上了。他心里一突,急忙松开傅贞儿奔过去:“你们在干什么?为什么把人关在里面?” 阿勒吉也跟着说:“这三位是公主的客人,不是犯人!” 两个守卫连连赔罪,即便此刻脸上也带着笑,其中一个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刚刚突然吹来一阵风,门就关上了,小的要开门,可这门怎么都打不开……” 门外扣了两个门栓,一个用实木扣着,另一个挂了一把大锁,两道门栓中有个活扣相连。要开门时,先打开锁,将带锁的门栓抽掉,才能拉开第一根门栓。 那风实在邪门,把门正好吹关上了,那道锁也正正好扣了上去。现在那个守卫就在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开锁。 阿勒吉斥责他:“还不快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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