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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法珀·佛罗雷铎亲自来集中塔接五英融回家。 五英融坐在禁闭室的床上,对眼前全息画面里的那张高贵面孔视若无睹,他仰头遥望着上方玻璃外的乌云,外面阴雨绵绵,他不想出去。 法珀·佛罗雷铎再次开口:“小火电,明晚的友谊会上好好表现,不要让我失望。” 五英融依旧一言不发。 友谊会表面是一种哨兵之间的角斗比赛,实际是上贵族之间相互攀比和巩固地位的一种形式,输赢直接关乎到贵族的颜面。 五英融只输过一次。 片刻之后,法珀·佛罗雷铎来到禁闭室,他走到五英融身旁坐下,一边解开——必要间隔——衣扣,一边微笑着问:“小火电,我命令不动你了,是吗?” 被法珀·佛罗雷铎压下的时候,五英融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那时候他在丹娜西芽市讨生活,他没有父母,不知道父母是谁,起初他住在一家福利院,后来福利院破产倒闭了,他和几个没被收养的小孩整天在街头游荡,饿了就捡垃圾吃,累了就随便找个地方相互依偎着睡觉,虽然只能勉强解决温饱,但生活得无拘无束。善良并未在他的性格中有丝毫体现,有时他带头打劫,扒了别人家孩子的整洁干净的校服,自己穿上混入学校。老师察觉后立马报警,因为年龄太小,他们在警察局只接受几小时口头教育,就被释放了出来。 日复一日,直到有一天,他们在经常“光顾”的面包店门口的小电视机里,看到一则新闻,新闻里的政府官员正为一个年轻哨兵颁发表彰证书。 五英融好奇地问店员:“这谁啊?” 店员说:“屏幕下方不是写着名字吗?奥祖。你不识字?” 五英融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屏幕里到处都是字,有大有小,有横有竖,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凭直觉揪出两个特别醒目,又特别复杂的组合,他兴致勃勃地问:“是这两个字念奥祖吗?”他不觉得害臊,又接着问,“奥祖是谁?” “一个前途无量的哨兵,”店员站在柜台里侧,他托着下巴,一脸仰慕地说,“年纪轻轻就消灭了那个叫什么「黑尾蛇」的黑恶组织,真了不起。” “哨兵又是什么?” “哨兵就是……”店员垂下眼眸,瞥了五英融一眼,“又来偷面包啦?滚蛋。” “这次我给钱。”五英融把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放到柜台上,这是他从捡来的衣服口袋里翻找到的。 店员摇头说:“不卖,小偷的钱不干净。” 当天夜里,五英融一把火将这家面包店烧成了灰烬。 当几辆鸣笛的消防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时,他意识到自己的鞋子有些挤脚,不能再穿了。他去到垃圾回收站找鞋,无意间捡到一支点读笔,他当即试了一下,似乎还能继续使用。从这以后,不论是杂志,还是包装袋,只要见到印有字体的东西,他都要掏出点读笔来辨认它们,虽然他没有接受过正规教育,但进步神速,甚至开始幻想自己的未来。 这一年,红树林海军基地招募后勤兵。 五英融艰难填写了报名的资料表格。面试官是个海军中尉,他翘着腿,一只手晃动着五英融的报名表,悠闲而又傲慢地评价,首先年龄不合适,身高不合适,最后个人卫生就更成问题了,安排到厨房洗碗都担心把盘子抹黑。海军中尉评价完,扭头和身旁的士兵闲话,提到了奥祖的名字。 五英融气愤地说:“我比奥祖更厉害,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比奥祖厉害?那就更不应该来我们这里刷盘子了,”中尉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他像拎狗一样,拎起五英融的后衣领,走到外面,朝着神女塔的方向说,“能看见海面上那座白色巨塔吗?比奥祖厉害,就去那座塔里啊,你要是敢在这里继续浪费我的时间,我就把你的皮给扒了。” 五英融从这位海军中尉口中得知了一件事,奥祖住在神女塔里。他为了证明自己和奥祖不存在差距,他偷偷翻越了西芽市的隔离带,打算去神女塔找奥祖一较高下,但问题接踵而来,他没钱,没交通工具,他本想直接游去神女塔,游了半天,险些累死在海里。他彻底迷失了方向,后来误打误撞,闯入了红树林海军基地。 五英融大难不死,把账全算在之前那个辣评自己的中尉头上,然而他寡不敌众,对当时的自己缺乏准确的定位,被一众海军揍得半死不活。当他再想回到西芽市区时,因为出示不了身份证明,而被禁止通行,核验身份信息的执勤警员见他又脏又臭,以为他是边境流民,直接对他进行了暴力驱逐。 五英融浑身是伤,尤其是他的左眼,伤口发炎导致高热不退,一直得不到医治,除此之外,四周的声音像炸弹一样在他耳边爆炸撕裂,他感到头疼欲裂,在他快要濒死的时候,他碰到了法珀·佛罗雷铎,对方往他头上浇了一瓶水,语气温和地叹息道:“丹娜地区这片土地太适合养育能力者了,连一个乞丐都在悄然觉醒。” 他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受生长发育的影响,他们看起来相差了很多岁,但实际上相差不到四岁。法珀·佛罗雷铎是个贵族,专门来丹娜地区参观唯一一座诞生于海面的塔。 “愿意跟我走吗?”年轻貌美的贵族彬彬有礼地问。 在贵族居住的密涅瓦群地,佛罗雷铎家族跟患有收集癖一样,驯养着来自不同塔区的哨兵。五英融是其中一个,但他和别人的经历不太一样,他是法珀·佛罗雷铎从丹娜地区捡回来的。刚到这里时,除了医生和营养师,没有任何人理会他,直到经历了两个月的身体觉醒动荡期,他的哨兵属性彻底稳定后,他才再次见到法珀·佛罗雷铎。 法珀·佛罗雷铎几乎每天都把五英融带在身边,他们像一对亲密的玩伴,他不嫌弃五英融的出身,不仅手把手教五英融写自己的名字,还让五英融陪着他练钢琴,但五英融显然没有这种高雅情操,要么趴在琴盖上指点江山,要么蜷在他脚边睡大觉。 “法珀,你什么时候练完啊,你还要弹几遍啊。为什么非得按着那些豆芽来,你的手指那么长,就不能跳过几个吗?”五英融经常这样打扰他的贵族主人练习。 有人对五英融说,因为他是丹娜地区的哨兵,所以才备受贵族青睐。 五英融问法珀·佛罗雷铎,是不是这么回事。 法珀·佛罗雷铎说,当然不是了。 因为这句话,五英融有了牵挂的人,只有在法珀·佛罗雷铎面前,他那副恣睢暴戾的性格才有所收敛,他会因为几天见不到法珀·佛罗雷铎而心情低落,也会因为法珀·佛罗雷铎和别人在一起而沉默寡言。有一次,当法珀·佛罗雷铎与人交谈结束后,他走过去,颇为介怀地说:“刚才你亲了她,你怎么见谁都亲啊。” 法珀·佛罗雷铎说:“她送了我一座葡萄园。” “在哪儿?” “下个星期空运过来。” “只是这样吗?原来如此,”五英融似懂非懂,按照他的理解,对方会赠吻给所有送礼物的人,他又问,“那我能送你什么?我也要送你礼物。” “会有这一天的。”法珀·佛罗雷铎笑着说。 不久之后,法珀·佛罗雷铎带五英融参加了贵族举办的友谊会,后者并没有当回事,随便卖弄了几下就潦草退场了,最终只取得了一个中等名次。 五英融对法珀·佛罗雷铎的冷漠与暴怒浑然不觉,他沉浸在对奢靡环境的探险中,并兴奋地说:“法珀,在那边计分的就是仿生人吗?看起来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 法珀·佛罗雷铎扇五英融一耳光:“废物。” 五英融被打懵了,自他们认识以来,他从没见法珀·佛罗雷铎发这么大的火,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见到对方,法珀·佛罗雷铎身边换成了另一个风头正盛的哨兵。 五英融找了法珀·佛罗雷铎好多次,想与对方和好,对方练习钢琴的时候他再也不吵了。仿生人女仆过来告诉他,少主不见他,没有多余的时间见他,他一拳把仿生人的脑袋砸了个稀烂。他对自己进行了反省,弄明白了法珀·佛罗雷铎为什么会生气,没人会喜欢一个废物,包括他自己也不喜欢废物。 五英融第二次参加友谊会,打败了所有的对手。 法珀·佛罗雷铎对他重展笑颜。 “你能每天都这样高兴吗?”五英融问。 法珀·佛罗雷铎说:“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沉默片刻后,五英融说:“我不会再让你生气了。” 从这以后,他一直严格遵守这个誓言,再无败绩。但奥祖却是他心中难以拔出的一根刺。除了不准自己让法珀·佛罗雷铎生气,他还不准别人惹法珀·佛罗雷铎生气,并且他格外在意法珀·佛罗雷铎的心情变化,他觉得自己肩负着保护对方的责任,只要法珀·佛罗雷铎一皱眉头,他就会立马警觉起来。 “谁惹你不高兴?”他经常盘腿坐在法珀·佛罗雷铎面前,一脸凶狠地说,“我去杀了他。” 法珀·佛罗雷铎看着他,微笑着说:“小火电,你怎么像狗一样暴躁。” 尽管这些年来,他被法珀·佛罗雷铎养得很好,可他发育的年龄段营养没能跟上,导致他的身高迫停在166cm,虽然他个子不高,但动作像闪电一般迅猛,因此法珀·佛罗雷铎喜欢叫他小火电。 此刻,集中塔的禁闭室里,法珀·佛罗雷铎为了哄好五英融而献身。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唯一的办法,却是他认为能让五英融服软的最有效手段。他握住五英融的手腕,时刻提防着哨兵的力量,无辜而又落寞地问:“小火电,你忍心让我明晚带伤出席吗?” 五英融还负着气:“这是一个奴隶能决定的事?” “在我心里,你从来不是奴隶。” “那天你明明这样说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 “真的?” “小火电,别闹别扭了,跟我一起回家吧。” 五英融认真思索了一番,觉得言之有理,哪有贵族和奴隶频繁干这种事的,传出去就是丑闻一桩,因此他相信法珀·佛罗雷铎没有撒谎骗他,他怒气全消:“明晚你就等着瞧。” 法珀·佛罗雷铎松开五英融的手,起身走到一旁整理衣服,就像掌控庞克大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资源和产业那样,贵族们控制着各个地区的政府集团,主导着联合政府会议的风向,他们养哨兵的目的并不是单纯为了赏玩哨兵的破坏力,治理这片大陆上不同的地区,需要使用不同的武器。 五英融是他手下最有价值的哨兵。 每当有地区政府蠢蠢欲动之时,法珀·佛罗雷铎就会派五英融出面敲打。为了保证五英融心无旁骛,在五英融动身之前,他经常以这种方式给五英融一些奖励,亦或者他们之间出现摩擦,他也会这样用献身牺牲的方式,去迁就一下对方的脾气。他扭头对五英融说:“小火电,你的故乡终于宣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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