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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言顺手打开瓜条看情况。 爸妈正在讨论着,哥哥在朝浮山陪着恢复当中的万衍,姐姐在曙光世界中送一部分来自末世世界的灵魂轮回。 小顾则是已经开始找谛听的独角了。 真不愧是小顾!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嘱托呢,小顾自己就想到了! 顾见承正在反思。 能让谛听的残影使唤了一路,这固然有万衍是个精神病的原因,但他自己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他为什么要让谛听使唤?他为什么不半路甩下去这个神经病?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还没来得及揍这家伙一顿,谛听就消失了? 顾见承憋屈。 谛听消失的地方,几丛被踩倒的荒草里,点点萤火似的星光缓缓上升。 顾见承瞬间警惕,足下阴影席卷,漫过荒草,交织如笼。 星光自顾自的上升,丝毫不受影响。 顾见承初看的时候还以为是谛听独角上的荧光,但看着看着,却觉得它们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他之前见谛听使用神通时,独角上的光辉幽荧闪烁,灵动活泼。这些光辉却更像星光,稳固恒长。 星光在空中划出曼妙的轨迹。 顾见承皱起眉,他从这些轨迹当中看到了熟悉的弧度。这里面有些轨迹和走进科学之前画给他的那张描图一模一样。 走进科学突然莫名其妙给他发了个图还不解释,他描完图直接就被拉进这个烛龙残影里了。 顾见承对走进科学为什么会给他发这个有些猜测。 他还记得之前和走进科学的交流,走进科学说想要恢复临渊鬼王的神通,就需要找到谛听的角。如果找到了线索就会告诉他——这也是为什么他容忍了谛听残影这么久的原因之一。 思索间,星轨变幻,勾勒出一个龙首四足的异兽形象。 天空随之暗了下去,从黑红交织的云变成了漫天星斗。 顾见承了悟,这个烛龙残影的时间发生了变化。 荒草地变成了焦土,裂石里滚出黑烟。 星轨勾勒成的异兽落地成真,洁白的四足踏在焦黑的土地上,龙角如白玉微碧,鬃毛柔顺地披在脖颈上。 顾见承的瞳孔缩了缩。 白泽…… 白泽龙首低垂,漆黑的目中浸透了哀悯。 顾见承心中一跳。 白泽的体型和谛听差不多,他落在顾见承前方,低垂头颅时,双目凝望的方向正好是顾见承所在的位置。 那双漆黑的目仿佛正在看着他,哀悯之下似乎还潜藏着别的什么,但是在顾见承分辨出来之前,它们就已经溜走了。 “还没结束。”白泽说道,“不能让他们得到谛听的角。” 有那么一刻,顾见承几乎以为白泽是在对自己说。 紧接着响起的空灵女声打破了这种错觉: “你打算把它藏在哪里?” 顾见承明悟,这是谛听已经死去的时间线。 与之前的时间线不同,他此时不再作为其中的参与者,而是一个旁观者。 白泽和烛龙更像是旧日记录下来的影像,他们看不见顾见承,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反应。不像是之前的谛听,不但能够和他说话,还胆敢叼他、撞他! 白泽和烛龙还在说话。 顾见承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二十七年前,谛听替白泽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最后折角而亡,谛听的魂魄被冥河救走了,但他的独角却不知所踪。 白泽找到了谛听的角,但战场上的情况太乱,他来不及把谛听的角送回去。 神通源自于魂魄。 谛听身亡,魂魄重伤。只要有人愿意付出代价,就能够暂时保住他魂魄不散,但假如失去了他的神通,谛听就再也恢复不过来了。不能让无限找到谛听的独角。 “临渊会保住他的魂魄。”白泽说道,“我们需要先把他的独角藏起来。” “藏在哪呢?”烛龙低声问道。 这个世界,还有哪里是绝对安全隐秘的? “藏在你的时间裂隙里,用我的神通掩盖。”白泽说道。 白泽叼起谛听血迹斑斑的独角,小心地将它搁进烛龙开辟的时间裂隙。烁烁星轨交织覆盖在时间的裂隙上,轻盈地闪烁了一下,带着时间裂隙一起消失不见。 他把谛听独角的概念也藏了起来,人们会遗忘它的存在,无限会忽视它。没有人来寻找的宝藏,才是最安全的宝藏。 顾见承抬起手,隔着遥远的时间,白泽的留影将谛听的独角搁在了他的掌心。 他握着那节水晶似的独角,仰头看着来自过去的白泽用神通织补掩藏。 烛龙裂隙开始消散,过去的影像逐渐模糊。 白泽逐渐褪去了血肉,从四足开始化作星轨勾勒的图形。 在脱离烛龙裂隙前,顾见承听到了白泽的低语。 “烛龙,等你重新苏醒后,就要记得,谛听的独角还藏在这里呀。” “那你呢?”空灵的女声飘忽虚弱如游丝浮絮。 “我……”白泽浅浅笑了一下,“我知道该怎么找到无限的核心了。” 顾见承在白泽漆黑的瞳仁中看见了决绝。 原来如此。 二十七年前,顾见承与无限分别坐在至高天平的两端。 他利用审判庭和至高天平的规则,得知了无限的核心所在。 “那又如何呢?”无限毫不在意,“你已无法离开。” 深影被困在审判庭当中,审判结束的时候就是他承受审判结果的时候。 就算他知道了无限的核心所在,也无法离开。知道与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吗? 他只能坐在至高天平上,像一座被打磨的雕塑,拖延着最终结局。 “我并不想要你死。”无限惋惜地说。 深影是它手中最有价值的牌。但这张牌最终还是走向了崩毁的边缘。 他明知道就算用这种方式找到了无限的核心所在,也无法去寻找,更无法告诉别人。但他还是疯狂地做了。 “你情愿彻底死亡吗?还是说宁可一直坐在这里忍受审判?我给你一个新的选择怎么样?”无限摊开牌桌,“成为我的执行官,你就可以离开了。” 顾见承的眉毛动了动:“你还需要执行官?” 无限坦然承认:“我已近乎全能,但是还差一点。我需要一个属于我的生灵。” 无限从没有孕育出过属于自己的生灵,它所拥有的只有拼凑出来的异常。 没有生灵,对规则的掌握就是不完全的,所以它希望能够拥有一个归属于自己的生灵,成为它的执行官。 它只要赢到最后的那个人。 成为它的执政官,与它的规则融为一体,获得无限的力量、自由、权力……这有什么不好吗? 深影嘲讽地低笑了一声。 无限了然:“你在为人性中脆弱虚妄的部分痛苦。” 审判庭上仍在播放深影一路以来的经历。 大部分都是黑暗的,偶尔会有一些牺牲、一些爱,或者以爱和牺牲为名义的黑暗。像偶尔闪耀了一下的火花,很快就又熄灭了。 “他们都死了。这说明所谓的人性光辉,所谓的牺牲,所谓的爱,实际上都是弱点。” “你能走到这里,难道不是因为你抛弃了这些弱点吗?” “那些你以之为理由拒绝我的事,你没有做过吗?” 无限的低语在他耳边纠缠。 “你的挣扎只是在拒绝面对真理。” 顾见承没说话,他坐在那里,脊背微微弯折,像一株等待枯死的老树,根扎进大地,不肯动摇。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毫无目的地帮助过一个人了。 如果他还是那个刚进入无限、会充满义愤与英勇的少年顾见承,现在他已经成为了埋在不知哪个副本里的尸骨。 可是他仍然不想成为无限的执行官。 因为恶心。 他闭上眼,在审判中等待一个渺茫机会。 无限也在等待,耐心地向他展现一个又一个故事。 后来,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引力潮。 又一个世界被无限盯上了。 他看见了那些反抗。看见了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切。 善与恶、伟大与卑劣、牺牲与利用…… 顾见承忽然感觉很累。 “我们打一个赌吧。”他说道。阴影包裹着他。 无限微笑:“好啊。”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性堕落了,那么无限赢。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性仍然光辉,却没能给他们带来胜利,那么无限赢。 如果这个世界因人性光辉的一面而胜利,那么深影赢。 顾见承坐在高高的天平之上,俯瞰这个世界的挣扎,暗沉无底的双目如两颗死寂的枯星。 他看见了白泽。 原来这就是无限盯上这个世界的原因。这是无限想要的全知内核。 这个世界尽可能地藏着他,可他还是被无限捕获。 无限将他的神通吞往核心,欣喜若狂地吞咽自己的猎物。 在吞噬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惊惶失措的白泽突然停下了挣扎,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崩毁了他的神通。 被连接着的无限核心震荡起来,那涟漪传到了审判庭。 顾见承看见了那双眼睛,平静的,哀伤的,像是最深远的夜空。 他还没有赢,无限还没有失败,但顾见承不想再做牌桌边只能等待结局的人了。 他不需要坐在赌桌前,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旁观者。无所谓谁会赢、谁会输,不在乎什么是强大、什么是弱小。 善与恶、伟大与卑劣、牺牲与利用…… 他不是去思索审判何为“真理”的人,他是选择让自己怎么做的人。 他宁愿入局。 顾见承借助白泽自毁神通的震动,从审判庭产生的裂隙里挣脱了出去。 不想死去的星星震动着,从干涸的内核中逼出火焰,冲出审判、冲出无限,冲向夜空,而后毅然决然地,冲向了无限的内核。 顾见承仰头看着正散做星轨的白泽,他的眼睛像最深邃辽远的夜空。 曾经他在这片夜空里重新燃烧。 夜空祝祷着每一颗星星都明亮。 谛听的独角闪烁着流光,隔着二十七年的岁月,顾见承从那时的白泽心中读懂了他的心音。 白泽的神通突破了,他知晓了无限为什么想要他。 也知道了该怎么利用这一点来打开通往无限的缺口。 白泽是故意被捕的,以自己为饵,打开一条通往无限核心缺口的通道。 在白泽的视野里,世界犹如夜空,每一个生灵都是一颗星星,星星像雨一样坠落熄灭。 顾见承不由自主地伸手,想要触摸那个决绝的微笑。 龙首异兽化散成点点星光,变幻的星轨围绕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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