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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即终生唯一解脱之法。 世人如蝼蚁,愚昧且庸碌一生,既不知自己所活为何,也不知为何而死,沉浮在苦海中不可自拔,无力改变。不付出任何代价,只靠自以为虔诚的几句祈祷就愚昧地奢求不存在的神佛拯救,然后靠着这点奢想继续在苦海中煎熬。 这种人活着,却不如死了。难道姜遗光竟也和那些愚昧之人一样么? 亦或者……姜遗光又在说谎? 他从进来后可不止说了一次谎。 许庭深也是这么想的。 姜遗光一直隐身在幕后,起初因为明孤雁要杀他,众人就将目光放在明孤雁身上。等明孤雁“效忠”姜遗光了,聂欢的棋子又在他手上,动他一个等于动三个,才叫他一直瞒到现在。 表面上姜遗光什么都参与了,可实际上他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姜遗光落子后,又轮到了孟惜慈。 一看到他许庭深就有种不妙的预感,他很确定,孟惜慈想杀了他。 不光是他,还包括在场其他三人。 他听过孟惜慈那可笑的言论,什么死即是生,什么死亡才最公平。在孟惜慈眼中,人分为两等。一种如蝼蚁般毫无存在的必要,死后跨越苦海得超生。另一种则是智者,见世间疾苦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们需肩负起杀灭前者的责任。 不得不说孟惜慈这套鬼话还真说服了不少人,那些信徒在遇着暂时过不去的难关时,就干脆选择了自尽。 许庭深觉得孟惜慈就是对别人说多了,说得自己都信了。现在孟惜慈没有直接下狠手,不过是他自己还想活而已,他还得活着“拯救”更多人。 但如果他感觉自己也活不了了呢? 这张赌桌的秘密还未解开,他们仍旧什么也不知道。孟惜慈恐怕是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们会连掷骰子的时间也没了吧? 这样……他一定会尽可能杀了更多人! 而且孟惜慈一定会认为自己是在“救”他们。呸!谁要他来救? 孟惜慈已经掷出了骰子。 许庭深看清了上面的点数,心里就是一咯噔。 按照点数,除非往回走,只要往前进,就一定会踩中青色格子。 其他人也看清了,同样一怔,又齐刷刷把目光投向许庭深。 孟惜慈忍不住了?他会落得什么下场? 三只木偶消失,他会死吗? 孟惜慈果然没有往回走。 他握着许庭深的褐色木偶棋,一步步往前。再前方几步,就会踩中青色格子。 施比受有福。此刻,孟惜慈心里默念一句往生咒,分出一部分心神望向许庭深。 许庭深只是冷冷地看着,好似事不关己。 就在木偶棋即将踏入青色格子的前一瞬…… ——他猛地甩出数十根银针! 骤然发难,孟惜慈躲闪不及,被扎个正着。那银针不是要他性命的,只是点住了穴道,让他一下子瘫软在原地动弹不得。 要解开穴位少说需要一刻钟。 刻漏水滴声声响,丝毫不等人。 其他人顿时明白了许庭深的主意。 不论是没有按照骰子点数前进,还是在刻漏前没有走完。都是孟惜慈违反了规定。 违背规定的后果…… 最后一滴水落下,刻漏流尽。 明孤雁发现,自己面前最后一枚青色木偶,消失了。 孟惜慈忽然顿住。 不是被许庭深点住穴位后的僵硬,而是仿佛被另一种不可知的存在控制住的僵硬。 每个人都只能坐着,看不到桌子下方。但却能清晰地看见孟惜慈露在桌面上的胸膛自下往上变化,粗糙的青色木头纹路一路攀沿而上,直到覆盖住头顶。 他就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尊青色木偶。 而后这木偶又如一缕青烟一般,消失了。 与此同时,明孤雁面前消失的青色木偶又回来了。 和原来粗陋的只能看见简单人型的木偶不同,这只木偶虽然也很简单,脸上只是很简单地刻出五官的样子,可怎么看都像孟惜慈的模样。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来不及多想,新的一轮继续开始。 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干扰桌上棋局的进行。 直到聂欢面前的刻漏再度滴水,许庭深才松了口气。 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可他不知道,干扰别人下棋会不会连带自己也受罚。刚才他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手。 还好,他没有受牵连。 松口气后,他更加后怕。他们的一举一动仿佛都被一双眼睛盯着似的。 其实,一直注视他们的就是这张桌子吧? 一张赌桌……双陆棋…… 幕后的执念到底想要什么呢? 聂欢直到拿起骰盅,才发现自己屏住了呼吸。她有些心有余悸地掷出点数,然后说:“这下糟了。” “孟先生不在,你的棋子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许庭深一想也是,孟惜慈死了,他的棋子怎么办?谁来下?停在原地算是违规吗? 如果一直没有人下,他岂不是被困在这里到死? 想到这儿许庭深又有些后悔,可再一想,孟惜慈起了杀心自己能怎么办?阻不阻止都是死路一条,至少阻止他还能多活一阵,拉个垫背的。 已经没了一个人,聂欢也担心再死一个恐怕会生出什么恶果,又不想让明孤雁这么快就离开——她的金色棋子只差十几步就能走到边缘了。 于是她丢了个最小的点数,金色木偶前进几步后停下。 许庭深面前的刻漏开始计时。 许庭深望望姜遗光,尽管心里意动,却还是没有让姜遗光失去这最后一枚木偶。 姜遗光的眼神太瘆人了。 他自认见过的活人死人都不少,江湖上有些魔子妖女什么的哪个不是作恶多端?那些人的眼神就跟野兽一样凶残,至于他见过的一些厉鬼,目光更是十分恐怖。 可姜遗光和那些都不太一样。 那是一种极致的漠然,似乎完全不在意他是不是会把自己杀死,甚至还有些催促的意思。 快些!快杀了我! 他仿佛在这么催促着。 许庭深犹豫过后,还是决定不顺着他。 他竟发现姜遗光还有点失望? 下一个轮到的是明孤雁。 明孤雁看着眼前和孟惜慈十分相似的木偶,十分犹豫。 原来粗糙的木偶也就算了,这个木偶……怎么看都感觉好像真的捏着缩小的孟惜慈在棋盘上行进。 其他人也不催促她,在刻漏滴完前还不落子就是违规。违背规则的后果,明孤雁已经见到了。 明孤雁再三思索,最后还是决定把这木偶放在白色格子上。 她实在不确定,如果这枚木偶没了,又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她只剩这一枚木偶了。要是这只木偶也没了,她拿什么下棋?这张桌子压根就不会考虑她手中没有棋子,只会判定她没有下棋,违反规则,然后……把她也变成木偶。 她不敢去赌这个可能。 她掷出骰子,确定后,伸出手,想要握住那只木偶。 手指尖即将触碰到木偶的刹那,明孤雁猛地缩回来,惊疑不定地盯着桌面。 刚才……这只木偶好像对她笑了一下? 木偶太小,其他人没看见,聂欢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明孤雁从未见过这种怪事。 她已见惯生死,可在那一刻仍旧感受到了心悸。 木偶还在微笑,明孤雁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说罢,她小心地捏着木偶的下端往前移——明孤雁总有种这只木偶会活过来咬住自己的错觉。 好在只是错觉,木偶没有动,只是对她意味深长地微笑。 木偶顺从地站在该站的格子上,没有异样。 下一个,又轮到了姜遗光。 姜遗光为水,拿着属于聂欢的火红色木偶。 聂欢想说什么,可姜遗光的目光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甚至……她都觉得他要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了。 到最后,姜遗光可能还是顾忌着什么?她也不清楚,总之她侥幸活了下来。 红色木偶摆在了棋盘边缘。 只要往前一步,就能离开了。 聂欢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担忧这也是陷阱,然而担忧也是无用,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土褐色的座椅。 这张座椅上原本坐着的人死了,变成了木偶。 那现在……许庭深的棋怎么办? 许庭深更是不由自主地一只手握紧了。 他不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结果。 到现在后悔也没用,他只能紧紧盯着那张空椅子。 四双眼睛注视下。 桌底忽然迅捷地伸出一只枯瘦苍白的手。那只手飞快地摇动骰盅,“啪”一声扣在桌上再抬起,依照点数拿起木偶,一步步往后退,又飞快缩了回去。 聂欢面前刻漏滴水,开始计时。 许庭深呼吸都屏住了。 那只手捏住木偶的一刻,他好像自己也被掐住,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你们都看到了吧?那个东西……”聂欢一手摇骰子,一手指着空座位,不敢说出“鬼”这个字。 桌子底下…… 桌下的东西……
第507章 只要想到他们坐在这里这么久, 桌底下一直潜伏着的东西,几人再怎么见多识广,也不免如坐针毡。 木偶代替活人走棋。 活人死后,恶鬼代替活人继续执棋。 甚至……离他们如此接近, 就在桌下。叫人如何不心惊? 聂欢手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赶紧拿起骰盅摇晃, 生怕自己也过了时间被杀死——现在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她只剩下最后一枚木偶了!她才不想落得孟惜慈那样的下场! 趁着刻漏落尽前连三赶四走出这一步,好不容易才找着合适的位置落子。 聂欢松了口气, 对其他人道:“要是我们都没了。那这盘双陆棋岂不是变成了几个……”她在脖子上划一道,以指代厉鬼,“变成它们在对弈?” 或者桌下只有一个厉鬼,它自己和自己走棋? 想到这一幕,就叫她感觉荒诞又怪可怕。 许庭深自己摇着骰盅也不忘分出一只眼睛盯着明孤雁, 嘴上道:“尽说些不吉利的话。” “孟兄去了,可按照规则上说,前三回是木偶替死,第四回才是本人。” “这才第三次而已。” 桌上的大棋盘看不出什么异样, 木偶还是木偶, 就是瞧着十分像孟惜慈的脸。 明孤雁不答,有意无意遮住面前的小棋盘, 不让其他人看见。 她越这样,其他人越是猜测。 还用问吗? 自然是木偶“死了”后,人就变成了木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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