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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一直在追查前朝古墓。 前朝的秘密很多, 本朝从未放弃过派人追查。就像姜遗光一直在查骊山、时不时去骊山帮忙一样,许庭深就是调查前朝之人其中一个。 那些散出去的宝贝许多都不见了踪影,大多则被人买走了。有个富商买了不少,既是为收藏宝贝,也是为了和七杀门打好关系。 不过后来富商家里就遭罪了,他们以为是生病,竟求到他这儿来。许庭深勉强治了一段时间,实际是用山海镜压着诅咒不爆发。等他查到富商家中藏物后就丢开不管。 许庭深一清二楚,那富商不知诅咒一事,也不知道喜金客里有古墓遗物,只以为他女儿的死是自己故意为之,还想着找江湖杀手刺杀自己,都被近卫拦下了。 这段他倒没说,不让其他人认为自己和明孤雁有关联。 他没看明孤雁,仿佛对方只是个陌生人。可他心知肚明,那富商并未放弃,变卖了不少家产就是为了找人杀他。 明孤雁,隐阎王…… 富商最后倾家荡产请的杀手,会是她吗? 现如今,就连姜遗光他也信不过了。 许庭深听说姜遗光一直和江湖门派走得很近,从骊山回来时还带了一些江湖人,不知是为了什么。后面姜遗光又回了骊山。 他会不会也和七杀门或万金堂的人搅在一起?明孤雁会不会是假意杀姜遗光,实则做戏让自己放松警惕,就为了杀他? 要不然明孤雁怎么会这么简单就放下了对姜遗光的追杀?她可是出了名的只要接下单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 是只有一个人做戏?还是两人合伙骗自己?许庭深瞥瞥邻桌两人,心里拿不准。 幸好,姜遗光的棋在他手里,他想做什么也得掂量掂量。 许庭深打定主意不说。 坐在这儿的都和那家赌坊有些渊源。他有,聂欢和孟惜慈也有,这样就只剩姜遗光和明孤雁。 他只说了万金堂刺杀自己一事,其他人自然会以为明孤雁和喜金客有隐藏的关系。自己就静等事态发展即可。 新的一轮又开始了。 不出意料,刻漏速度更快。棋盘上,异色格子也多了近一倍。 放眼望去,白色格子寥寥无几。 如果说棋局刚开始,每个人思考的时间都是在考虑要不要让手中木偶活着,现在则是在努力找白色格子好让手中仅剩的木偶活下来。 可想而知,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快,很可能会快到连掷骰子的时间都没有。 这还仅仅只是桌面上,桌下呢?桌下的东西,他们丝毫没有头绪。 聂欢十分头疼,棋很快轮到了姜遗光,姜遗光仍旧选择保她,现在,她是五人中剩下木偶最多的。 可姜遗光却是五人中事情交代最少的。 他为什么要雇隐阎王杀自己,他和喜金客又有什么关系,一样也没说。 聂欢不禁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姜遗光没有回答,只低声道:“这和你们无关。” 此时已轮到一轮中最后的许庭深,他把姜遗光的蓝色木偶放在了白色格子上,同样笑着问姜遗光:“真的无关么?我以为经历了这一切,大家怎么说也是生死之交了。” “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还是……你隐瞒了什么?” “五行相生相克……”许庭深说到这儿,孟惜慈眉头微微一动,没有人留意,许庭深继续道,“大家都明白,一人出事也会牵连到其他人,姜兄为什么要隐瞒?” “是因为……你已经有了离开的办法,却只想自己出去吗?” 姜遗光终于道:“并不是。” 他之前一直在看棋盘。 棋盘上的格子不论如何变化,出口——也就是棋盘边缘始终留着一条能通过的白色格子路。死劫始终给他们留着一条活路。 而棋盘正中,最中心的格子,也始终是白色的。 他很少玩棋,原本对棋具并不了解。但他对前朝了解很多,前朝时,双陆棋一直非常风靡。而那时的双陆棋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任意一方的棋子如果踩中正中心的格子,则所有棋子一律出局,判定为输家。 如果他的棋子经过…… 是否意味着,他的木偶,连同他自己,都会死去? 死去…… 姜遗光环视着其他四人。 棋局又轮到了聂欢。 聂欢非常迅速地走出几步,金色木偶踩在仅有的空白格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聂欢催促他:“姜兄,你一直护着我,我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可事关大家安危,你如果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姜遗光漠然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聂欢:“你……” 姜遗光竟一笑,“大家都出不去,一起死在这儿又何妨?” “说不定,死反而才能超脱。”他喃喃道。 孟惜慈心中一动,抬眼看他。 莫非他也是同道中人? 孟惜慈认为姜遗光早就知道相生之道。他不说,只是因为人心难测,怕引起骚乱。 是极,世上有多少好因,本可结出好果,却因为人心叵测,善因结了恶果,善人也得了恶报。 似这山海镜不也是如此? 山海镜,镜中有山海,本该是镇压邪祟,还天下太平的宝物。但宝物却不能靠自身制服邪祟,非得要被人使用不可。 人要用镜,就必然给使用它的人带来莫大痛苦,一物换一物,看上去很公平。 可这世上不公之事更多! 譬如世间有鬼,却不见得有神。 人会被鬼杀死,却不会被神佛救命。这难道不是不公平吗? 孟惜慈坚信,唯有死,才是最公平的。 若这世上再无活人,那些恶鬼又能做什么? 若人人都变成鬼,那人就是鬼,鬼就是人,无痛无伤,无惧无难。 死便是解脱。 此即,向死而生。 此时明孤雁已经下完了,轮到姜遗光落子,他笑着看向聂欢,笑容里竟带着几分痛快的解脱之意。 然后,他随意掷出点数,在聂欢惊诧的怒视中,把赤红的棋子落在了相克蓝色格子上。 聂欢顿时仿佛被水浸没,窒息的痛苦让她忍不住挣扎起来。等她意识回笼,发现自己面前的刻漏已经再次滴落,连忙抓起骰盅。 方才她意识不清之际,几人早已下过了一轮。聂欢顿时心里一阵后怕,谁知道过了时间还没落子会有什么后果? 更多的则是愤怒。 姜遗光…… 他到底要做什么? 明孤雁和他是一伙的吧?既然三枚木偶迟早要失去的,不妨就从明孤雁开始。 姜遗光他估计知道些内情,还不能杀。 眼看聂欢要掷出点数,明孤雁当机立断甩出一把刀—— 却并非对着聂欢,而是姜遗光。 后者一侧头,那把刀贴着他的脸擦出一道伤疤,深深扎入椅背。 刀把还在微微晃动。 姜遗光没有生气,而是很平静地说:“你果然没忍住。” 明孤雁不答,又是一把刀袭来,姜遗光不闪不避,那把刀就和之前聂欢刺向她的那把一样,扎穿了肩膀,把人钉在椅背上。 聂欢心里啧一声,看两人好像起了内讧,最终还是将明孤雁的金色棋子放在了安全的白色格子上。 她着急了? 她想说些什么呢? 他们是真的闹翻,还是又在演戏? 姜遗光笑了起来,似乎很是无所谓的样子。 “为什么不对准这里?”他指指自己的咽喉。 “你要取信他们,却又不肯真的下杀手?” “怎么?是怕了么?不敢赌杀死我的后果?” 聂欢之后,便是许庭深。 他已经看好了位置,掷出点数,却不着急落子,两只眼睛盯着刻漏,余光看看他们又在闹什么。 明孤雁道:“我以为你会躲开。” 她明明精心算好了,这一刀射得十分刁钻,姜遗光躲开第一刀,下一刀必然也会躲,只要他躲,这把刀就能拐个弯扎进他心口。 可偏偏姜遗光居然不躲了。 他不躲,反而让她算盘落了空。 明孤雁看着他,了然之后十分不解:“你想寻死?” 姜遗光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忽然激动起来,尽管他迅速冷静下去并冷冷道:“你在胡说什么?” 可在场谁不是人精?哪个看不出来? 刻漏见底前,许庭深思索再三,还是把姜遗光的棋放在了安全的位置。 接着便轮到明孤雁。 明孤雁看一眼孟惜慈,犹豫片刻,还是有样学样,把孟惜慈的棋子放在白色格子内。 此时,每个人仅剩的木偶都走到了棋盘边缘,只差几步,就能离开棋盘。 双陆棋中,第一个将所有棋子离开棋盘者,为胜。
第506章 明孤雁后, 轮到姜遗光。 聂欢心紧紧揪起。她本想着许庭深会处理掉姜遗光的最后一枚木偶,但许庭深并没有这么做。 现在怎么办?姜遗光会怎么做? 他看起来好像不太对劲。 从一开始姜遗光就很奇怪,借其他人之口逼问明孤雁,迫不得已才承认是自己让隐阎王杀自己。当她以为对方必死无疑时, 他又坦诚自己找隐阎王时又留了后手。 他到底要做什么?真像明孤雁说的那样想要自尽?那也太可笑了。 自尽的入镜人不算多, 也不少, 十重后的入镜人也有。聂欢不是不理解,她不觉得那些人不对劲。真说起来,她自己有好到哪里去吗? 姜遗光会不会是真想自尽, 途中又后悔? 能下定决心杀死自己的人很少。许多人都是过了那股劲儿,胸中那股气散了,就想着回头了。可惜,回头的人过得也不怎么好,绝大多数都是在想死去和苟活之间挣扎。 姜遗光……他会是这样吗? 姜遗光握着骰盅, 头低着,下半张脸都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水珠滴滴落下。 他一动不动,好像在说什么, 声音很轻。 圆桌上忽然安静下来。四人皆竖耳去听, 尽管声音轻弱,他们还是听清了。 “假的……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什么假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 姜遗光冷静了下来, 趁刻漏滴完前随手掷出骰子。 这一轮,他还是选择了保下聂欢最后一枚木偶。 棋子落地,聂欢松了口气, 跟着再提起心。 许庭深心里啧一声, 没说什么。 孟惜慈看了过来,深深感到可惜。 他为何还在犹豫? 孟惜慈见过许多半信半疑的信徒。他们对现实感到痛苦不堪, 无法改变,所以选择愚昧地相信供奉神灵就可以变得更好。可他们又不敢选择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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