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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出现后,那些原本散开的村民们又来了,慢慢聚集起来,听那骑在大马上的男人说着什么,反而把姜遗光几人挤在了后面。 山娃子给他们转述。 “他们说,他们是从北方来的,说镇子上和府城上有很多贵人,有大官,要漂亮的女娃娃去伺候,问我们村里有没有。” “他们还说,要是伺候的好,能拿很多赏钱。” “他们要漂亮的,年纪小的,要声音好听的……”山娃子数给他们听。 这不就是人牙子吗? 贞娘极为不齿,黎恪也面露厌恶。 当今陛下对买卖人口一事查得严,若要卖身,只能买卖奴仆,不能买卖良家子。这石头村就算再怎么穷,村里人也都是良籍,正儿八经的农人。 然而他们又明白,这事儿根本避免不了,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阿笨在一旁问:“真的有很多赏钱吗?” 牙婆眼睛何其厉害,一眼看出这是个小美人胚子,当即就笑开了,亲亲热热地握了小女孩的手:“自然,自然,跟着我们去,只要唱唱小曲儿,讨了贵人欢心,不仅能吃好睡好,每天有糕点有茶水,伺候好了还有赏钱,月月寄回家里,叫你老子娘都沾沾光。” 她一撸袖子,露出胳膊上两条亮闪闪银镯子,亮得周遭人一阵惊呼:“小娃儿,你瞧瞧,这样大的镯子,到时你能打七八个,天天换了戴。” 阿笨哇一声,“真的可以寄钱回家吗?要是官府再来要人呢?他们总是来要人去做活。” 牙婆拍胸脯:“去伺候当官儿的,当然没人敢来捉人,不然,你就狠狠告他们一状。” 山娃子已经彻底明白了,黑着脸,拉住阿笨走开:“不要听他们的,不要去。” 牙婆仍在身后叫:“小娃娃怎么这么不懂礼数,叫你去享福都不要。” 山娃子骂道:“骗子!才不是享福,是叫你给人家当小老婆呢!” 阿笨问:“什么是小老婆?” 山娃子说:“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去了,我再不理你。” 阿笨一听脸就白了,连忙说:“我不去,我肯定不去。” 他俩走远了,牙婆身边一个妇人忙凑前去,殷勤笑道:“我是刚才那女娃儿她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牙婆上下一扫,笑道:“我还能骗你们不成?那女娃娃我们给五钱银子,怎样?”
第74章 容府。 容楚毅离府后, 整个容家上下的气氛都有些紧张。京里却有不少人看不透,只以为容家又开始得了陛下恩宠。 君不见,陛下一次又一次赏下御赐之物么?那条街天天都听着敲锣打鼓声,见御前太监端着笑来容家, 身后一条队箱子又装得满满当当, 不由得揣测陛下又赏了些什么好东西, 那容大小姐又有多么美貌。 容家这是大翻身了么。 容楚岚却不这么认为,她先以为陛下是安抚,到后来开始惶恐, 现在一听传言和自己扯上了关系,皮都要绷一绷。 容大小姐回来以后,先去看了看堂嫂。 宫中贵妃近日闷了,想找人说说话,传了堂嫂去召见, 又赏了些御锦下来。容楚岚未得召见不能入宫,听她回来后,第一时间就去探望。 堂嫂气色还行,容楚岚安抚两句, 叮嘱下人好生伺候着, 又踏出了院子。 她心绪不宁,望着头顶飞过的鸟雀, 缓缓吐气。 现在京里都在传,容家要出个娘娘,说什么容家姑娘国色天香, 叫陛下一见倾心, 这才日日献宝,好博美人欢心。 以美/色出名, 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还和皇帝扯上了关系,更是麻烦。刚才堂嫂也提点了她一句,容楚岚不想叫还在孕中的嫂子操心,只说自己能处理好。 是谁在背后算计容家?竟还传到宫里去了。 陛下分明是把容家放在火上烤,可背后传谣之人却把这事儿往歪了扯,让满京人的目光从容家转到自己一个人身上。 容楚岚不在意名声,可这人坏了自己名声后,自己还得感谢对方。 实在是……恶心。 她比了个手势,守在门边的一位侍女过来,福身行礼:“大小姐?” 容楚岚低声道:“替我查这谣言从哪儿来的,想办法解决了。” 皇帝可以不在意,他到时候大可以说自己看容将军劳苦功高,都是有心之人乱传,再给自己指个婚事,这事儿就过去了。 可她不能不在意。 陛下把容家架得高高的,架得谁看了都要眼红,这段时间,容家该不好过了。 那侍女福身一礼:“只怕不好查,还请姑娘宽心。”说罢,又退到了一旁。 容楚岚被一噎,又不能发火,那股怒气缓缓咽了回去。 听这侍女的意思,恐怕在这后面插手的人身份不一般,她似乎在提醒自己什么。 会是谁呢?他又想做什么呢? 宫中,贵妃扶了扶腰,很快就有宫女贴心的上来用玉锤,小心地一下一下锤起来。 贵妃舒服的眯着眼睛,叹气道:“总算把人送走了。” 宫女看出她并不很待见今日召见的那位官女子,笑着回话:“娘娘今日可真是辛苦。” 贵妃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京中传言,她未必不知。可她更知道,陛下没有那个意思,真说起来,陛下似乎想把容家女许给哪位皇子。 可惜……出了这么个传闻,容家女再不能成皇子妃,到时子夺父妾的名头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既如此,她自然要把人叫进宫里来好好安抚安抚。 贵妃边躺边想,究竟是谁使的这一招?看着是叫陛下让步了,可陛下那是能让步的人吗? 她只看着,到时谁又遭了殃,就知是哪个不要命的玩这一手了。 乾清宫内,皇帝正伏案批折子。 “今日贵妃心情如何?”他不经意地问。 太监阿福上前一步,跪下请安,起身道:“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只是有些疲乏。” 陛下笑了笑:“确实,近来累着她了。” 几十年过去,陛下的养性功夫更深,从前身为皇子时,阿福还能揣摩出些主子的心思。到后来越来越摸不透,谁也不知陛下在想什么,又要做什么。 他只能不去想,不去猜,一切全听陛下的命令,陛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陛下没说,他就不知道,这样一来,这条小命反而安安稳稳留到了现在。 “把这砚给老二送去,还有前些日子老师送来的徽墨,也一并送去。”陛下从身后书架又取了方砚台,自己倒了清水,一圈圈儿磨墨。 阿福端正跪下:“喏。”领命而去。 午膳后,司天监监正求见。 一进来,他就抛下个大消息,称今年两广之地恐有旱灾。 两广之地,向来只有飓风骤雨导致的洪灾,少闻干旱一事。 今年却有些不一样,开春到现在,两广地没有下过雨。要是五月前能下雨还好,若是五月也无雨,恐怕今年将有大旱。 皇帝听完了,什么也没说,让监正下去。 下午,他又发了道圣旨,这道圣旨,往本就隐隐有沸腾之意的京城上头,浇了一瓢热油。 宣,夷州知府谢丹轩,入京述职,免其夷州知府位,任两广总督。 满京哗然。 天子的事儿,和小老百姓扯不上关系。 赵氏依旧买了菜往家去,途中又叫住货郎,买了些针头线脑什么的,打算让女儿近日在家好好磨磨性子。 这几日她总觉得有些不太平,听说京城里又有什么大事,赵氏也不知有什么事,听那些书生说什么皇帝似乎要纳妃,她也不懂,只能把女儿炬在家里,不让她乱跑。 刚踏进家门,她就感觉有些不对劲。赵氏留了个心眼,没有关住大门,好随时逃跑。 她先去厨房拿了把菜刀,蹑手蹑脚往屋里去,一进屋,眼前景象就叫她把菜刀给扔了。 两个蒙着面的人站在屋里,正中央坐着她女儿,她女儿脖子上还架了把刀,要哭不哭地看着自己。 “你们想要什么?”赵氏出奇地冷静,把刀丢在一边,就地跪坐下去,“要银钱吗?家中银钱不多了,我去取了给你们,还请两位好汉把人放了。” 赵瑛衣服没乱,这两人是求财总比是求其他的好。 当中一个人摇摇头:“不要钱,你只要告诉我们,姜遗光前几日问了你些什么?” 赵氏心里一突。 她面上依旧镇静:“他那个丧门星,年年都要来给亡夫扫墓,我不过看他可怜,叫他留下吃了顿饭,能说什么?” 另一人横在赵瑛脖子上的刀往下摁了摁,流下一条细细的血丝。 赵瑛惊恐无比,又不敢大声哭,连忙附和:“他那个灾星什么也没说,就是吃了顿饭,就走了,真的。” 刀又往下摁了摁。 这下赵瑛一句话都不敢说了,泪汪汪地看向赵氏。 她心里明白,一定是姜遗光打听的那个贺韫有什么问题。 赵氏哆嗦着嘴唇,心如刀绞。 “那一日,我去亡夫坟前上香,看见了他,我听闻他被处死了,结果他又出现,心里好奇,就上去叫了他,之后带他回家中吃晚饭。” “我问过他为什么还活着,他没告诉我,只说在给人做事,他在做什么我也不知道,那天……吃过饭他打了水就走了。”赵师把那天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都说了,只除去贺韫的部分。 摆在赵瑛脖子前的刀往前移了移,持刀人叫赵瑛:“现在,该你说了,那天打水时你们说了些什么?” 赵氏没料到女儿竟还和姜遗光私下有来往,不可置信地看她。 赵瑛哭叫:“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我嘲笑了他几句,我什么也没说。” “我还……我还看阿娘辛苦,我叫他如果想求得阿娘的原谅,就给我送一百两银子来。他同意了,只说过几日送来,就走了。” “真的么?你们没和他说南夫子墓里有什么?”其中一人冷冷发问。 她也不打算替姜遗光遮掩了。 赵氏的心狠狠抖了抖,联想到了某个可怕的猜测。 他该不会……他该不会真的…… 赵氏面上还能把持住,一脸茫然,见自己女儿脸色有些不对,立刻大哭着,将那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我那早死的丈夫穷了半辈子,什么也没有,我亲自给他下葬,能有什么?” 赵瑛的脸色不自然地变了变,在母亲的掩饰下很快转变过去,同样跟着落泪。 无论怎么威胁,赵氏和赵瑛都咬死了不承认,急了时还往姜遗光头上泼脏水,说些胡话,这些全都被两人记下。见实在问不出什么,那两人总算有离开的意思。 临走前,那俩人还威胁,这事绝不能和他人说,否则,她们小命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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