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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虫在附近。 皮拉屏气凝神,提心吊胆地输入密码。他右手有点颤抖,被左手抓着往下输入。 滴的一声。保险柜的门开了,网络不安全的今天,文件储存又回到了最朴质的纸质文档出来。皮拉雄父手中的科梅黑料都以文档形式锁在这里,以生物锁、密码锁和机械锁三重防护。 皮拉小心翼翼把文件取出来。然后把一切恢复原样,又拿了自己的资料盖在上方当掩饰,若无其事地离开。 他心跳得很快,紧紧攥着文件,毫不停歇地离开,走进星船,前往不远处的私虫星球,安提戈涅正被软禁在那里。 不要怕,不要怕。他对自己说。 科梅被赫利俄斯想办法弄走了,那颗星球上,现在没有虫能威胁到他。他只需要按照赫利俄斯的要求,把文件给安提戈涅就行。 这个不是他在背叛雄虫,他只是带走了那个魔盒,最终决定是否打开它的是安提戈涅。皮拉的手心直冒汗,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会改变整个虫族命运的事。 它会给虫族带来一场洗涤不公的大洪水吗? 皮拉闭了闭眼,又想起那天赫利俄斯和他的对话。他最初态度激烈地拒绝出卖雄保会:“你这是在让我背叛雄虫!公布资料,然后呢?引起雌雄矛盾,带来第三次内战吗?!谁能肯定这次雄虫的命运将会如何?” 赫利俄斯却说:“不,你错了。” “第三次内战,已经开始了。” * “很高兴能在狼蛛星见到您,我还以为没有这个机会呢。”茶座的另一边,科梅不徐不疾沏茶。 作为一个走投无路的人,赫利俄斯展现出了应有的尖锐:“不必多说。我要求你亲自来和我会谈的来意,你应该知道。” “我不知道,阁下。”科梅温柔递过去一杯茶,他温声道,“我一直以为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因此从没放弃过邀请您。可是如果您的目的,与我的相同,又为何迟迟不愿接过我的橄榄枝呢?实在是让我糊涂了。” “……”赫利俄斯不自觉咬住下唇,深吸一口气,答非所问,“校长逝世,而曼努埃尔又出事了。” 潜台词就是:我没有路可走了,所以我向你投降。 繁复华丽的饰品反射出深深浅浅的光斑,落在年长雄虫柔和沉静的侧脸上,如同蛇的斑纹。科梅噙着神秘莫测的微笑,默不作声,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心理武器。 就像赫利俄斯给皮拉设下的自证陷阱一样,他也在逼赫利俄斯自证。 但,赫利俄斯不是那么容易溃败的性格,越到狼狈不堪的境地,他应该越有攻击性才对。示弱也不能太过,于是他开始翻旧账,把科梅递来的茶水又推回去:“今天的茶会醉人吗?” 这是在嘲讽上次圣堂联谊会,科梅为了带走他,给他酒里下药的事。 “我又何尝不是被您搞糊涂了呢?”赫利俄斯咄咄逼人。“是您让我误以为,喝酒会醉的虫和千杯不倒的虫不是一路的呢。” 科梅闻言却微微笑起来:“可是当你喝醉,雄保会会为你提供足以安睡的床榻,雌虫——即使是你的雌君,却永远在意他的权力高于你呀。” 赫利俄斯抿唇:“所以现在我来找你了。” “好孩子,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茶盏又被推回去了,这次它终于没有再被退货。 达成合作之后,赫利俄斯理所当然地追问起自己最关心的事,不是关系不好的雌君,而是人类:“校长逝世后,和平条约失去制约力,我需要雄保会确保它继续执行。” 他冷静分析,面有郁色:“原本我和曼努埃尔联姻,是为了借着蝶族的地位来进一步巩固和平条约,可是谁知道曼努埃尔失踪了,蝶族内部又发生了夺权。”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破釜沉舟般道:“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科梅柔软而温热的指尖搭上他的肩膀,含着笑意道:“好孩子,雄保会本来就是为了实现雄虫们心愿而创立的呀,你不需要向我们付出什么,只要是雄虫的愿望,我们都会努力的。” “比起这些,我更担心你在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因为这场风波受到苛待。先去检查一下好吗?雪莱,你从小在狼蛛星长大,这段时间就由你带着赫利俄斯熟悉环境吧。” 话音刚落,一只身姿笔挺的雌虫上前一步,半跪在赫利俄斯脚边,扎着高马尾的天青色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水波一样微微晃开。长尾大蚕蛾,雄保会分支蛾种中混得最好的一个族群,朦胧如水墨丹青的风格颇受雄虫们青睐。 让一只长尾大蚕蛾陪伴身侧,科梅的用意不言而喻。 赫利俄斯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身为虫族不会在意,但身为人类,性自由常常与尊严相挂钩。对于身份认同为人类的赫利俄斯而言,这应该一种服从性测试。 燕屿冷静思考,这是科梅插在他身边的耳目,他不能拒绝,但他也不能坦然接受。 于是年轻雄虫依然试图用可笑的方式抗争:“多谢您的好意,但曼努埃尔还只是失踪,还没死。” 年长者从容道:“他只会做职责内的事。” 赫利俄斯妥协了。 * 遥远的星域。 雌虫议会正在搜查。 “我们还要继续往前吗?”一个军雌问搭档,“前面是环母星陨石带的混乱区,没有开辟稳定航路,进去很危险。” 搭档虫看着星图,琢磨了片刻:“从阿努比斯的离开方向而言,能抵达的星区不多,蝶族甚至蜂族的领地都不在这条航路上,他能去哪呢?” 军雌也跟着思考,冷不丁开口:“会不会是雄保会?”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搭档虫抚掌大笑:“雌虫议会和雄保会分别位于母星的南北两端,中间的陨石带没有稳定航路,走不了,只能绕着母星飞。他要过去起码得路过十几个分军团的驻地,早就被发现了。” 雌虫指着星图上的一点标志:“看这个方向的前方,再走过一段,就是我们鞘翅目的族地了。这可是我们在第二纪元抢下的族地,距离母星近,所以也距离雌虫议会近。我担心阿努比斯现在还没冒头,就是在等我们大量出动兵力搜查他,后方空虚,然后他们趁机偷家。” 正说着,主舰传来新指令,要求回撤搜索阵型,搜查到边界的编队则呈链型往领地回探。 显然,长时间的搜寻无果,让上方的指挥们也心生疑虑,不敢承担主星被偷袭的风险,于是把搜查队伍减少了一部分。这样一来,联军的组成比例,竟然又让急于内斗的弄蝶占了一丝上风。 不过没关系,小偷为了不被夺走偷来的权力,只会比他们更卖力地确认曼努埃尔的死讯。 更何况杜阿尔特唯一的雌子还在他们手中。 只不过,连蝶族自己都摸不准曼努埃尔的去向。他到底去哪了? * 事实上,曼努埃尔身边的虫比敌人更摸不找头脑。 “少将,从数据来看,在绕过前方的小型坍缩就能够离开陨石带了。”下属汇报。 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曼努埃尔示意他有话就说。下属这才说:“从这里出去就是雄保会的后方,按照雄保会的科技防线,靠近就会被发现。为什么要往这边走呢?” 而且为了穿过陨石带,他们还在半途舍弃了体积巨大的军舰,以小型舰船装载着机甲穿梭在陨石乱流中。若非曼努埃尔带来的都是精英,恐怕都会折在这里。 还不如仗着军舰的火力突袭鞘翅目主星,围魏救赵。 然而总指挥曼努埃尔却笑笑,不答反问:“我记得,你结婚了是吗?” 下属不好意思的挠挠耳后:“嗯,雄主虽然还有雌侍,不过我们感情很好。” “你有想过如果此行我们真的一去不回,你的雄主会怎么样吗?”他慢悠悠道,“如果我死了,蛱蝶分军团便会撤离主星,由新的中央族群入驻。失去这么多精英,蛱蝶科实力大跌,恐怕地位也不如从前。你想过你的雄主会怎么样吗?” 下属认真想了想:“不知道,可能会去雌侍或新者雌君的家,如果都待得不舒服,大概会回狼蛛星吧。” “是啊,既然待在蝶族得不到想要的,那就该去雄虫该去的地方。”他嘴角挑起一缕笑,也不知道到底在说谁。 在陨石带没有信号,收不到外界消息,他只是在合理推算。 从利益角度而言,他知道燕屿为了他的目标,一定会抛弃自己,就像和自己联姻一样,摒弃旧怨与科梅合作。都是曾经伤害过他的虫,雌虫雄虫恐怕在他眼里都一样吧?只要利益一致,燕屿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听出他话中有话,下属大着胆子嘟囔:“我觉得,赫利俄斯阁下不是那种绝情的虫,他可能还在等您呢。” 曼努埃尔不置可否,在他的印象里,燕屿的行动准则向来是以人类利益为准,他不过逢场作戏的联姻对象而已,自己活着当然对他更有利。可是如果他真的不幸遇难,该到与他切割的时候,燕屿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他随口道:“可能吧。不过如果他心中留有余地,就更应该去雄保会了。” 对于两代阿努比斯复杂的婚姻状况,蛱蝶们向来是敬而远之的,下属飞快转移话题,回归到接下来的方向上。 “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做?” 曼努埃尔道:“等,在陨石区的边缘等待。” 其实在出行前,燕屿提到了纪录片之后,曼努埃尔立刻就和塞基留下的暗线联系上了,他比燕屿更早一步知道伊卡洛斯之死。不过,他才不想做报丧鸟,去雄主面前找晦气,万一被迁怒就不太妙了。于是他就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暗自准备等燕屿伤心时,趁虚而入,贴身关怀,用滚烫的胸膛温暖雄虫破碎的心。 但是没想到会突然被雌虫议会盯上,被迫提前离开,逃入陨石区。看样子,想若无其事地回归怕是行不通了,既然战火注定打响,那就等水更混一些,等所有敌人都自顾不暇时,再入场屠杀吧。 毕竟,他也不敢肯定,现在的蝶族到底对他这个未上任的失踪领袖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 他不信任现在的蝶族,权力毕竟是那样蛊惑虫心的金苹果。 “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待伊卡洛斯的死讯传到燕屿耳中,让他知道自己已无路可走,让他不得不涉险搅风搅雨。 燕屿从来不是一个能够被雄保会驯化的人,他只会勇敢地和腐化的制度相抗争,为了他的目标,虫族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从来不在一个人类的考虑范围内。 正好雌虫内部生乱,燕屿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快了,我失踪这么久,就快了。” 蝴蝶刀在他指尖旋转,雪亮的刀光如蝶翼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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