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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挂掉通讯,扫过来,面无表情地对信息虫们说:“切断信号,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这是不准备洗白的意思吗?信息虫们转过头兢兢业业开始工作,但在噼里啪啦操作的间隙,不忘互相交换一个内涵丰富的眼神。直播被切断了,但安提戈涅的声音却仍然在耳边,只不过朦朦胧胧的,似乎是在空旷的建筑外传来。 他们停下来侧耳听,忽然脸色一变:“是战时广播系统!怎么把这个忘了!” 科梅只是问:“能切断吗?” 信息虫的手都忙出残影来了,满头大汗道:“二十分钟。” 到那个时候该说的早就说完了。科梅默然片刻,走出门,倚在走廊的窗户边,默不作声地听这个他最宠爱的雄子要说出怎样惊世骇俗的话。 相隔不远处,燕屿也在听。 安提戈涅不知道信号什么时候会被切断,完全顾不得演讲应有的层层递进,开局直接把王炸丢出来:“亲爱的雄虫同胞们,今天我站在这里和你们对话,只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件事——雄虫机甲已经诞生了。从今天起,我们获得尊严的路,真正出现了。” 他道:“从虫母时代的消耗品,再到第二纪元的禁脔,我们不甘心毫无尊严地匍匐在地,苟延残喘,所以我们在同胞的血路上建立了雄保会。团结,我们曾以为围绕在同一个组织身边,团结整个雄虫群体的力量,可以实现我们的渴望。但同胞们,我们真的自由了吗?” “被迫定期取精的雄虫,被排斥在社会外的雄虫,哪怕出门都需要层层申请的雄虫。你们告诉我?尊严它真的存在吗?雄保会保护不了我们,他只能让剥削变成更温情的模式,但剥削还是在那里咧着尖牙,滴着血嗤笑我们啊!” “我今天站在这里,抛弃身为A级雄虫的富贵,冒着生命危险站在这里,我恳请你们不要再麻木下去了!”他哽咽,声带里仿佛千万只白鸽振翅欲飞,带着某种撕裂的决心,“雄虫机甲已经诞生,新的时代来临了!请像第二次内战时先辈建立起雄保会制度一样,为了我们的明天、我们的尊严和自由,再次抗争吧!” “让我们的时代,真正降临!” * 雄虫星区。 安提戈涅所在的星球已经被成功占领,外界已经催过了几轮,但军舰依旧迟迟不肯离去,但这次的理由,则是雄虫委托。 他们摧毁了每一个机械虫,又杀光了所有反抗严重的雄保会雌虫,信息虫重新搭建了星球区域网,不断循环播放安提戈涅的招揽广播。 在充满硝烟味的星球表面,第一个雄虫离开了地下室,爬上了废墟。 他手臂和小腿都有擦伤,疼得娇气的雄虫满脸泪痕。菲利普驾驶着雄虫机甲匆匆赶到,蹲下身为他包扎。雄虫着迷地看着那辆雄虫机甲,眼睛闪着光,情不自禁:“这就是雄虫机甲吗?” “它好美。” 雄虫小心翼翼地掌心贴住机甲外壳。广播喋喋不休循环着安提戈涅的呼唤,他想起第二纪元里凄惨的雄虫,他们没有武力,只能靠左右逢源艰难地挤出一条路来。第二纪元顶层的雌虫军阀们占据了当时将近一半的雄虫,没有这些雄虫的里应外合,第三纪元就不可能建立。 然后,大厦坍塌。 他们和这些大厦一起坍塌,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 如果当年,他们也能手握武器,现在的社会会是什么样的呢? 雄虫抬头看着菲利普,终于开口:“我……加入你们。我知道这颗星球上其他雄虫的位置,我会帮你们、不,我们找到他们,然后说服他们。” 狼蛛。 科梅凝眉望去,一扇扇紧闭的窗藏起了无数个纠结的心事。能留在狼蛛星的,除了未婚雄虫,就是高等雄虫。他们会被煽动吗?科梅其实不知道。 常年被固定在蓝天白云的天幕如今成了灰色,密集的拟态无人机群就像老电视失去信号的雪花屏,密密麻麻的小点铺成了灰蒙蒙的幕布。 这里作为雄保会的基本盘,是最不容有失的。 护卫队已集结完毕,火力呈溢出状态,而闯入的雌虫星舰在雄虫星区的另一头。雄保会已传讯雌虫议会,要求立即处决蝶族。等星区内的雌虫星舰打过来,雌虫议会早就赶到了。 狼蛛星是距离虫族母星最近的星球,雄虫星区围绕狼蛛星展开,而另一面就是陨石带,天险在侧,可谓万无一失。 不过在雄虫安全上,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科梅道:“趁战乱还没波及至此,将雄虫们都转移到军事基地,雄虫崽优先。” 雄保会内部,地下禁区。 燕屿也听完了这一场稚嫩但具有朴实感染力的演讲,医护虫轻手轻脚取出抽血的针管,行动自然,面上毫无慌乱之色。 “你们不担心吗?”他发问。 医护虫低眉顺眼,温驯回答:“狼蛛星的防护如铜墙铁壁,不可能有事。” 燕屿却道:“我不是指雌虫,我是指安提戈涅。你们不担心他们推翻雄保会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是另一位副会长格罗佩:“何必担忧呢?只要是雄虫在管理雄虫,以什么形式重要吗?”他一头银发,其中掺杂着几根还没有染白的黑发,虽然不年轻了,但却双目有神,身上有一股很浓重的生化消毒水的气味。 他走过来伸手:“初次见面,我是格罗佩。” 燕屿伸手和他相握,摸到了很多茧。他好奇问:“这么说,您是支持他们的吗?” 格罗佩平静道:“不。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虽然是雄保会的元老成员之一,但这名老雄虫却显得十分包容:“世界上从没给雄虫留一条路。我们存在的意义只是帮助虫母生育,然后被虫母吃掉成为卵的养分。路是虫慢慢走出来的,雄保会的诞生只是因为雄虫探索出了这么一条路,我们并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在何方,雄虫的结局又是什么。” “小安想要走的路是对的吗?只有历史知道。” 燕屿跟着他慢慢走在无数医学设备之中,追问:“您是准备冷眼旁观吗?” 格罗佩微微一笑,话语却残酷无比:“不,他需要证明自己的路是对的,雄保会在雄虫地位上取得过阶段性成功,他们想要证明自己能比这个制度走得更远,就要亲手推翻这个制度。在那之前,我永远都是雄保会的副会长。宇宙中新事物推翻旧事物是恒定不变的规律,如果他们做不到,那就只能证明他们是错的。” 燕屿眼神闪了闪,不知道品味出了什么,转移话题:“对了,刚刚抽的血只是用来做体检的吗?” 格罗佩脚步定住,他们站在电梯前,禁区的电梯需要刷卡、输入密码和生物验证,没有内部虫带路,根本无法进来,也不能离开这一层。他下来的时候扫了一眼,记得在下面还有一层。 而格罗佩审视了他几秒,顿了顿,然后温声说:“当然,难道还会有第二个用途吗?” 那看来就是有了。 雄保会孜孜不倦地试图让他回来,为的是什么呢?恐怕秘密就藏在下面。如此秘密的场所,外界没有丝毫风声,若非蝶族的突发情况,恐怕他此生无缘踏入此地。 有没有什么方法更进一步呢? 就在此时,突然!一声尖锐的警报打破了寂静。 红色警报等刹那间染红了整层楼,刚刚还从容不迫的格罗佩脸色突然变了。他的耳麦闪烁几下,是有虫正在对他汇报。 年迈雄虫的目光落在面前雄虫的脸上。 如芒在刺。 格罗佩的声音沉沉,有如千钧重:“突发状况,有敌虫从陨石带后方突袭狼蛛星。” 他一字一顿道:“刚巧,为首的虫,是您的雌君,曼努埃尔·阿努比斯。”
第110章 重伤 空气中弥漫着电路爆炸的焦味和硝烟味,把镜头拉低,从翻卷的银灰色洪流向下,掠过冒着滚滚浓烟的高楼大厦,穿过匆忙逃避的群众,以一个渺小的单位朝上看。无穷无尽的机械跟随着闯入的目标在天空翻卷,如果说天空是另一片海洋,那么这些银灰色的杀人机器就是狂怒的海啸。波涛如怒,滚滚而来,又随着目标的急转而折返,像激流拍在暗礁上翻涌的白浪,咆哮着、怒吼着。 又好像一场酝酿百年的暴风雨,银灰的机械如雨般密密麻麻地倾泻,残影拉成雨线。 穿梭在其中的战士们如雨燕般灵巧,携着滚滚的炮火鹰击长空! “疯子!” 大厦倾塌,硝烟四起。在雄保会的组织下,无数雄虫被保护着向飞船聚集。狼狈的雄虫暗骂一声,一边把凌乱的鬓发梳理好,一边怒气冲冲地质问护卫队:“我们为什么要撤离?就这么一点雌虫,你们打不过吗?” 护卫队雌虫连忙解释:“阁下,这是为了安全考虑。” 一方面是这些机动性极强的蝶族不好解决,时间越久地表建筑破坏越大,说不定就会伤害到地面的雄虫。另一方面,迟则生变,他们也担心雌虫那边还有后招,不如直接将这些雄虫送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至于这个保护有几层内涵,就不必明说了。 雄虫冷哼一声,不用想也知道潜台词。 作为战略性稀缺资源,一旦战乱开始,他们就会陷入各方的争抢。在雄保会的保护下,总比在雌虫手里好。 “雄保会会将您安置在星图上不存在的军事基地里,一直到风波平息。绝不让这些忤逆分子伤害到您!” * 地下。 面对格罗佩沉沉的目光,燕屿连呼吸都没乱一秒,一挑眉,惊讶中略带惋惜道:“我以为他死了。”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您怀疑我和他里应外合吗?” 格罗佩温柔道:“我以为你和他关系还不错?就像塞基和伊卡洛斯那样?” 燕屿狡猾地反问,偷换概念:“雄虫会和雌虫亲密如一体吗?不,不会的。因此雌虫和雄虫的利益是不可共存的。夫妻嘛,终归是一个利益群体,利益相同时走同一段路,利益冲突时便分道扬镳。而且,您认为曼努埃尔是个什么样的虫呢?”不等格罗佩回答,他便自己回答了:“冷血、傲慢、贪婪。” “科梅和您说过吧?在圣堂联谊会的时候,他为了救自己,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这难道还不够证明吗?” 他轻笑一声:“你认为他会放过背叛过自己的虫吗?更何况我还是他最憎恨的雄虫。” “不,他不会的。” “或许我比你们更希望他死在外面。” 还真别说,这句话真有几分咬牙切齿。曼努埃尔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早不诈尸晚不诈尸,偏偏当自己在雄保会老巢的时候诈尸!还不如不活呢!地下禁区,他没有丝毫权限,只能被锁死在这层楼内。而且这里不仅屏蔽了精神链接,还是个纯科研单位,没有机甲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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