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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能想你?”弗朗泽拉住蔺言垂下去的右手,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脸上。 “真的没变吗?”他有些不安的问。 “没有,”蔺言俯身逼近,睁大了双眼将弗朗泽的眉目仔仔细细的扫了一遍,“还和以前一样。” 弗朗泽终于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的气又提了上来,因为蔺言抽回了手,转身要走,弗朗泽连忙去抓他的袖子,却被蔺言躲了过去。 少年侧身看他,双眸盛满了笑,“明天我还会过来,抓紧时间收拾一下怎么样?” 食指在半空中点了点,蔺言一笑就露出了小虎牙,“你不是最注重形象了吗,戴维?” 从被子里钻出来的弗朗泽头发乱糟糟的不说,囚服也以一种不理解但一定有他的道理的模样叠穿在一起。 很有特色,但不是中央星的特色。 弗朗泽跪坐在床上,呆滞了几秒,被子一掀猛地钻了回去。 看着重新鼓起来的大包,蔺言侧身靠着栏杆低声笑了起来,肩膀轻轻的耸动,金色的穗子一下一下的晃着,像是狮子的尾巴尖。 等他笑够了,推门走出牢房回到闵盛身边,闵盛按耐不住的问:“你认识弗朗泽戴维?” “认识啊。” 蔺言扫了眼齐齐投来视线的各个犯人,疑惑的问:“怎么了?认识他犯法吗?” 尹玉成“哼哼”笑了两声,“不犯法,就是有点意外,您的交友范围还真广。” 那应该是比不上尹玉成的,蔺言想,尹玉成才是真的五湖四海皆兄弟,只不过他的兄弟们不是被嘎了腰子就是和他一起进了监狱。 闵盛抬起一只手挡在蔺言和尹玉成之间,提醒道:“他不安好心,别理他。” 尹玉成立刻叫冤:“长官,您不能平白污人清白啊,我哪里不安好心了?” 蔺言一步跨到闵盛背后,歪过头看他,“对啊前辈,他哪里不安好心了?” 尹玉成和蔺言互相看了眼,一个觉得对方在装傻,一个觉得对方人还不坏。 【夏娃:十年赚两万,你再想想呢?】 【蔺言:太坏了!】 十年赚两万,喝西北风都能喝饱了。 尹玉成只看到上一秒还对他和颜悦色的蔺言下一秒就变了脸,凑到闵盛耳边嘀咕了几句,闵盛不知道说了什么,蔺言看他的表情更怪了。 蔺言抿了抿唇问:“尹老板,你到现在都没给小明同学发过工资吗?” 太黑了吧。 尹玉成第一反应哪个小明同学,第二反应才是明秋阳,他惊讶的挑眉,“小吗?” 明秋阳一米九的大高个,虽然没有砂锅大的铁拳,但有宽阔的双开门肩膀,又不善言辞,总是僵着一张脸,怎么也不可能和“小明同学”这个外号挂钩。 “长官,不是我不发工资,您误会了,”尹玉成给自己辩解道:“我们园区的模式是先干十年,十年满的当天一次性发足十年的钱。” “先苦后甜嘛,”尹玉成熟练的搬出了一套pua话术,“不吃苦中苦,怎成人上人,明秋、不是,小明同学还年轻,正是吃苦的年纪,等他以后就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了。” 蔺言:“?” 这不就是当了十年实习生然后告诉你可以退休了,一笔钱把你打发走吗? 蔺言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问:“那你一次性结清的钱具体是多少?” “两万。” 尹玉成恐怕自己也觉得太少了,说话时狐狸眼眯成了一条缝,像是闭上了眼。 【蔺言:居然真的只有两万啊……人怎么能黑心成这样?】 【夏娃:为数不多诚实的时候。】 “长官,您不要觉得少,”像是知道蔺言在想什么,尹玉成又说:“他在我这里学到的经验是无比宝贵的,多少钱都换不来。” “什么经验?” “被骗的经验。” 话落,尹玉成和蔺言都陷入了沉默。 康拉德兴致缺缺的听着,身为一方领主,习惯于剥削领地子民的他对这些早就见怪不怪,别人只是被骂“吸血鬼”,他是真吸血。 蔺言鼓着脸一个个看过去,好家伙,在场的罪犯里只有更黑心,没有最黑心,比起杀了十几人的连环杀人犯,他们随随便便就能坑害数百人。 被他们害了的民众甚至未必能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 要不怎么你们在S区,而克里斯曼只配在A区呢? 有的时候蔺言也会好奇,桑德拉的罪犯们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作恶? 明知道会被审判,明知道要接受惩罚,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呢? 【夏娃:因为判刑不够重。】 在监狱里蹲五年,蹲十年,蹲五十年,归根到底不过是换个环境养老罢了,吃喝不愁还能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等于提前养老。 如果把蹲大牢换成每天服苦役,或者每天挨打,联邦的犯罪率一定能够大幅度降低。 但这不现实。 因为罪犯也有人权。 狱警确实是高危职业,罪犯们不介意再多杀几个人,而狱警们一旦真的对犯人下杀手,从此就再也不可能回归正常生活。 例行公事的检查完房间,蔺言跟着闵盛离开了,临走前,他听到了弗朗泽的声音,一颗刻着百合图案的纽扣扔了出来,正好落在蔺言的脚边。 蔺言俯身捡了起来,沉甸甸的手感瞬间让他想到了什么。 【夏娃:你猜对了,纯金的。】 尹玉成眼睛都亮了,“长官,给我咬一口!” 好原始的鉴别方法。 蔺言捏着纽扣连连后退,对着尹玉成笑了一下,转身就跑。 再次进入电梯,闵盛和蔺言并肩站在一起,见蔺言好奇的把玩那颗纽扣,闵盛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谁?” 蔺言抬起头,被闵盛眼底幽深的情绪惊了一瞬。 “弗朗泽。”闵盛说话时的语气很平静,如果不看那双眼睛,任谁都无法察觉他压抑的情绪。 这绝不是今天的事,应当是最近一直积压的情绪无处发泄导致的。 因为克里斯曼?因为牧闻?还是因为江舒游? 蔺言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食指轻轻勾住闵盛垂在身侧的手,小声问:“前辈,你不高兴吗?” “没有。”闵盛立刻否认。 但否认的速度太快,反而更像是有问题了。 蔺言缓缓拧起秀气的眉,他放开闵盛的手,向着远离他的方向跨了一步。 两人之间空出了足以塞下半个人的空档,闵盛沉默了几秒,跟着蔺言走了过去。 蔺言赌气似的又跨了一步,闵盛又跟了上来,如此反复,最后蔺言被挤到了墙边,无处可走。 【夏娃:准备穿墙吗?】 【蔺言:准备求他退退退。】 窝囊怎么了,总比学穿墙快。 闵盛也觉得自己有病。 三天前对着克里斯曼开枪就足够疯狂了,要是再招惹一个戴维,那这狱警也别当了,收拾收拾准备逃亡吧。 第一个发现“嫉妒”这一情绪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握不住的流星,在一个夜晚眷顾了多少人?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担心你。”闵盛轻轻揽住蔺言的肩,他不太习惯这样亲昵的姿态,做起来束手束脚的。 “戴维不是什么好人,他和克里斯曼一样自视甚高,但他比克里斯曼更有资本,在他眼里,平民就是臭虫。” 这是实话,不是诋毁。 一句话拉踩了两个人,闵盛垂下眼睫,怕蔺言看到他的眼,从中窥见燎原的嫉妒之火。 蔺言抬起头,电梯顶部打下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血管在光下透出青色,皮肤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玻璃。 他发现了闵盛不敢用力的手,也察觉了男人刻意放缓的呼吸,好学生轻易的得出了结论:他在紧张。 “先担心一下A、B两区的犯人吧,前辈,”蔺言说:“我比他们安全多了。” 低下头,蔺言埋进闵盛的肩窝,隔着血肉和衣物倾听男人的心跳。 “至于弗朗泽,我和他是高中同学,”蔺言不紧不慢的说:“算起来,认识有五年了,只不过之前两年都没见过面。” 天知道蔺言看到S08号的铭牌居然写着弗朗泽戴维的时候有多惊讶。 你怎么背着我提前进来了啊。 五年。 听到这个词,闵盛心脏抽搐了一下,嫉妒确实能啃食人的理智,滋养出墨水般的恶意,恶念在他的胸腔里繁衍,用这具身体作为养料。 如果弗朗泽不姓戴维,又或者今天蔺言不在S区,他说不定真的会做出什么。 五年和一个月,不仅仅是天差地别,这两个词就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较。 背对着电梯里的镜子,他看不到自己的脸,但闵盛确定自己的表情恐怕不堪入目。 于是他轻声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蔺言“嗯”了一声,又摇了摇头。 “温纶不喜欢他,让我不要和弗朗泽走得太近,虽然弗朗泽经常邀请我一起玩,不过我很少答应。” “算是朋友吧,没那么亲近的朋友。” 闵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情绪再一次失控起来,像是转瞬即逝的烟花竭力释放每一丝火星。 温纶又是谁? 第39章 温纶是谁, 这真是个好问题。 是现役执法队实习生,加班地狱唯一幸存者,斯科特队长寄予厚望的助理,揭发江舒游走私药物的正义使者……太长了不念了, 总之温纶的头衔多到蔺言担心他脖子的安危。 但蔺言想的不是该怎么像闵盛介绍温纶, 而是疑惑闵盛为什么会这么问。 蔺言奇怪的眨了眨眼, 解释道:“就是我的发小啊, 前辈, 你不是看到过我和他的聊天记录吗?” 闵盛一怔。 蔺言的脸还埋在他的肩头,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解释道:“就是我找你吹头发那天呀, 前辈, 你不记得了吗?” 他这么一说, 闵盛才想起来,但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聊天记录中的褚沙身上,反而忽略了温纶。 似乎, 是有这么一号人。 能够接触到褚沙的情报, 甚至知道褚沙没死的秘密,温纶要么身份特殊,要么有一些灰色渠道,无论哪一种都值得大做文章。 “记得。”闵盛搭在蔺言肩上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似乎在回忆指尖插入发丝时柔软干燥的触感。 究竟是记得什么呢? 闵盛摩挲了一下指腹, 语气加重的重复了一遍:“我记得。” 记得流星向我飞了过来,又从我的指缝消失了。 短暂的星辉中, 闵盛许愿了吗? 他自己也说不清,如果大脑在那一刻闪过的思绪算愿望,那他未免太过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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