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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洛抬脚跟上。周围的人时不时扭头看乔洛一眼，视线停留在他脸上半晌，而等他看回去后，又匆匆移开。那神色说不出的怪异，似是厌恶，又似是嘲弄。 他有些困惑，左右看了看，却见周围的人自发地在他周围空出了一小块真空。 他们目不斜视，不再看他。 没有危险，但是…… 人群的交流声很少，乔洛得不到什么信息，只好重新垂下头，静默地跟着大部队。 远远地，他看到前面的岔路枝干，从另一侧也走来的一大队，和他们汇聚在一起。 或许，快到了。 趁着人没注意，乔洛想起管理员昨天阴恻恻的忠告。这句话和那S级NPC“善意的提示”完全相反。 ——“抬头，低头。看地，看天。” ——“不要抬头，不要低头。” 而这两句话，他都没有在规则书上找到。 在远处出现另一根巨大枝干的影子时，趁着没人注意，乔洛稍稍动了动脑袋，视线向上瞥去。 ……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眼的树枝、树叶和镜子。 在视线即将接触到一面镜子时，乔洛收回目光。 边上一位面带嫌弃的少年隔着书本戳了戳他，“嘿！你是新来的吧，跟我走。” 不等乔洛回答，他自顾自转身离开，丝毫没有照顾新人的意思。 乔洛迅速跟上。 前面慢慢浮现出一个形似教堂的影子。 这个教堂是半开房的。它三面环着巨型树干，像三块木板隔出不打规整的梯形空间，上面刻着层层繁杂的图案，乍一眼看去，仿佛看到一个顶着华冠的人端坐在那儿，被盛开的繁华包裹。 若有若无的云雾遮蔽了视线，不一会儿，图案就看不真切了。 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下凹的梯台，最底下中间是一小块可以供十个人站立的白色圆盘，它的周围被四片蓝汪汪的扇形水池包裹。 那水池格外奇异，明明是高低的走势，却没有流出来。 乔洛被带到了池子和池子之间。这么近的距离，他看清了池底，贴着镀银的镜子。 他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在他的身前，站着一位身穿深红色衣袍的人，胸前别着桂枝和月亮的金色徽章。 浓眉大眼的国字脸男人立定在白色的圆盘上，拧眉打量起乔洛。他的眼神和一路上看他的人如出一辙，表情似是嫌弃，许久，像是用尽毕生的修养般缓缓松开。 “真是严峻的问题啊。”他严肃地感叹道，“但是，人生来就不是自由的，无法选择自己的容颜，但是你可以选择以自由的姿态活着，不必在意过多。” 语毕，他右手在胸前握拳，闭目道：“愿主爱你。” 乔洛有些莫名，只听见身后传来一身嗤笑，带他来的少年不知道因为什么在这儿自带肃穆气息的地方笑出了声。 国字脸男人没有对少年的无礼生气，平静地开口让他们回去。 看来这里的氛围比他想的要好说话。不知怎得，一股违和感在乔洛心中升起。 晨间单薄的雾气笼罩在水面上方，他回去的时候，正遇到另一个人沿路走来，取代他的位置站在国字脸男人面前。 这人紧张地看了乔洛一眼。他似乎认识他。是玩家？ 正想着，乔洛抬眼看去。透过薄雾，只见一只欢快的手在另一处水池对面向他挥舞。 乔洛动作一顿。下一秒，他看见那手被人巴拉了一下，不情愿地放下。 看样子，轮回者都到了。 他们这些新来的人从四道岔口一个一个被带到中央的圆盘前。进来的轮回者数量可不少，乔洛本以为这个过程需要等待很久，但中途不知道出于什么标准，他们停下了带人的行为。 紧接着，居民们在周围的阶梯上自觉的寻找好位置，一层一层站立好。 乔洛目测了一下这个圆台的大小，全部站满的话几乎可以容纳近十万人，而大约一万多人的玩家混在其中。 下方，红袍的男人缓缓打开双臂，浑厚的声音穿过薄雾，来到每一个人耳边：“欢迎我们新的家人们的到来，加入我们相亲相爱的大家庭！愿主爱的光辉罩在每一位家人身上！” “让我们一起吟诵吧，咏叹吧，歌唱吧！” 周围的人齐刷刷开口接道：“我们是来自天空的子民，在天人的指尖诞生……” 乔洛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大树居民手则》里的开篇，有玩家匆忙打开手册，张嘴跟了上去。 陌生的旋律念来有些奇异，等他们诵读完第一章 后一起停下。 中央的男人继续开口：“接下来，让我们新的家人为我们念读古老的序章吧。” 他的视线朝众人扫去，一分钟后，抬手指向乔洛的方向。 “就由你来。” 乔洛：“……”真是不巧。 他顺从地打开书。 《净海福音》一共分四个篇章，敬圣篇、教识篇、刑处篇和化物篇，它们又分别涵盖了不同的内容。 镜子的规则，主要就记录在化物篇中。 而这四个篇章共有一个起始的序言。除去刚才念诵的部分，就只剩下—— 乔洛昨晚看过，是一则寓言故事。 周围传来一阵不明所以的嬉笑。 乔洛面色不变地翻开手则，一个字一个字念道： “我是一个生活在洞穴中的人，亘古地囚于黑暗，直到第一束火焰在我身后点燃。 黑色的阴影在我眼底浮现—— 第一天，天人来到我的身边，顶起生命的桂冠； 第二天，大树在我的眼前生长，撑起大地的臂膀； 第三天，歌者举起知识的殿堂，唱响爱的勋章； 第四天，枯萎的果实从空中坠落； 第五天，百净兽成群而过，食尽毁灭的果实； 第六天，我转过身，看到了自己的镜子； ……” 寓言到此戛然而止，乔洛却觉得它还没有结束。 只听红袍男人高声接道：“第七天，我在爱中携手，共建神的家园！” 似是对乔洛的表现很满意，他的脸上露出笑来，再一次举手握拳，对他道：“不要忧伤，我的孩子，在这个家庭，你会感受到爱的温暖。” 周围的嬉笑声再次响起。 面颊带着雀斑的少女用手双手捂住嘴，笑眼弯弯：“嘻嘻，我们一定会好好爱他的！”
第116章 镜界03 很怪。 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很怪，对他说的话很怪，而生活的氛围也透着说不出来的奇怪。 “我们会好好爱你的！”昏暗的树荫下，他们扬起大大的笑脸，异口同声地对乔洛这样说道。 是因为念序言吗？ 不，从他走出房间见到的第一个人开始，就已经被“特别”对待了。 他们会避开他的视线，躲开他的接触，不管是间接的还是直接的。如果视线不小心落到他身上，脸上的眉头就会立刻皱起来，露出半是惊诧半是嫌弃的表情，然后像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似的立刻移开，以示自己的无辜。 或许还要更早些。早到他睁眼见到的第一个人，那位不好相处的管理员，乃至再早些他初来乍到还在昏迷时被人粗暴的搬运到床上。 这里的人虽然嘴上说着“喜欢”，但在行动上身体力行地表达了对他的厌恶。 只是乔洛不知道原因。他静静地蛰伏起来。 “早会结束！” “欢迎你们加入大树之邦！” 和居民一模一样的绿色宽袍送到每一个玩家面前，穿上后，他们就是大树的正式一员了。 熙熙攘攘地人流向下一个地点奔去——天光宴。 晨初日升，天上的光芒经由繁茂大树间的镜子折射入绿叶丛内的黑暗。大树的居民在这个时候，便会聚在一起一同享用餐宴。 饭食的大堂坐落在五个粗壮的树干交织而出的宽大空间上，繁茂的树荫遮挡住头顶，以及无处不在的镜子。错落的粗干上，竖排矮座整整齐齐排列成数条直线，每一个矮座上摆放着已经准备好的饭食。 乔洛找到自己的位置对号入座，他被安排在最边缘的地方，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正正好挂在他头顶上方。 “净化？好像没什么感觉啊。”有玩家迷茫地嘀咕。因为周围过于安静，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吓得他立刻闭上嘴。 一道视线扫来，正中央地势最高的树干上响起威严的警告：“食不言。” 大堂彻底安静下来，只偶尔听见一两声餐具碰撞的声音。 乔洛视线落回面前的餐盘上——一份介于干和湿的果片，一份看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纠缠成团子的形状，以及他反复确认发现确实是主食的绿色叶片。 他侧头看了一眼邻座的，食物和他一样，但是另外侧面的食物显然比他要丰盛的多。食物的供给似乎一套没有记录在守则上的潜规则。 早饭丰盛的人抬起头向他瞥来一眼，露出得意又不屑的表情。 乔洛重新低下头。他默默绕开不明形状的肉团，挑着绿蔬和果干吃了两口。 不明品种的叶子在嘴里搅碎的感觉又干又涩，只有一点点还算清冽的汁水安抚被刺激的舌头。 “呀！”一声刻意的惊呼响起，一小团不明飞行物向乔洛的位置飞来。 下一秒，一个脑袋从斜上方的餐桌后探出来，满脸遗憾地看着躲开的乔洛，“哎呀，怎么没砸到。” 他缩回头，娴熟地冲着上方开口：“抱歉抱歉，师长大人，今天的肉团实在太滑，我一不小心没有夹住。” 周围响起一阵阵似有似无的哼笑。 平白遭受无妄之灾的乔洛此时侧身离开了原位，此时在他的位置上，“没夹住”的湿淋淋的肉团弄脏了他的坐垫。 弄丢是食物会被惩罚吗？ 正想着，高处的教长立刻给出了答案：“下不为例。”他向这里的居民展现了自己的宽厚。 乔洛抿了抿嘴，默默拨开食物。 因为头顶上的镜子，他没能抬头看到故意之人的长相，只记住了油腔滑调的声音。 “天光宴毕，所有人前往识居树。新加入的居民们注意，按照自己的编号前往相应的班次。” 新的引路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带着他们前往下一棵大树。 识居树的繁茂程度远远高于他一路走来所见到的，仅仅是一条枝干就粗上三倍。巨大的树荫遮天蔽日，一层盖上一层，一进入它的范围内，就连镜子折射的微弱天光都不再拥有。取而代之的，是圆形的发光球体，和他在房间里看到的一样。 这里，就是他们除了早晚的聚会和膳食以外要一直待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分成不同的班级进行学习和劳作。 “——现在，让我们回顾上一讲的内容，天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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