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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去回应那些纯属无稽之谈的阴谋论,也不能去解释艾希曼家和当年那次行动没有关系。眼下民众真正反感的并不是战争本身,而是政治家操控和利用战争,为自己谋利。”塞涅尔冷静下来后,仔细思考着,“如果和舆论死磕这个点,反倒会显得我们心虚。过去的事情已经有人站出来为此负责了,我没必要多做争辩。” 李林赛点点头表示赞同:“我也是这个想法,如果要对记者说些什么,重点必须完全放在基金会发生的恶性伤害这件事本身上。越是纠结于解释那次行动,逻辑上就越会被对方带跑。那些文章中的猜想和推论没有切实的依据,但你同样拿不出证据来证明与你无关。” 塞涅尔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又给自己冲了一杯,瞬间病房里的咖啡香更加浓郁了,都快要盖过消毒水的味道了。 “警察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李林赛问道。 塞涅尔叹了口气:“早上刚来过,说凶手拒绝承认是受人指使的。他们可能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而且那个人确实精神不太正常。” “这就有些棘手了。这样的状况下,凶手可能反倒会引发舆论同情……对了,你心里对……有想法了吗?”李林赛面露忧虑,轻声问道。 塞涅尔用余光瞄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看到凌深正在闭目养神,继续和自己的幕僚专心探讨:“你觉得还会是别人吗?” “帕特?”李林赛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塞涅尔点了下头。 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帕特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对手,艾希曼兄弟擅长的玩弄权术的手段,他也十分熟稔。 虽然帕特在提案的问题上被塞涅尔摆了一道,但那毕竟是开年的事了。而眼下初选已经正式开始,艾希曼兄弟的舆论危机显然已经超过了公众对帕特的关心,或者可以说,帕特成功地拿这件事把舆论目标转嫁到了对手身上。等到提案在参议院通过了,他只需要说几句话表达自己的支持,没什么人会再揪着他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不放。 “那么我们排除一切不可说的因素,你对媒体回应的重点就放在这件事本身上。我的建议是你要强调凌中校是一名无辜的受害者,说清楚基金会平时都是干什么的,把这件事的核心放到精神失常的退役军人对你的丈夫作出恶劣的伤害行为上。”李林赛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要尽量表现得心痛悲伤,表现出你对发生这样一桩意外的无力感,打同情牌。” 一边听李林赛说着,塞涅尔一边偷偷瞄了两眼凌深。他有些坐立难安,因为凌深一直在听着他们谋划,也会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在这件事情里利用自己。 平时他和幕僚之间就是这么交流的,但现在他的丈夫就在不远处听着。他感到万分煎熬,好像自己一切的冷血、残酷和算计都那么赤裸裸地展现在心爱的男人面前,偏偏凌深最讨厌他这个样子。 可此时他顾及不了这么多了,他对这件事最愤怒的不是帕特针对艾希曼家的人,而是那个老家伙把他的丈夫拉下了水。 “嗯,我想尽量把这件事往提案的问题上引导。我丈夫那个基金会的创立初衷和提案的用意在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帮助那些人。而加布里的行为恰恰证明了提案通过的必要性,也证明了基金会这样的慈善组织为什么需要更多社会关注。基金会一直以来都干干净净,没有一笔账目是经不起查验的。”塞涅尔语气坚定。 他倒不担心税务部门来查,凌深做事从来规矩,而他自己介入的那几笔款项也处理得没有疏漏。他知道丈夫对每一笔资助的来源和意图都严格审核,就是怕基金会沾上不纯粹的事,要不是之前他和克莱蒙斯高调行事,也不至于被帕特盯上。想到这里,他内心又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丈夫,如果不是被卷进这样的政治斗争,凌深也不会成为被攻击的靶子。 听了他的思路,李林赛点点头,随后略一思忖,说道:“我还有个想法。” “你说。”塞涅尔喝了口咖啡。 “能不能让基金会里注册的那些伤残退役军人出来为你们说话。绝大部分民众认为像你这样身居高位的政客在这样的问题上天然缺乏同理心,而那些人无论是形象还是身份都更能够引发人的共情,与民众之间的联结更紧密,说出来的话也更有说服力。”李林赛提出了这么一个想法。 塞涅尔其实也有想到过,不过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一闪即逝。 李林赛说的不无道理,这种方法非常有效。只要他开口,基金会里许多伤残退役军人会愿意的。可他不能这么做。 “不行。”他直接否决了这个建议,“让基金会的人面对镜头和闪光灯,太残忍了。有些人可以利用,有些人最好不要。” 李林赛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反应过来,觉得她的上司大概和丈夫的感情很好,不想让对方心理上有负担。“了解。”她也没有再多说。 两个Omega继续仔细讨论细节,模拟记者可能会提出的问题,并反复琢磨应对方案。而在不远处的病床上,凌深缓缓睁开了眼,望着自己的妻子。 此刻他的心绪有些复杂。他很少看到塞涅尔真正的工作状态,但今天却见识到了:思维清晰缜密、决策果断干脆,都是一个政客该具备的优良素质。但同时他又感觉自己此前确实对妻子有一些不太公平的偏见,比如他曾经认为塞涅尔就是一个心狠手辣、谁都可以利用、丝毫不在乎他人感受的人,然而听到前面的对话,他又隐约意识到了妻子身上流淌的人性。 近来他总是会有这样的想法,感觉自己有必要重新认识塞涅尔这个人,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在刚刚,他肯定了自己这个想法的正确性。 塞涅尔和李林赛很快就敲定了应对方案,决定今天傍晚就去楼下面对记者。 正在此时,丹给塞涅尔打来了一个电话。克莱蒙斯那边终于有动静了。 然而事情却并非如他所想。 丹告诉他,帕特双线操作,在史丹维茨的订单问题上动手脚。 给A国开出的那些条件是有吸引力的,加上海洋划界仲裁也有进展,A国那边松口决定采购史丹维茨的护卫舰。采购协议书发到联邦这边后,总理吉姆却压着一直不愿意签字。 吉姆给出的理由是已经收到了盟友的抗议,斯拉诺驻联邦的大使到他办公室里转达了国内的强烈不满。克莱蒙斯去和他谈,他一上来就冲克莱蒙斯发了一通脾气,说这种瞒着他暗自操作的手段令他在斯拉诺大使面前十分下不了台面。克莱蒙斯抛出了海洋划界谈判的诱饵,他却表示“你能许诺的别人也能做到”。 是他们低估帕特了。 帕特是一个有些粗鲁、自大、强硬且暴躁的人,有着典型的海军陆战队的作风。可他也具有一名出色的精英军人应当具备的特质——大胆、狡诈、精力充沛、对目标执着不懈。作为曾经的狙击手,他有着极强的克制力和伪装术,知道如何笼络人心,也擅长抓住恰当的时机和敌人的漏洞痛击。 丹转达了克莱蒙斯的意思,让塞涅尔专心先处理好舆论,他们会想办法去解决订单的问题。如果总理不批,那么协议是根本到不了议会那边的。阿克得不到想要的,必然会反悔。如果阿克转投了帕特,他们会在这一系列事情的打击下变得被动。 但出人预料的是,塞涅尔还没来得及沮丧,又接到了马库斯的电话。 在电话里,马库斯问他是否在医院,如果方便的话,他想来看一看凌深。 塞涅尔同意了。这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像马库斯这样的人,平时生活中根本没有他们这些职业政客这样要走什么贵宾通道的习惯,只要从医院的大门进来,就会被那群眼尖的政治记者拍到。以那个Alpha的敏锐,他必定知道自己在此时出现意味着什么,但他还是来了。 马库斯其实没必要做这些,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到这么亲密的地步。不过或许是真的非常欣赏和认可凌深的道德品质,他才想来探望,并表示对凌深的支持。 但无论如何,在这样的时刻,马库斯的出现就是雪中送炭。塞涅尔对此万分感激。
第32章 马库斯进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对塞涅尔说的:“艾希曼议员,楼下那么多记者都是在等你吧?” “虽然我很不想面对这样的现实,但……是的。”塞涅尔苦笑了一下。 马库斯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走到病床边和凌深交谈起来。两名Alpha简短地寒暄了一下,塞涅尔也走到床边,安静地没有说话。 从他们的对话中,塞涅尔听了出来,马库斯确实是因为赏识凌深,并且非常不满舆论对凌深的攻击,才来医院探望的。凌深让这个Alpha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他们有着相似的经历和理念,都体会了从战场到墨菲斯这个过程中心理上的巨大转变,他甚至在为数不过的接触后把凌深当成了一个忘年交。 “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楼?”在和凌深聊了一会儿后,马库斯转向塞涅尔问道。 塞涅尔非常坦诚地说:“傍晚的时候就下去。” “好,那到时候我和你一起下去。”马库斯没有询问意见,而是直接这么说。 “阿克塞尔森先生,您……”塞涅尔有些惊讶,他没想到马库斯会愿意这么做。 老Alpha很难得地笑了笑,话却说得不太客气:“不是为了你,而是想为凌中校说几句公道话。” 塞涅尔早就习惯了他的风格,也只是垂下眼,浅浅笑了下:“我明白。但无论如何,我非常感激您的帮助。不管对方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么做,我的丈夫都是无辜的。” 凌深看了眼自己的妻子,随后对马库斯说了一句:“阿克塞尔森先生,感谢您帮助我们。”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向来严肃不与人废话的马库斯难得打趣了一下这对夫妻:“不得不说,和你们来往越多,我越感到惊讶。我原以为二位的婚姻和墨菲斯的其他政治家庭没有什么两样,现在看来是我狭隘了。像凌中校这样的人能几次三番出言维护,我想艾希曼议员的魅力大概远胜过我所听闻的。” 两人都没想到马库斯这样的正经人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慌乱之中他们的目光短暂相触了一下,又各自火速挪开,好像生怕擦出些火花来似的。 “您,您过誉了……”塞涅尔难得在外人面前露出一丝羞怯,话都说不连贯。 马库斯只是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塞涅尔·艾希曼和马库斯·阿克塞尔森同时出现在媒体面前是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毕竟马库斯向来不喜欢墨菲斯的政客,也无数次公开抨击过墨菲斯的政客,包括塞涅尔的亲哥哥克莱蒙斯。而守在医院下面的记者,包括李林赛联系之后赶来的媒体记者,都意识到这是一种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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