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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赫塔当地时间下午两点,身着深灰色西装的总理先生从套房内走出,在贴身保镖的护送下,前往法赫塔首都郊外的总统疗养圣地。 在这里,他先见到了法赫塔的外长,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并排走入了奢华的会客厅。联邦的特使、翻译以及阿齐兹那边的人都已经在了,唯独没有看到阿齐兹的参谋长。 这让克莱蒙斯微微有些不爽。整个联邦能让他等的,除了总统就只有他的母亲、妻子和那个弟弟。他的父亲在去世前一直维持着一个良好的习惯,就是守时。受父亲的影响,他大部分时候也都很守时,因此格外讨厌一些故意要让他等的人。 他知道这是对方的策略,想在一开始就给他一个下马威,像对待软弱的罗宾一样对待他。但他不是罗宾。 坐下后,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了,如果你们不准备好好谈,我现在就带着那些俘虏回联邦。” 对方的一个西装革履的Alpha用全球通用语言表示,他的“老板”马上就到。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会客厅的门又开了,一个年迈的Alpha双手背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克莱蒙斯只是看了一眼那张脸,立刻意识到对方在戏耍他们,不过不是轻贱的戏耍——进来的人竟然是之前让罗宾都心生畏惧的南方大独裁者,阿齐兹将军本人。 七十岁出头的阿齐兹身材并不高,却看得出年轻时的健壮。他的背部宽阔有力,微微有些弯曲,灰白的头发和灰白的胡子看上去仿佛和他的心肠一样硬,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有着严酷和狠辣,那是极度残酷的斗争留下的印迹。如果说克莱蒙斯的政治学校是觥筹交错、光鲜华丽的墨菲斯名利场,那阿齐兹的夺权之路就是最肮脏和血腥的你死我亡。 而面对气势逼人的政坛前辈,克莱蒙斯只是眼皮微微抬高了一点,面部表情毫无变化,甚至没有起身示意。 见他坐着不动,阿齐兹倒也没有生气,反倒淡定地在他对面坐下,语气颇为讽刺地说:“没想到艾希曼将军的孩子如此无理。” “明明已经到了,却故意让别人等的人才更加无理。”克莱蒙斯冷声回道。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面对面交锋。一个是手握军政大权、统治国家二十余年的军政府独裁者,一个是年轻英俊的联邦总理,两双眼睛对视着,同样锋利而无所畏惧。 阿齐兹笑了笑,语调缓慢地率先开口:“我很喜欢这里的花园,里头有座池塘,刚才在那边钓了会儿鱼。随便洒了一把食料,那些鱼闻到就争先恐后地过来了,丝毫不想为什么食物会来得那么容易。于是,我把它们一网打尽。” 克莱蒙斯有些意外,阿齐兹说的是全球通用语言,并不需要翻译。 “那我和你的爱好不太一样。”他也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不喜欢把目光放在困于一隅的东西上,更喜欢征服那些野性的、强悍的东西。比如……你有出海捕杀过鲨鱼吗?” 阿齐兹面对赤裸裸的挑衅,朗声笑了起来:“年轻人,人应该尊重这个世界发展的自然规律,每一种生物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其存在的道理。有时候野心太大,手伸得太长,会遭到的反击也就越强烈。一次或许是侥幸,多来几次,就不好说了。万一被鲨鱼咬掉了胳膊,可是会流很多血的。” 克莱蒙斯也笑了起来,那张扬的金发和宝石般的蓝眼睛发出势不可挡的光泽。他微微偏了下头,淡然地回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先拔掉鲨鱼的牙齿呢?” “如果你是掌舵之人,你当然可以一直追逐鲨鱼。但如果你只是船上的一名水手,你得知道,你的船长在看到鲨鱼利齿的那一刻,可能就掉头逃跑了。”阿齐兹是在暗示他,他还没碰到最高权力,所以没有决定的资格。 克莱蒙斯意会到了其中暗含的讽刺,微微昂起下巴:“只把目光放在眼前,当然看不到未来。到时候可以看看,是谁先掉头逃跑。” “和你说这些,还是为时过早”阿齐兹似笑非笑地望着克莱蒙斯,语气十分轻蔑,“毕竟再过两年,是什么人成为掌舵者,还不好说。” 克莱蒙斯笑了起来,眼神却十分冷酷,不阴不阳地说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我们的制度对掌握权力者有着极高的要求,而你们的制度并没有。说起来,就算我真的成了掌舵人,过不了多久也必须把船还给它的所有者,无法像你一样,那么长久地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丝毫不需要考虑衰老的身体和思维是否能继续支撑自己做出正确的决定。” 阿齐兹并没有被这样嘲讽性的话语激怒,反倒悠然自得地点了一根雪茄,抽了一口后才说:“无知的人总是简单地认为年轻代表着精力充沛,但年轻的最大弱点就是胆怯和缺乏经验。因为没有见过更多的事,所以要么踟蹰犹豫,要么不知天高地厚。” 像克莱蒙斯和罗宾这样从小生活优渥且接受精英教育长大的人,根本没有机会体验到阿齐兹所经历过的生死存亡。哪怕克莱蒙斯上过战场,在绝大部分时候,绝对的装备优势可以保证他不需要和敌人短兵相接。而阿齐兹却真正见识过血肉相搏的场面,人在无法回头的绝境之中,被无数次近在咫尺的死亡淬炼出来的胆识,会成为日后关键时刻最有用的武器。 “如果只是为了教训我,你又何必大老远跑这么一趟?”克莱蒙斯不动声色地等着下文。 “我听说老对手的儿子会来谈判,有些好奇罢了。”阿齐兹吐出一口烟,模糊的烟雾并没有遮挡住他眼神里锐利的光,“菲利克斯·艾希曼的儿子和他很像,都狠不下心。所以你们注定战胜不了我。他不愿牺牲手下的士兵,而你不愿牺牲自己的弟弟。”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有一个被分离主义武装分子杀害的美人弟弟,你未来的从政之路会无比顺畅。因为你光芒万丈的人生履历中有了不幸,你就有了占据道德制高点的特权。” 克莱蒙斯知道阿齐兹是在通过抬高自己的阅历和辈分来压他,但也没有恼怒,反而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这话没错。人们对我的同情会化为我的选票,而塞涅尔的死也能成为最合理的开战借口。但我不需要这些,也永远不会那么做。” 他撩起眼皮,直直与阿齐兹对视:“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我该如何踩着弟弟的鲜血上位。我们要谈论的是遭到绑架的联邦议员塞涅尔·艾希曼和凯文·让-皮埃尔。‘自由阵线’狮子大开口,认为血缘的牵绊会逼我让步,认为我们对生命和尊严的珍视会迫使联邦退让,他们的底气是你在背后撑腰。目前为止,看上去你们所有的参与方都认为自己将从中获利。事实上,只要你仔细想就会明白,你们失去的必然比得到的多。” 阿齐兹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饶有兴致地问道:“如何解释?” 克莱蒙斯姿态放松地靠着座椅:“我们之间虽然有很大的不同,但在萨南半岛的问题上,大家的状况差不多,无非都是要给自己的行为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自由阵线’冒险绑架联邦的议员,是觉得他们的身份足够有分量,可以要挟我们在一些问题上做出让步,或是让我们在人的生命和联邦的荣誉之间做出选择。这么想没问题,因为任何失误都会把联邦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功利一点来说,执政者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必须谨慎考虑人命的代价。” “但如果你有看到塞涅尔的丈夫发表的声明,你应该能理解,‘自由阵线’对两名联邦议员做的事,正在证明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邪恶和暴行’。以手无寸铁之人的生命作为威胁,这种行为挑战的不仅仅是全球社会所谓对人权的尊重,更违背了自身的信仰。况且这样的做法不匹配一个合法当局的身份,和‘自由阵线’的终极诉求是背道而驰的。” “你前面也说了,一个死去的美人弟弟会让我拥有无懈可击的特权,那你也该知道,是你们拱手把道德制高点让给了我们。至少从表面行动上来说,联邦政府努力了,不管最终这件事是怎样的结局,我们都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危机的根源是你们的不人道行为,和挑战文明秩序规范的方式。就算你们认为这么做能影响现实政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折损的形象、道德和合法性在未来将会以别的形式让你们付出更沉重的代价。” “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主意,但这是一个最终只会伤害各方的战略陷阱。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是不要让其他的‘噪音’干扰我们,然后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阿齐兹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双夺目的蓝眼睛,在里面分辨不出任何真情实感,不由心想着,联邦那套制度的最大功效,大概就是培养出了这样敏锐且巧舌如簧的政客。 不过对他来说,从克莱蒙斯亲自来谈判的行为和他们刚才的对话中,至少可以获得有两点有用的信息:联邦有交换人质的意愿,以及这位总理确实舍不得自己的亲弟弟。 作者有话说: 艾希曼家的人虽然性格不太一样,但共同点是心理素质都很强…… 克莱蒙斯见到自己未来多年的对手了。 P.S.:尼尔就是之前车队里的上校说的那个从梅迪莎毫发无损回来的“幸运的家伙”!
第75章 接下来的两天里,克莱蒙斯和阿齐兹依旧在每天下午进行交涉。鉴于克莱蒙斯确实把部分“自由阵线”的俘虏带了过来,并且由阿齐兹方进行了确认,大独裁者似乎真的有意推动双方达成和解。而且‘自由阵线’的大本营在联邦的军事封锁下已经出现了运输供应问题,这些天正着急上火,一听到联邦方面愿意带着俘虏去谈判,就想要尽快促成交换。 阿齐兹想的是,如果真能借此机会促成双方的人质俘虏交换,他不仅能博得一个好名声,更能在进一步掌控“自由阵线”的同时,削弱联邦的形象,动摇北部军事联盟的安全信心。 当初扶持“自由阵线”的主要原因是他需要一个半岛上的搅局者。但当“自由阵线”告诉他绑架人质的事情后,他的第一反应其实和克莱蒙斯所说的一样,他们被拖入了一个战略陷阱中,拱手让出了道德制高点。因此他特别叮嘱对方不能伤害人质,并试图把这件事的发展方向掌握到自己的手中。从前为了权力,他什么事都做过,但真当坐到了最高位置上后,他反而收敛且克制起了这种习惯。他知道夺权和稳固政权需要不同的手段。 阿巴斯在取得一号领导人的同意后,表示愿意释放一名人质来换回俘虏。克莱蒙斯这边提出先释放身为Omega的塞涅尔,阿巴斯不同意,说先放Alpha,Omega得留在他的手上。 其实双方都很明白,在这样的人质事件中,Omega的价值远高于Alpha,尤其是一个有政治身份的Omega。只要塞涅尔还在“自由阵线”手上,联邦就不敢轻举妄动。塞涅尔被绑架的时间越长,联邦政府的压力也就越大,妥协的可能性也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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