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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惜慈的青色木偶和许庭深的褐色木偶被迫停在原地,满脸怨毒不甘。它们也想出来, 可没有人下棋,它们一步都离开不了。 聂欢看着就想笑,不过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出去了怎么高兴都行。 大门就在不远处, 灰扑扑一道门,不甚明显, 门口看起来什么也没有,聂欢左右看看就快步奔过去想打开门跑走。 明孤雁丝毫不在意。 许庭深死了,姜遗光也会死。 最后,她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这个消息传出去,隐阎王的任务就完成了。 隐阎王,只为杀人而生,没有她杀不了的人。哪怕要她杀死自己,她也能做到。 至于聂欢的死活,和她无关。 就算在她不远处的座位上又伸出两只苍白手臂,明孤雁也只是平静地看着,静静等待自己的死期。 “聂姑娘请留步!”姜遗光叫住聂欢。 聂欢不想理他,桌子底下伸出的手她也看到了,恶鬼马上就要爬出来,现在不跑还等什么? 可这房门不知怎么回事,看着薄,却死活打不开。她不断去推,用力撞,或是往里扒都不行,一想到很可能还有什么谜题没解开才导致自己离开不了,聂欢扭头就换上了笑脸,紧张地问:“长恒,棋局已经结束了,怎么了?” 明孤雁也看了过来。 她不知道姜遗光还在挣扎什么,难道他还有别的办法? 聂欢已经离开了桌子,也就是说,她可以试着随意操纵别的棋子了!姜遗光难不成想利用这点翻身? 哼,聂欢这样的人不会报恩的,他估计又想和她谈条件,就像对自己一样。 可她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想到这儿,明孤雁手腕一抖,一柄带毒的挑针顺着肩膀滑落一路到指间夹住。 姜遗光指指桌面,说道:“还没有结束,我和明姑娘的棋子还在,你走不了。” 许庭深和孟惜慈的空座位下都伸出无数苍白瘦长的手臂,拼命地想从座位底下冒出来。 如此可怕的一幕,即便聂欢见过不少诡异场景,见得太多几乎都麻木了,仍旧怔得说不出话。 姜遗光却跟没看见一样,对聂欢说:“没算错的话,你现在可以移动任意一枚棋子。我既然帮了你,你也该帮帮我。” 聂欢心道:估计是了,棋局表面分出了胜负,许庭深和孟惜慈是输家,她是赢家。可其实还没完,桌上还有两个人呢。不把他们解决了就不算结束,自己也别想出去。 她连忙说道:“这是自然,不过许庭深的位子……你也看到了,我不能过去。”许庭深死后,她懒得想称呼,干脆直呼全名。 这话不假,聂欢生怕那些越伸越长的手把自己抓进桌底下。 桌底下的东西……她真的想不起来了,可不妨碍她一去想就一阵心悸。 姜遗光叹口气,说:“那你站在门边远远出手也行,快些吧,我也不知它们什么时候会出来。” 聂欢刚要答应,就发现他脸色不太对。 那是她经历多次生死考验的直觉,从进门起她就感觉姜遗光态度很奇怪,变来变去反复无常,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此时,姜遗光身上那种平静到冷漠消失了,慢慢抬头露出个冷笑。 样貌没变,可就好像不太一样,壳子里换了个人似的。 “要么活着离开,要么死,别在这儿不上不下的,让人厌烦。你也是,帮不帮?不愿意帮就赶紧滚,少废话。”姜遗光厌烦地说,整个人充斥着颓废之气。 聂欢笑了笑:“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才救了我一命,我还能不帮你吗?那夜里都要睡不安生了。” 说罢她飞快退到门边,对准许庭深的座位仔细比划,好像在做准备似的,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她隐约、仿佛,明白了什么。 难怪姜遗光的态度这么奇怪。 他是不是……真的疯了? 她见过的疯子中,有一种就是像他这样的。 平日看上去和往常无异,可每过段时间,就像完全变了个人,好像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一样。言行举止、乃至饮食口味都完全不同。再问那人,他竟说自己叫另一个名字,家乡也在另一个地方,就连原来会的手艺也不会了。 姜遗光会不会也是这样?所以他一会儿想活命,一会儿又满不在乎,甚至巴不得自己死了。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毛病吧?所以他才会既找人杀自己,又做好防备救自己。 她又试着开门,没能打开,看来果然得解决了他们两个才行。想到这儿聂欢马上侧转过身,正要掏自己仅剩的武器…… ——身后破空声传来!不知撞着什么,“叮”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然回头,更多暗器破空袭来。 明孤雁,隐阎王!她动手了! 聂欢匆匆闪避开,对姜遗光冷笑道:“看来你新捡的这条狗不听话呢,像这种乱咬人的狗,还是剁了吃比较好。” 明孤雁只道:“你要帮他,那就死!” 姜遗光笑出了声:“我居然会雇佣你这种人?真是被天下第一的名头给骗了,简直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不划算的买卖。” 明孤雁只当做耳边风。 再等等,等这些东西出来……聂欢自己就会逃走。 空座上,终于……有一只手臂挣脱了座位,爬了出来。 他们本以为桌下藏着鬼影。可没想到,爬出来的那只手,也仅仅只有一条手臂而已。 所有赌坊里都有这么一类赌客,赌到疯狂,倾家荡产也不肯停止。没有钱又输了,就剁一根手指,输得多了,就砍一只手臂。 越来越多手臂爬了出来。有些爬上了桌,还有些在地面扭曲蠕动着,飞快朝聂欢的方向爬动。 姜遗光马上换了个脸色,冷下脸道:“聂姑娘只管动手,我会帮你看着她。” 短短一瞬间聂欢明白许多,道声好,闪身躲开朝她爬来的瘦长苍白的手臂,连着两刀从不同方位甩向桌上棋盘。 第一刀,将明孤雁的金色木偶推入棋盘正中。 第二刀,把姜遗光的蓝色木偶同样推了进去。 姜遗光说是要帮聂欢拦住明孤雁,谁知明孤雁根本没有动手——她看出来了,聂欢是不会帮姜遗光离开的。 她只会送他们一起上路,然后自己逃走。 这样正好,刚好合她心意,她又何必打扰? 身下座椅逐渐变得柔软,一晃眼看过去,椅子完全变了模样。那竟是无数苍白仿若无骨的断手交织而成。 他们的腰往下连同腿脚被那些手牢牢地抓住,无法动弹。 聂欢也看见了! 一想到自己在这种椅子上坐了这么久,聂欢就忍不住感到恶寒,搓搓手臂,聂欢紧紧盯着两人,随时准备离开。 她还是觉得奇怪。 聂欢知道隐阎王想和姜遗光同归于尽。 那姜遗光呢? 他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他就真的这么一心想死?他要真这么想死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有打算? 棋盘中心的格子…… 棋盘中心…… 出局…… 聂欢猛地瞪大眼睛。 等等!所谓出局,会不会指的是…… 她猛地回过头想要扑过去。现在还来得及!姜遗光还没有离开座位!他座位上没有那些怪手!她的木偶就在棋盘外,她还可以改…… 聂欢扑在桌面上伸手去够她的棋子。 可已经晚了。 姜遗光和明孤雁都消失在了原地。 她的木偶也消失不见了。 已经……没有筹码可以赢了。 …… “啊啊啊啊啊——” 密闭的房间内,陡然爆发出女子崩溃的嘶吼。 聂欢的确赢了。 可她也被永远留在了那间房间里。 她还活着,只是无法离开。 没有吃食,没有水,什么都没有。她连最后离开的机会也没有了。 赌坊里只有两种人,赌客和庄家。出局的,自然不算在内。 姜遗光很早就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先前也被他们提出过—— 赢了,就能离开吗? 规则上并没有提到这点。 后面刻漏一次次加快滴落速度、鬼怪一步步紧逼,又误导他们选择双陆棋规则上的出路,让他们认为必须赢了才算终结死劫。 可就在看到桌下伸出的无数双手时,姜遗光忽然想起,曾经某位友人担忧自己沉迷于赌时说的几句话。 “别看赌本身是靠运气的。可但凡和人赌的事儿,那靠的就不是运气,是人和人斗,庄家算计赌客。” “赌桌上哪来的输赢?只有庄家通吃。早早看清出局,反而是一条生路。” 一语成谶! 赌不就是这样的吗?赢了就想再赢,输了就想翻本,一而再再而三,到最后赔得倾家荡产还要赌,赢也好输也好,没有人舍得从赌桌上离开。 姜遗光从这一方面入手,忽然就明白过来。 许庭深和孟惜慈变成了鬼,意味着他们成了“输家”。输了就想赢,所以它们只会想方设法要“赢”,才会拼命诱导几人出局,好换自己赢。 聂欢和自己对恶鬼的用意并没有揣摩错,可最重要的一点却被忽视了——它们已经不想离开了,只想着赢回来。 聂欢的确赢了。 可赢下赌局并不是终结。 姜遗光起初并没有太大把握。所以只是试一试。 他让聂欢成了赢家,可发现聂欢并不能从那扇门离开。至此,他对自己的猜测就信了七成。剩下三成,是不确定“出局”是否就意味着离开死劫。 他也明白了赌桌用意。 只要上了赌桌,不论输赢都不可能离开。赢了也离开不了,比输家更好一些的是他们不必被剁去手臂。 桌上的三只木偶,更像是拿他们自己的命做筹码。 现实中的赌客也一样拥有三枚筹码。 第一,是自己的积蓄。 第二,是亲友的借债。 第三,是自己的一生。 等第三枚筹码也失去,才是真正的堕入深渊,没有回头路。 看明白这点后,姜遗光就不打算出风头了。 他还有一事不确定:即自己是否处于真实中。这死劫又到底是不是真的死劫? 若是真实,即便中心是死路也无所谓,他不怕死,已活了近二十年,差不多够了。 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假的…… 那不是更好吗? 面前光景变幻、扭曲,熟悉的眩晕感袭来。 姜遗光却想到了自己在桃花源里渡过的虚假的死劫。 为了让他相信真实,桃花源连山海镜和死劫都可以虚构。他又怎么能笃定眼前是真实的?怎么能相信自己过往的十几年也都是真实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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