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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白的丝落在他掌中，看上去如此的轻软无害。就是这枚小东西，能深深地钻进人灵魂，将三魂七魄串成一串，钻透每一处节点。在人不能觉察时悄然改变他的思维心念，在人觉察之后化作可怕的刑具，比扎入筋骨的丝弦还要更可怕些。 怪物医生曾经想对他用过这玩意，不过最后没成。 顾见承捻住他心引的手指逐渐用力，洁白柔软的丝被染上墨黑，碎成粉末。 再次见到他心引让顾见承回想起不愉快的旧事，心情不怎么美妙。 他打开手机，看到聊天界面里圆滚滚的西瓜头像，又忍不住想笑。 顾见承戳开这个头像，开始发消息。再过一会儿就到言言的日常睡觉时间了。 今晚还没有晚安吻。 对面一直没有回。 嗯？今晚提早睡了吗？ 也有可能，今天他妈妈过生日来着。 顾见承思绪飘飞，但还是忍不住一会儿发一条消息。 无限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厌倦，尤其是现在这本已该死透了的玩意又冒出来。他时不时戳一下西瓜头像，虽然一直没有回复，却也牵着他的心，从沉沉的杀意与厌憎中浮出来，只剩下不太开心的懒怠。 言言今晚居然把他给忘了！ 快到零点的时候，他收到詹言的回复。哦哦，没有把他给忘了！只是忘了时间！ 顾见承开心地把电话打了过去。 “还没有睡吗？”顾见承问道。 “嗯。今晚有点兴奋，睡不着。”詹言说道。 “你把手机放到枕边，不要关，我给你讲个故事？”顾见承声音缱绻温柔。 詹言下意识问：“恐怖故事？” 顾见承一噎：“不是。” “哦哦，你说你说。”詹言后知后觉自己破坏了氛围。 不能全怪他！主要是因为顾见承之前恐怖故事讲得太好了！ 顾见承无奈地吸了口气，开始讲故事：“就讲个……小熊的故事吧。” “从前有一只流浪的小熊，不小心掉进了爱丽丝的兔子洞。 “兔子洞说，只要你能赢过所有关卡，就可以离开兔子洞，回到自己的森林。 “流浪的小熊赢过了所有的关卡，他要离开兔子洞。 “可是兔子洞说，你已经长成大熊了，你出不去洞口了。 “小熊很生气。于是兔子洞拿来了一面镜子给小熊看。小熊在厨房的关卡里沾上了番茄酱，在游乐园的关卡里染上了墨汁，小熊变成了一个大花脸，森林里没有花脸的动物，他回去也不会被认出来了。 “兔子洞说，你看，我们这里都是大花脸，你留下吧，我让你管理那些关卡。 “这时候兔子洞连接上了一个草原。草原里又有新的动物掉进了兔子洞。 “小熊看了看草原，对兔子洞说我们打一个赌吧。” 电话另一头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悠长。顾见承停下静静地听了片刻，他低低说道： “晚安。”
第62章 詹言睡着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在故事的哪一段睡着的，印象里好像听到了小熊沾上番茄酱，然后他就梦见一只小熊坐在树洞前，怀里还抱着一个大西瓜。 他用一把西瓜刀把瓜给开了，提刀指着树洞说，你看，那不是番茄酱，那是西瓜汁。你没有西瓜吧？ 后来他又梦见了一个巨大的鸟巢，安在悬崖边上。 他爸变成一只大鸟，对他们说：“孩子们啊，你们已经成年了，该学飞了。” 他哥他姐胳膊一伸就变成翅膀了，从巢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飞得可欢实了。 他爸疑惑地看着他，说：“言言，你怎么不飞？是害怕吗？别怕，你这样是不能继承妖族的。” 他惊恐摇头说：“不不不！我是人！我并不想继承妖族！” 他爸一脸慈爱地看着他，说：“没事，爸帮你。” 然后就把他踹下去了。 詹言“啊啊啊”地跌了半天，边跌他哥哥姐姐还围着他飞给他喊“加油”，最后终于跌到底儿。 他猛然惊醒，发现天还是灰蓝色的，一看表，四点四十八。 詹言疲惫地从床上爬起来，洗了把脸。 顾见承的故事是只管睡觉，不管做梦啊。他现在心里那些翻来搅去的想法都安顿了下来，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梦里那只长着他爸脑袋的大鸟太怪了！ 睡是睡不着了，詹言推开窗，外面已经有早起的鸟儿开始叽喳吵闹。 “敢抢我虫！我踹你下去！”“嘿嘿，我会飞！” 没过多久，詹言就听见他爸起床洗漱的声音，大门一开一关，吃瓜系统里刷新： 【詹云开早起晨练。】 【恭喜你达成“起得比爸早”成就。】 詹言看了一眼表，五点二十。他爸这个作息真是不一般。 又过了十分钟，詹言在重明妖王的瓜条里再次刷到一条【重明妖王在栖霞山周围的城市盘旋，洒落神鸟气息，庇佑一方安康。】 过了半个小时，重明妖王盘旋完毕——一般他爸也就晨练半个小时。 下一条瓜是重明妖王回栖霞山和下属黑颈鹤妖宫云碰了个面，交流了一下他不在的这几天的情况。半个小时后交流完毕。 他爸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回家，手里拎着楼下早餐店里买的豆浆，开始在锅里摊蔬菜鸡蛋饼。 时间卡得真准。 詹言抬头看瓜，他爸的瓜条排在左边，重明妖王的瓜条排在右边。 空白之处如齿轮的凹陷，他将两个瓜条拖到一起，齿轮咬合紧密如生而一体。 交错、融合，信息盘里，名为“詹云开”的白色星辰上升到金色的星辰之旁，与“重明妖王”整合成了一个词条。 过去的信息开始刷新，展现出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世界： 【万妖盟妖王詹云开在追捕叛徒时，不幸沾上了尸花魔芋的花粉，为了防止妻儿发现，洗了七个澡用光一整瓶香水才回家。】 詹言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是想得美！ 他爸是货真价实的妖王，能飞，能打，还能怼异常事务管理局，手下一堆妖怪…… 詹言迈着小飘步下了楼梯。 鸡蛋饼香得要命，他爸还穿着围裙，见到他就笑：“言言今天起得这么早啊。没睡好？” 詹云开捋了把他睡乱的小卷毛。 詹言闻着鸡蛋饼的香气肚子咕噜了一下。 “今天不想晨练。” “那就歇一天。”詹云开听见他肚子响了就笑，“饿了先吃饭，吃完饭不适合运动。” 詹言捧着他爸给盛的鸡蛋饼咬着吃。 是重明妖王又如何呢？他爸还是他爸，会给他做好吃的、担心他没睡好、还…… 詹云开盛了一盘子蔬菜鸡蛋饼配豆浆回卧室去了。 ……还特别爱老婆。 被扔在餐厅单独吃早餐的詹言默默喝了口豆浆。楼下现磨的真是不错！ 不过他妈知不知道爸是个妖怪呢？ 应该不知道吧。如果知道他爸也用不着找个十八线小演员的工作当掩护了。而且还收养了他们三个普通小孩儿。 妈妈是个普通人，但爸爸是个妖王，两人大概是不太容易有后代的。 说起来，他爸签约的经纪公司应该也不是普通公司吧？仔细想想，普通公司都是要赚钱的，哪能由着他爸这么浪费他那张脸一混就是十几年？如果是得罪了人，那就更不应该像现在这么自在，娱乐圈整人的法子多了去了，哪能让他爸像现在这样，什么综艺、广告一概不接，偶尔拍个戏就行了。他爸那么糊，每年过节公司还给发好多礼品！ 詹言对他爸的经纪公司有了兴趣。公司里的“人”，会不会都是妖怪啊？他见过几个明堂影视公司的人，包括老板夏月弦，他们都是妖怪吗？ 好好奇！ 今天早上把他爸的两个瓜条拖到一起后，“灵”栏的能量槽嗖地一下涨满了，给了他第三颗小星星：信息整合。 【在线索充足的情况下，你可以揭开系统未曾探知的隐秘，将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整合到一起。 ——开心吗？兴奋吗？你的爸爸是妖王！】 嗯，兴奋肯定是有的。他一直对重明妖王抱有好感，因为重明妖王一直在庇护着他们家所在区域，现在看来，这分明是他爸把自己家纳入庇护范围嘛！ 知道爸爸就是重明妖王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爸爸肯定给家里人都做了保护，这样看来……他用不着再攒积分了？ 啊呀呀，突然就可以躺平了！ 再次登上超凡论坛，忽然就有种没什么事要做的感觉了呢。 不过他的私信倒是很热闹，一群人@他开瓜，就连领域和罗网都发消息来问他那个为大舞乐逃婚的妖怪是怎么回事。 大舞乐也来问了。 詹言：啧啧啧。 走近科学：“你以前救过人家。不记得了？” 伶舟闻笛等他回消息等了一晚上。这一晚上被各种消息狂轰乱炸，都是来吃他的瓜的。 可他真不记得了！他只是嘴上说说“勾搭”，从来没真实行过！ 没人信他！他又平白背了个渣男的名号。 伶舟闻笛现在一身的火气，看着走近科学终于说话了，没好气地回复：“我救过的人成千上万，我闲的没事去背人名？” 走近科学：“‘我觉得你跳得不错。以后说不定能给我搭个辅助。’” “你亲口说过的话，人家记了快二十年。” 伶舟闻笛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和别人搭过仪式了。异常事务管理局每年开的郊祭也只有他自己来，没人能搭得上他的仪式。 所以他也不会轻易开口说这种话。 “快二十年”，还是个妖。 妖不修仪式。祭祀仪式是由人发明、只适合人的修法，妖想学这个事倍功半。 他在记忆中慢慢挖掘出一件旧事。 十多年前，异常事务管理局和万妖盟曾经做过一次交换交流，意在缓和双方关系。 那时候交换过来的妖中，有一个小蝶妖在学祭舞，学得不好，人嘲笑她跳得烂，同来的妖也讥讽她非要学人修的东西。大舞乐路过的时候就帮腔了这么两句。 但是真的就只有这两句话啊！在此之前之后，他都再没有和对方有过交集——哦，走近科学说他以前救过人家，那是有可能，但他救过的人妖鬼海了去了！ 冤死了！ 想起来是怎么回事后，伶舟闻笛往后一靠，两指勾了勾领子。他看着屏幕，忽然哼笑了一声。 在帖子里回复他的时候就一口一个“您”的，回私信就全变成“你”了。 小孩儿真不好逗。 詹言再点开领域的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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