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啷!” 封荆又是一脚踹在栏杆上,噪音极具穿透力,直直的扎进耳道,把其他牢房里的犯人全都惊动了。 “哪来的神经病,”崔堂拧着眉,双眼残留着熬夜的血丝,看着十分渗人,“他不怕被人套麻袋吗?” “他怕什么。” “他就是专门套别人麻袋的那个。” 听了这话,崔堂挑眉:“尹玉成的同行啊?” “不是,”康拉德说:“B区的人说他单纯图杀人,不图钱。” B区能得出这个结论,全靠封荆平日里的行事风格太过极端,哪怕是程北也不至于路边看到人就动手。 “尹老板,出来吧。”封荆又喊了一声。 他记得后面的发展,如果这场梦和现实完全对应的话,接下来应该是尹玉成为了钱答应和他聊两句。 然后—— 封荆咬住牙关,他的本意是趁此机会杀了尹玉成,没想到被尹玉成反将了一军。 尹玉成终于坐起了身,他伸了个懒腰,狐狸眼眯起,上下打量了几眼封荆:“客人?你不像。” “那我像什么?”封荆笑着问。 “像来找罪受的。” 眼前突然一黑,再次亮起时,刚才的画面消失了,封荆靠着墙壁坐在地上,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折断的左臂。 哈啊——梦跳过了最屈辱的画面,却留下了他一生无法忘记的污点。 尹玉成折断了他的左臂。 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封荆从小在军部接受训练,而尹玉成不擅长正面对决,他是个优秀的骗子。 封荆理所当然的被他骗了。 掉以轻心的代价就是失去一只手,封荆不怕疼,哪怕是掏他一块内脏都行,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居然被骗了。 他前半生都在装好人,骗过了封少校,骗过了第三军团的士官们,一直骗到不愿意再装下去,而尹玉成却骗了他。 心口一阵阵发堵,封荆站起身,左手无力的悬挂在半空中,像是一根枯枝条。 眼前一片白茫茫,没有牢房也没有嘲笑他的犯人,封荆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走去,越走越远。 白色逐渐被各种颜色所取代,封荆走着走着,脚步一停,他扭过头,看到了大片大片的雾气。 心底有什么声音在催促他,继续向前,前面有他想看到的东西。 “嗤。”封荆发出一声气音,这里只是梦而已,他想看到什么,梦里就该出现什么才对。 前方,封荆走了没几步,周围的环境瞬间变了。 天空像是被撕了一个大洞,暴烈的雨滂沱倾泻,封荆的耳边涌动着震震嗡鸣,雨珠与地面相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站在了小黑屋前。 雨水顺着发丝话落,睁开眼都变得困难,封荆呼吸一顿,他知道屋子里的自己在经历什么,黑暗、孤独、焦躁还有赤尾蜥的袭击和中毒后的痛苦。 他要进去吗? 进去陪他,帮他,还是保护他? 封荆又一次笑了,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轻车熟路的找到了严安的办公楼,站在楼下等待。 反正死不了,先来看看蔺言。 头发湿漉漉的黏在脸上,全身的衣物都湿了,一股寒意涌入身体,封荆抹了把脸,站到雨水淋不到的位置,仰起头注视顶层的房间。 蔺言现在就在那。 他等了很久,等到雨势渐缓,等到腿都站酸了,终于等到了垂着眸子快步跑下来的少年。 蔺言一只手举在头顶挡雨,一只手提着鸟笼在雨幕中奔跑,澄澈的蓝眸好似平静的湖面,温柔的容纳无处可归的雨水。 封荆连忙跟了上去。 蔺言看不到他,这倒是挺方便的。 他心中不由自主的想,蔺言是去找他吗? 下一瞬,封荆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当然是去找他,这是他的梦,蔺言必然围着他转。 封荆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慢悠悠的走着,但蔺言没有如他所愿,少年目不斜视的走过小黑屋,向着A区的方向行进。 等会儿? 封荆怔在原地,仔细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来蔺言说他去问克里斯曼怎么放生喰骨兽…… 梦境也要这么写实吗? 咬咬牙,封荆又一次跟了上去。 A区 犯人们早就习惯了在各种时候因为各种原因看到蔺言,他们笑嘻嘻的对少年点头鞠躬,一个说牧闻在睡觉,一个说克里斯曼起床气大。 蔺言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眼尾绽开点点笑意:“别说了,一会儿克里知道了,你们想去医务室吗?”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中没有半点胆怯,一人道:“长官在这,克里斯曼没空管我们。” 他说的是事实,克里斯曼确实没空理他们,蔺言轻手轻脚的走到克里斯曼床边,刚一俯身,克里斯曼瞬间睁开了眼。 一看是蔺言,绷紧的肌肉又放松了下去,男人偏过头问:“长官,您怎么来这么早?” 蔺言另一只手支着下颚,眉眼舒展,唇角的弧度轻轻上扬,“今天监狱长回来,你不知道吗?” 克里斯曼当然知道,他打了个哈欠,无所谓的说:“回来呗,他死了都跟我没关系。” 蔺言不置可否。 举起手里的鸟笼,他哂笑了下问:“你看看这个,监狱长带回来放生的异兽,他说这是喰骨兽,像吗?” 他甚至不是问是吗,而是问像吗,已经足以说明蔺言的判断了。 克里斯曼扫了眼,眼神讥诮,“尹玉成卖给他的?” “不知道,”蔺言耸肩:“反正被坑了是肯定的。” 克里斯曼手臂一勾,将鸟笼扔到一边,里面的异兽敢怒不敢言,畏畏缩缩的盘成一团。 “别管它了,长官,我今天要去海边捕鱼,你要不要去看?”克里斯曼一说,蔺言才想起来今天又到了劳动的日子。 他苦恼的抿唇,“我去不了。” 克里斯曼有些不悦,但他压了下去,铁灰色的瞳微眯,“为什么?闵盛不让?” “不是,是封荆。” “封荆不让?”克里斯曼张了张嘴,“他还能管到你?” 蔺言都被他逗笑了,“不是,我一会儿要去小黑屋看封荆,没空去海边。” 克里斯曼收敛了表情,他的五官冷峻,不说话时眉宇间萦绕着一股近乎阴鸷的冷意。 但他不会对着蔺言发脾气。 几秒后,克里斯曼缓了神色,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眸子斜斜的看着蔺言的脸,“长官,我们才是朋友。” “我知道,克里,”蔺言安抚的拍了拍克里斯曼的手背,“下次我会负责监督捕鱼,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好吗?” 下次。 资本家都知道,这是画大饼的常用语句,克里斯曼对无数人用过,现在也被人用到他身上了。 像是怕他不高兴,蔺言双手托腮,十指张开做开花状:“好不好嘛。” 克里斯曼十分受用。 但他还是不忘提醒蔺言:“封荆不是个好东西,你小心点,给他往死里注射肌肉松弛剂,不用担心剂量,死不了的。” 封荆站在蔺言身后,听到这话忍不住冷笑一声。 等他处理完尹玉成,就让克里斯曼尝尝苦头。 蔺言抬起一只手,掌心按在克里斯曼的唇上,轻轻摇了摇头,“不要在背后说同事的小话。” 同事? 克里斯曼和封荆同时陷入了迷惑。 谁是谁的同事? 【夏娃:你在点我吗?】 【蔺言:别太敏感了,夏娃。】 【夏娃:那我继续去和其他人工智能说你小话。】 【蔺言:?!】 【蔺言:怎么这样。】 【夏娃:放心,我会一视同仁的说所有人的小话。】 完全放心不了。 蔺言搓了搓脸颊,将鸟笼先放在克里斯曼这里,“我先走啦,你记得照顾好它,千万别让它死了。” “等、”克里斯曼没来得及叫住他,少年已经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克里斯曼捧着鸟笼,手足无措的举起又放下。 他以往的宠物都是烈性异兽,各个体壮膘肥,从来没养过这种小型异兽,总觉得一不小心就能捏死。 “叽。” 异兽小声的叫了下,怯生生的躲到了距离克里斯曼最远的角落。 克里斯曼和异兽四目相对,双方都感到了莫名的紧张。 小黑屋外 天空被雨水吞噬,密云蒙住了日光,封荆看着半个身子都被淋湿的蔺言,缓缓举起左手。 对准少年的后背,封荆比了个手枪的手势,食指一勾,嘴里发出一声“砰”。 没有血花飞溅,也没有尖叫喘息。 在他的梦里,他连一把枪都变不出来。 封荆嘲讽的勾唇,如果他真的有一把枪,如果那天晚上蔺言真的死在了门口,那么,会发生什么呢? 封荆会死。 没有蔺言及时赶来给他放毒和包扎,封荆会变成一具尸体。 放下手,男人无声的牵起唇,没关系,反正梦里谁也死不了,再等等,等他醒过来,有的是机会杀了蔺言。 你把我当做猎物。 我也一样。 就在封荆等着蔺言开门时,背对着他的少年突然扭过头,蓝眸警惕的扫了过来,失去笑容的面孔透出一股疏离感。 封荆心下一惊,蔺言看见他了? 不可能,这是梦,蔺言不可能看见他。 那就是他身后有东西了? 封荆扭过头,在他的背后是一片浓重的雾气,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建筑,这雾和他先前梦到的一样。 封荆环视一周,发现除了他在的场景,其他地方都被雾填满了,这大概也是梦境的自我保护机制。 少年沉吟了一会儿,扭回了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轻声嘟囔着:“好冷,狱警制服怎么没有冬装啊。” “滴”的一声,门开了。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蔺言瞳孔骤缩,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进去,房间里很暗,只能依靠门口-射-进来的光视物。 蔺言急忙打开台灯,对准床上照去,只见封荆脸色惨白的躺到床上,颈侧有两个血洞,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层血疤,衣服和床单红了一片,地上还有一条赤尾蜥的尾巴。 “封荆?” 蔺言唤了他一声,床上的男人胸膛微不可查的起伏着,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站在门口的封荆也在看自己,原来他那个时候那么狼狈吗?这幅样子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怪不得蔺言一点都不怕他。 封荆忍不住回忆自己被杰森和闵盛一人一棍打晕过去时的场景,他那时是什么模样,看到那一幕的蔺言又是什么表情? 那天他带了眼罩,错过了太多。 他在蔺言面前总是一次次丢脸,无论是被敲晕,被注射肌肉松弛剂,被赤尾蜥袭击,还是被严安枪击,每一次,每一次,封荆永远在受伤,永远处于下风。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49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