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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者把侍从赶了出去,重重关上门。 安提戈涅一骨碌翻身,爬了起来,十分惊喜:“圣地亚哥!”他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圣地亚哥是前不久被他拉入读书会的一员,也是一名雄虫。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他体型娇小,棕色眼眸深处一点淡淡的红。圣地亚哥目光扫过占据了半面墙的画框,华美的框架中,却不是什么画。而是一对纤长的翅膀标本,翅透明,翅痣褐色,前后翅肩片橙黄色。(1) ——那是夏赤蜻族的翅膀。 而海蒙正是夏赤蜻族的。 圣地亚哥收回视线,不免有些唇亡齿寒。他曾经被曼努埃尔挖断的翅膀根部似乎又隐隐作痛。这对父子怎么都喜欢对别人的翅膀下手啊?! 是的,他就是隐翅虫圣地亚哥·西西弗斯。 在虫族留学生中,他是唯一一个没有选择跟燕屿走的雌虫,而是选择回到雄保会,美美升职加薪。 他当然不是什么雄虫,更不可能是真心认同他们的理念,才加入的读书会。隐翅虫的职业就是诈骗,反正都是装雄虫搞诈骗,骗谁不是骗,上司的让他去骗谁他就骗谁咯。在诈骗面前,众生平等。他们隐翅虫从不搞歧视,雌的雄的,富的穷的,应骗尽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安提戈涅的理想还要平等一点呢! “我听说你跟你的雄父吵架,被禁足了。”圣地亚哥在床边坐下来,温声解释。“我就想着,来看看你。顺便问问咱们读书会的事,唔!” 一双手蒙地捂了上来,安提戈涅紧张地看了看门外:“嘘!” 圣地亚哥眨了眨眼,明知故问:“怎么了吗?” 安提戈涅沉默片刻,想起了几天前和科梅爆发的争执,或者说是他的世界观单方面被大卡车撞地七零八落。 他摇摇头,只是含糊说:“没什么,只是雄父他……不太认可我们的理念而已。” “啊,”圣地亚哥紧张起来,攥着被子问“怎么会这样?那怎么办?你……你还要继续下去吗?” 安提戈涅这次沉默了更久,他的目光漂浮不定,像溺水的人寻找光源一样落在了墙角的标本框中。那么熟悉的翅膀,他陡然被心脏的剧痛刺激得清醒过来。 “继续吧?不然我还能做什么呢?”他苦笑一声。 回答错误。圣地亚哥惋惜地想,但他嘴里却附和道:“那你现在被关在这里,之前的没做完的事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呢?他被困在这里,谁能帮他继续这份事业下去呢?目光落在了眼前虫身上。 这里不就正好有一个?! “啊?我?”圣地亚哥面露震惊,连忙摆手,“我不行的!我还是你前不久才带进读书会的呢,你忘了?我连成员有谁都还没搞懂,出了问题能求助谁也不知道!” 安提戈涅按住他的手,目光殷切:“这些都不是问题,我马上就全部告诉你!你只管去做就行。” 网骗大师轻易将对话引到他所希望的方向,隐翅虫掩下一抹笑意,把他说的每一个名字都牢牢记在心底。 “对了,如果实在没办法解决。你就……你就找赫利俄斯吧?” 他也在?一想到赫利俄斯的雌君,隐翅虫PTSD就快犯了。幸好安提戈涅接着说道:“不过他只是看在老师的面子上,才给我们赞助的。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去麻烦他。” 好的,这就把赫利俄斯从名单里踢出去。 “就这些了吗?”圣地亚哥确认。 “对,没了。”安提戈涅语气坚定。 隐翅虫对他笑得很可爱:“请放心,我一定会牢牢记住你的所有嘱托。”每一个参与者,他都会记住的。 他走了。安提戈涅看着合上的门,赤脚走到标本框前,跪在地上,隔着玻璃轻轻抚摸。他闭上眼,似乎又回到了几天前。 在世界观破碎的混乱中,他依然没有忘记最初的来意,质问雄父:“海蒙到底去哪了?” 科梅却松开了拽着他衣领的手,施施然回到办公桌后的座位。安提戈涅的目光也随之移动,看见了摆放在办公桌上的装饰性标本。 很小的一个装饰,不过巴掌大。被定格在死亡瞬间的蜻蜓双翅舒展,红色的尾部细长,在纯白的背景色中带着生命的美。 谁都没说话。 可是他却好像在沉默中明白了什么,浑身一软,第一次对雄父感到了恐惧。 科梅评价:“蜻蜓的翅膀,到底不如蝴蝶漂亮。你看,光一照,影子都没有。”他眉目依旧和蔼可亲,语气不乏怜爱:“回去吧。我给你准备了成人礼。” 连愤怒的力气都被无名的恐惧所抽空了,安提戈涅被沉默的护卫们控制住肩膀,往外带走,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最敬仰的雄父,赌咒道:“你会付出代价的,一定会的!” 那天的太阳十分热烈。 从大厦出来,直面太阳的那一刻,头顶强烈的日光劈头盖脸地打了他一耳光。 他终于明白了,这个世界是不讲爱与理想的,赤/裸裸的权力才是唯一的法则。 可是,无法掌握暴力的雄虫,连革命这条路都走不了。只能不断渗透民生领域,通过金融杠杆逐步寄生,才逐渐取得今天的地位。 雄保会左右逢源,借着雌虫的内部矛盾才艰难蹚出了这条血路。甚至《雄虫保护法》的立法依据就在于要保护“生育资源”,他们是资源,不是拥有独立意志的自由生命。 安提戈涅蜷缩在恋人的虫翅下,喃喃自语:“那条路到底在哪?” 自由平等不是喊出来的,是血雨腥风争取来的。可是雄虫手中没有暴力,就走不了这条路。 难道科梅的理念才是正确的吗? * 白榄星区礼物送来的时候,雌虫议会正在进行常规公开汇报,按照流程,曼努埃尔会作为蝶族代表正式出席,向星际传递出明面上的信号。无论是什么会议,总是又臭又长的。赫利俄斯原本准备看的,但他听着叽里咕噜一连串虫语,半懂不懂,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刚好有虫传来消息,人族有东西送达。 终于有理由离开了! 无论是哪个种族的高层,开会都一样的,散发着可怕的班味,不能多听。 人类那边送来的东西只可能是给他的,他原本还在猜测是不是什么新的指令。而传信的蝶族表情复杂,只说:“您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至于这么神秘吗?还能送个核弹来让他原地引爆不成? 几分钟之后。 ……不至于吧? 燕屿抬头仰望着静立在眼前的钢铁怪物,心底满是震撼。它的每一根线条都凌厉、精密,完美诠释了暴力美学。银白和深蓝色的涂装,克制的冷色调构成了地球时期人类对未来科幻的终极幻想。 “这是……您的机甲。”负责安全检查的虫递给他一封信。 很眼熟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希望能帮助到你。】 落款是俞烁,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赫利俄斯控制不住上前,抬手触碰这座机甲。机甲属于高危武器,私人不可持有,每一台正规机甲都有编号,一般是军人执行完任务后送回机甲仓,由专人监督。服役期间,军人与机甲是搭档,但退役了,一对搭档就再也不能并肩战斗。一般所说的给机甲,是指给驾驶权,所有权归军方。 他没想过自己能真正拥有一台专属机甲。 没有一个古地球人能拒绝这个! 它好漂亮。 燕屿沉着冷静地想,其实都是跨物种结婚,是和曼努埃尔还是和机甲其实都差不多吧?请尊重性取向多元化。 进入舱室,他不由得更沉醉了。好简洁的驾驶台,完全是按照他的操作习惯改的。好利落的武器切换速度,好美丽的狙。虽然口径似乎有亿点点超出了正常范围,但露头就秒,怎么不算狙呢?甚至还仿照他用顺手的长刀,等比例做出了冷兵器。 机甲一般不配置冷兵器,除非是机甲师自己要求。 他登录驾驶舱,按照在军校时的流程接入机甲。 突然,他顿住了。 机甲在他没有做出操作的情况下,抬起手,捻动手指。 “传感系统又进步了?不,不对普通传感系统做不到这一步。”他的感官系统甚至向大脑传递了机甲刚刚捻动手指时,金属外壳摩擦的艰涩质感。 他能感觉到,线路在机甲体内随着特定的功率传输运转,磁力和电流相互呼应,粘稠的能源液随着机身的轻微晃动而拍打在内壁上,就像潮汐。 这简直、简直就是一具机械做的身体。 这种感觉不像在开机甲,反而更像他在精神链接一个雌虫。 所以这是俞烁给我设计的……雄虫机甲吗? 其实,在知道雄虫的精神链接之后,俞烁就朝着这个方向钻研。在人类的机甲发展史主要有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手操机甲,第二个阶段是脑机结合。 脑机结合技术是古地球时期就有不小突破的尖端科技,但是直到星际,才终于被成功运用到机甲作战层面上了。战斗这种极度考验反应力的行为,要求机器足够灵敏。于是最初为了提高灵敏度,研究员们对志愿者进行了器械植入的手术,可惜这种海量信息的冲刷对人脑而言还是太恐怖了。需要交给机器捕捉和处理的信息,给人类只会烧坏人类的大脑。 于是为了实操效果和安全,机甲设计师们做出了取舍,让电脑捕捉处理信息,让人脑决定如何反应。 但针对虫族的精神链接,俞烁重启了被抛弃的技术,成功研制出了这种仿佛替身使者的高敏机甲。 ……天才! 发现这一点后,燕屿大为振奋。 伊卡洛斯计划缺少的那一块拼图,找到了! 校长的计划是缓慢的地质运动,等到板块间挤压到震荡时,再喷发出地底的火焰。然而等板块边界挤无可挤的时候,不知道要等多长。 而现在,能加速矛盾爆发的东西出现了! 技术革新向来会推动社会的变革。从手操到脑机结合的技术跨越,推动了女性地位的回升,让女性重回军事领域。而这款雄虫机甲的横空出世,给了雄虫掌握暴力的机会,又怎么会不引起一番剧变呢? 雄虫是什么呢?在燕屿第一次了解到雄虫的生存模式和社会定位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想到了犹太跨国集团。 这些利用金融蚕食全世界的寄生虫,虚拟的帝国破灭在人类逃离地球的刹那。乱世里,没人在乎《反犹/太主义意识法案》,没人在乎金融债券,人们只在乎你手里有几把枪。 如果没有伊卡洛斯分裂了雄虫内部,那么这种武器只会让雄虫从表面的特权阶级,实际的寄生虫,转变为真正的剥削者。 然而现在以安提戈涅为首的年轻雄虫生出了对自由平等的渴望,这种机甲就会成为引爆他们内部的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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