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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适时打断温巨力的回忆与笑容:“先生,这次来是为了通知您,我们找到您的女儿时,她已经死了,现场只留下一堆遗体残骸和外套里的一封遗书。” 警官告诉温巨力,遗体是当地的一名导游发现的,在丹娜内陆地区的一座雪山上,遗体被野生动物啃食了大半。经过调查,排除多种可能性后,警方判断为温珊妮和另一名同班女学生相约自杀。 两人的遗言中写道:找到我们的人,请不要责怪动物求生的本能,而这种本能我们已经失去,值得欣慰的是,生命会以另一种方式延续。 “自杀?这不可能,警官先生们,你们快别开玩笑了,我们家珊妮不会干这种事,一定是你们每天办案太忙搞错了,”温巨力觉得荒谬极了,就跟这神鬼莫测的气候一样,他最近已经够倒霉了,不能什么倒霉事都落到他们家,见两名警官神情肃穆,他着急寻求温卡丽的赞同,“是吧?珊妮可是我们家最乖巧听话的孩子。今年她生日,我问她想要什么礼物,她为了帮家庭减轻负担,说什么礼物都不要。这么懂事的孩子,你居然说她跑到一座雪山上去给野生动物做慈善?” 温卡丽走到温巨力身边,她拍拍温巨力的肩膀,示意先冷静下来,这次她没有反驳温巨力的话,她对警官说:“珊妮确实是我们家最令人省心的孩子,我们了解她的性格,她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种事,希望你们不要妄下定论。” 警官们表示他们提取尸体DNA进行了检测与比对,他们从物证袋里拿出一堆现场照片,让死者家属确认,写于外套内的遗书是否是温珊妮本人的字迹。 在两名警官不断提供的证据压力之下,温巨力节节败退,就连舌头也变得笨拙起来,看见照片时,他终于逮住了最后一丝希望,他说:“这不是我们家珊妮的外套!她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百灵岸,百灵岸的温度从来没有低到穿棉衣的程度,我就说你们认错人了吧,我们家没人会买这么厚重的衣服。” 警官说:“先生,我们理解您与家人此刻悲痛的心情,但事情已经发生——” “让那家伙闭嘴,一来这里就说个没完,吵死人了,就他们会做检测,他们的检测正确率很高吗?”温巨力对温卡丽说,而他自己转过身,身影迅速消失在漆黑的船内。 留下温卡丽独自应对两名警官,尽管她六神无主,但她的表现比温巨力要镇定许多,她捏着照片,看着照片上的遗言内容,迟疑地解释道,温巨力并不是故意对警官们恶语相向,而是一时间不敢面对现实。 没过多久,温巨力又从船内出来了,逃避没有意义,他慢慢接受了温珊妮离世的事实,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是很久以前温珊妮在学校举办的奇妙创造力大赛中所获得的奖品。他不顾卡丽奋力阻拦,当着两名警官的面,他为温珊妮愤怒高声辩驳道:“珊妮不会让我们伤心,一定是那个女孩教唆我们家珊妮去雪山的!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在普通家庭泊位区的另一端,安米纱的妈妈有着和温巨力同样的想法,双方家长都声称对自家孩子格外了解,绝非动辄就闹轻生的性格,一定受对方女孩的怂恿教唆才导致的悲剧,他们唯一悔恨的是自己没能及时阻止自家孩子交友不慎。 在一个狂风暴雨的下午,温巨力和米纱妈妈在甲板上初次会晤,两人各自操着武器。 温巨力试图用浑厚的音量将对方震慑住:“你们要为害死我女儿付出代价!她那么年轻,你知道她是一个多么贴心的孩子吗?” “你女儿才是真正的魔鬼!”米纱妈妈歇斯底里地吼道,“我们米纱好不容易才长这么大,还没来得及帮我分忧,你女儿是害我们米纱丢掉性命的杀人凶手,如果不是受她蛊惑,米纱现在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仅凭言语无法决出胜负后,他们开辟出一个激烈的水上战场,两个家庭打得天昏地暗,从一艘船的甲板打到另一艘船的甲板。最终温巨力和温卡丽不敌米纱妈妈所率领的姐妹团,狼狈退场。 警方多次出面调解,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因此了结。温巨力所提倡的家庭团结终究还是派上了用场,他与温卡丽商量,他们寡不敌众,正面交锋只会吃亏,他们应当做出战术改变,如今在茫茫大海上,停泊着千万只船只,更适合灵活多变的游击作战。 任凭风暴来临,神女塔依然屹立于海面上,巍然不动。 神女塔的任务大厅,是能力者们领取任务的地方,此时一堆哨兵聚集在一块讨论一件事情。 通常情况下,各大公会向神女塔输入的普通级(根据难易程度将任务分为ABCD级,C级与D级任务用于新人试手)任务,会及时更新在厅内的四方面板上,哨兵们可以根据自身情况选择任务,进行单独报名或申请组队,之后再由指挥系统进行调度分配。 就在几分钟前,任务面板上出现了一项A级任务——狄格林上校病情危重,需立马送往海军疗养岛接受治疗。任务提示,考虑到近期海上的恶劣气候,为避免护送途中发生意外,接此任务者需是大型海洋系精神体拥有者。 对哨兵们而言,这是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任务内容不算艰困难,然而他们晚了一步,这个任务已经被奥祖领取了。 因此,哨兵们凑在一起嘀咕,就算他们再报名,估计也争不过奥祖,明明都是首席哨兵了,却还要和他们争抢这种级别的任务,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74章 “永别了,上校” 接连几次的巨大撞击声沿着漆黑的道路,进入狄格林上校的梦里。 在一阵剧烈颠簸中,治疗舱内的狄格林上校缓缓睁开眼睛,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自己虚弱的呼吸,在病床不远处,陪护他的人,不是他的哑巴女仆,而是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坐在椅子上,低头把玩着本该戴在他手上的血氧仪。他瞥见床头的那束还未来得及装瓶的水仙花,推断女仆来过,但又匆匆离开了。 “上校,你终于醒了。”对方主动开口道。 “是你吗?”狄格林上校问话的同时,眼珠朝着四周转动,然而舱内除了他和奥祖,没有别人,他并不畏惧奥祖,只是略感伤心。 “是我一个人。”奥祖严谨地回道,他把血氧仪当做一件消遣时间的玩具,丝毫没有还给狄格林上校的意思。 “听说哨兵不会单独执行任务,”狄格林上校呼吸沉重,声音却越来越轻,“听说……” “像这种简单的任务,我应该带着我的向导出来汲取经验,但他最近忙于学习,比起这项任务所获得的微末经验,我认为学习更重要,就让他在留在塔里了,好在他从小到大都很听我的话,从不让我操心,”说到这里,奥祖的语气变得冷漠,“上校,过去几个月,你玩得很开心嘛。” “你指什么呢?”狄格林上校反问道,哪怕躺在病床上,他也系着围巾保暖。 “上校,你这样无辜,倒显得我在审讯你。” “没有的事。” 奥祖起身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狄格林上校的病躯,他为此感到十分惋惜:“上校,你为何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这段时间,狄格林上校一直躺在病床上,除了哑巴女仆以外,日夜陪伴他的就是满屋的各类医疗仪器,他似乎很久没听到别的声音了,原本这可以使他精神状态稍微振作好转一些,但奥祖站在他面前,压迫着治疗舱内的气氛,他问:“外面这么吵,发生了什么事?” “大概是触礁了吧。”奥祖漫不经心地说。 “触礁?”狄格林上校微微笑了起来,根本用不着猜想,他蔑视这个谎言,“偏偏在这条来回无数次的航线上连续触礁。” “天气太糟糕,再加上我们运气不好,很有可能偏离了原来的航道。”奥祖伸手慢慢取下狄格林上校脸上的氧气罩,拔掉对方身上的导管,此刻船上的危机与恐慌,是因为他的精神体在率领海洋生物不断撞船,他说,“上校,你有多久没呼吸到海上的空气了?” 狄格林上校回忆,曾经他每天都待在海上,也预料到自己会有葬身大海的一天。 在颠动的过道上,狄格林上校整个人如同抹布一样被奥祖拖行,所路过的舱室都空无一人,从他身上掉出一支金色稻穗,他尝试将它捡起来,但他没有力气,只能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变轻了许多,只是很遗憾,在生命的尽头,哪怕连一支金色稻穗也不能属于他。 “奥祖,你忍了很久了吧,这次终于被你逮住了机会,”狄格林上校呼吸到腐朽湿咸的冰冷空气,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说,“你愤怒是应该的,毕竟我的言传身教会让他永生铭记。” 对于狄格林上校的挑衅,虽然奥祖并不见得有多么生气,但此时的黑色海洋却如同死神怒号一般,每分每秒都在考验航行者的胆量。 奥祖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身体虚弱的狄格林上校举至船尾甲板的护舷栏杆外面,他并没有出言威胁,狄格林上校也并没有因此惊慌求饶,即使知道他会松开手,对方也只是平静地做好了接受死亡的准备。单论这一点,他既欣赏,又很感喟,说:“想要铭记人生中短短几个月的人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吧,从我们见面,你就一直在提起他,难道你就这样一直卑鄙地觊觎别人的东西吗?” “谁知道是谁呢,”狄格林上校有气无力地看着奥祖,“希望你听到他弹钢琴时,不要产生废除他的手指的念头,他学得可费劲了——” “上校,强扭的瓜的不甜,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呢?”奥祖打断道。 狄格林上校垂头凝视着汹涌的海面,虽然他一向畏寒,但他的围巾早就掉了,冰冷刺骨的海水已经几次尝试吞噬他的双腿,即使如此,他也无心呼救与反抗,他想起了方才床头的那一束水仙,很多美好的画面在他脑中闪过,可惜奥祖没有耐心容他慢慢回忆往昔,在坠海的瞬间,他本能地抓住了护舷栏杆。 听见声音,奥祖转过头,惊奇于狄格林上校竟然还有着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他走到护舷边上,十分苦恼狄格林上校的求生之举,原本他打算干净利索地解决,不想沾染令双方不快的血腥,奈何狄格林上校太不识趣了,他看了一圈,从甲板后方捡起一支步枪,粗略地擦拭,第一发子弹与狄格林上校擦肩而过,随后他毫不留情地枪口深深捅入对方的眼眶里。 狄格林上校用另一只眼睛望着奥祖,只是为了最后一件事,他用暗哑而又微弱的声音开口道:“别难为我的女仆,她只是一个哑巴。” 奥祖想了想,以狄格林上校的身份,理应有一个正式体面的告别,于是这次开枪之前,他怀着惋惜的心情说:“永别了,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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