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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愚擦了擦额上的汗,也十分高兴:“大师兄你才是真正的高手。” 可他笑笑,又道:“我居然能和你过上这么多招,师父要是知道,一定很高兴。” 他说完,忽然又愣了一下:“咦,大师兄,你想起来什么了吗?” 薛闻笛也是一怔:“啊?没有,我想不起来,只是觉得叫你师弟很顺口,我就这样叫了。” 曹若愚微叹:“好吧,不过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他看向薛闻笛手中的长剑,又一次感叹道:“这把剑和横雁好像。” 对方亦是感慨万千:“我也有这种感觉。”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那剑芒盈盈,满目生辉。薛闻笛油然而生一股失而复得的感动:“从我记事起,横雁就在我身边。” 陪着他从懵懂天真,到锋芒初露,再到如今的坎坷曲折,波澜起伏。 薛闻笛默默收剑:“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我也要回去看看师父。” 曹若愚随口一提,薛闻笛便一个激灵,想到薛思那张脆弱又清冷疏离的脸,还有颊边那颗浅痣,莫名地又开始心跳加快,他甚至没能立即给出反应,就跟着曹若愚一同回去了。 屋内,孙雪华正站在床边,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薛思。他从早上开始就发觉对方的情况不对,灵气混乱,经络受阻,脉搏时缓时急,那原本干净的脸上也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银鳞,随后便是脖颈、胳膊和脚踝。孙雪华用了不少法子,但收效甚微。他注视着安静沉睡的小鱼,脑海里将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一一做了排除。 “难道?” 孙雪华沉吟着,只见薛思身上的鳞片越长越多,一团熟悉的浓雾在房内弥漫开来,潮湿闷热,像那年命悬一线的水边。 薛思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脸颊、脖颈和手臂处的银鳞逐渐退去,双腿则是慢慢融合啊,变成了一条柔软的鱼尾,屈曲着垂在床边。 孙雪华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小鱼的力量正在回溯,只是迫于某些原因,暂时只能进行到这一步。 他正思量着,就听床上的薛思闷哼一声,悠悠转醒。 孙雪华的目光,正好撞上了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一刻,二人相顾无言。 过往云烟山呼海啸般涌来,千言万语却哽在心头,无法宣之于口。岁月流逝,光阴不在,年少埋葬在那个混乱的长夜,此后便是天各一方,年年岁岁,不复相见。 孙雪华没有见过二十七岁的薛思,薛思也同样没有见过十七岁的孙雪华。 他们生时分离,便是永别。 孙雪华静静地注视着薛思,轻轻地唤了一声:“小鱼。” 恍惚间,他还是那个负剑远行,辗转千里的少年。那些蹉跎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无边的宁静。 薛思垂下眼帘,似有一缕哀愁爬上眉梢,他点了个头,应着:“嗯。” “有没有好一些?”孙雪华问他。 “好一些了。” 孙雪华简单明了地和他说着话:“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小楼他——” “师父!”曹若愚急匆匆地从外头闯了进来,他在屋外就察觉到了里面有动静,以为薛思又出了点状况,情急之下就一头冲了进去,结果看见薛思正好端端地倚在床边,有些虚弱地看了他一眼。 “师父!”曹若愚又惊又喜,一步上前,蹲在了薛思床边,“师父,你醒啦?” “嗯。”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累。” 薛思还没彻底恢复,头脑有点晕,那条刚长出来的尾巴也没有力气收回去,只能虚虚地垂在一边。曹若愚见状,很是稀奇:“师父,这是鱼尾巴吗?这么大一条?” “嗯,我原身并不小。”薛思顿了顿,像是想起来什么,只道,“你大师兄那会儿,一个人都扛不起我来。” 曹若愚很是惊讶:“这么大?” “嗯,我作证。”孙雪华余光瞥到了躲在门后的某人,没有再应声。 “哦。”曹若愚似懂非懂,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薛思的尾巴,又问,“什么时候能变回去呢?” “等我好了之后吧。” 薛思从出生开始,对力量的掌控就十分薄弱,直到刻苦修行之后,才有了极大的好转,现在他受了伤,便只能先行休养,再做打算。 曹若愚点头道:“那师父你好好休息,我跟大师兄——” 他猛地抿了下唇,四下张望:“咦,大师兄呢?他不是跟我一起进来的吗?” 薛闻笛眼见躲不过,只好摸摸鼻子,佯装镇定地从门后走了出来:“这儿呢。” 他说着,又没了声,看看孙雪华,对方没看他,再看曹若愚,对方也只给他一个后脑勺,最后薛闻笛没办法,红着耳朵看向薛思。 薛思明显愣了一下。 他之前听孙雪华所言,似是有些隐情,但不知竟是如此。 他是完完全全见过薛闻笛这般模样的,只是那时在锁春谷,这人远比现在磊落大方。 现在怎么别扭起来了? 薛思有点疑惑,他问:“你记得我吗?” 薛闻笛更是局促:“我,就是,呃,” 薛思见状,便是明白了:“没关系,若是忘了,那就——” “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没等薛思说完,薛闻笛就先嚷了起来,薛思不言,沉默地看着他,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薛闻笛更是紧张,突然搡了一下身边的孙雪华,小声嘀咕着:“你说句话啊,小雪。” 孙雪华眼底闪过一丝困惑:“说什么?” “随便说说。” 孙雪华闻言,认真思考了片刻,道:“小鱼,现在发生的一切我都和小楼解释过了,他虽然还是没有想起来,但看样子,还是很喜欢你。” 薛闻笛一听,当场就急眼了,又搡了他一下:“你别胡说,是不是好兄弟了?” 孙雪华迟疑了一会儿,淡然说道:“你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该以兄弟相称,按理我应该是——” 薛闻笛当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别乱说。” 薛思莞尔,薛闻笛见了,更是脸热,跟煮熟的河虾似的,他揉揉脸,往孙雪华身后站了站。 薛思轻声道:“你们都坐吧,关于夜城一事,我还要与你们商议一二。” 曹若愚听了,顿时提了心:“嗯,好。”
第164章 雨幕之下, 窗前明灯。曹若愚将门窗一一关好,便挨着薛思坐下,将这事端本末详细说明。点滴微末, 字字句句, 渐渐如这遮天的雨幕, 压在众人心头。 曹若愚说完,才咽下一口冷水,润了润发干的喉咙。薛思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曹若愚连连摇头,“还能活着见到你们, 我已经很幸运了。” 薛思注视着那张年轻的淳朴的脸,忽而感怀:“你长大了, 小若愚。” 曹若愚一听, 莞尔:“再过两个月我就及冠了,师父。” “嗯,我知道。” 薛思极少感叹时光易去,人心易老,可此时此刻,不知为何,竟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他本以为那漫长的等待和孑然一身的孤独,早已磨平了许多少时心性, 磨平了他对人世红尘的眷恋和牵挂。但现在看着迅速成长的徒弟,他却也生出几分作为师父的隐忧来。也许直到今天, 他才堪堪体会到当年施故的方寸心情。 薛思想着, 凝神道:“叶星遁入夜城, 再次唤醒沉睡的聚魔池,一来是要借其力养伤, 二来,恐怕另有倾覆天下的阴谋。” “聚魔池没有被毁吗?”曹若愚不解,薛思解释道:“聚魔池应天地而生,为吸收怨气之所,如此,维系阴阳正负平衡。天道有常,阴阳有序,聚魔池便不可能被毁。只是目前魔族势弱,人间太平,所以聚魔池才不显于世。” 他说着,忽然小声开了个玩笑:“若是聚魔池被毁,我也不会好好地坐在这里。” 曹若愚恍然:“那师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星应是受伤不浅,没能完全将聚魔池掌控于麾下。但这天降鬼水,使人狂之,久则必伤正道根基,一旦道心被毁,心魔盘踞,那这世道定会黑白颠倒,是非不分,我们亦不可避免。” 薛思眼神微沉,“如果乔序所言千真万确,那我认为,现在立刻选出那五个人,共修剑阵,当是头等大事。” “五人剑阵,人剑不可缺一。”孙雪华沉吟片刻,“小若愚的敏行,傅及的渡波,施未的破夜,” 他顿了顿,薛闻笛似是有所感应,握紧手中新剑,孙雪华微微点头:“加上长鲸行,应该是足够的。” “不够。”薛思语调极轻,却又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傅及与施未,恐怕难成。” 薛闻笛一愣:“此话怎讲?” “心有积郁,恐为人所慑。一旦被钻了空子,后果难料。”薛思深知几个徒弟的秉性,自有一番考量,“现在敌强我弱,敌暗我明,劣势极大,我们不能再拖了,即刻动身前往临渊与他们会合吧。” “可是师父,你的腿……”曹若愚欲言又止,薛思又道:“你先行,小若愚,你若御剑而行,两日便可到临渊。” “那师父你——” “我和小楼会想办法的。”孙雪华明白了薛思的意思,便接过话头,曹若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马上启程。” “詹掌门送你的拿根鹤羽,你要小心收着。”薛思句句叮咛,颇有些意味深长,“你的新朋友,应该也会跟着你一起去。” “新朋友?”曹若愚自个儿都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看了看薛思,脑海里灵光一闪,才道,“师父,你都知道了?” “他对你并无恶意,那石头,兴许会有大用。”薛思说着,像是有点累了,垂着眼帘,有些昏昏欲睡,可他强打起精神,又道,“去吧,小若愚,要尽快,不要停留。” “嗯,那我去了。”曹若愚也顾不上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提剑出门而去。 临走,他又看了眼薛闻笛。 雨势颇大,顺着斗笠的边缘滚滚而下,几乎覆盖住曹若愚的全部视线。朦胧水雾中,山色几近苍白,薛闻笛的身影挺拔又模糊,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像远在天涯。 曹若愚嘴唇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他低低地扶了下帽檐,就匆匆离去。 薛闻笛遥遥地,像是听见了一句“大师兄”。他心头一震,却只能转身回到屋内。 薛思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歪,就要从床上摔下来,孙雪华扶了他一把。可薛思并未完全恢复到人身,尾巴实在光滑笨重,无法支撑他的身躯。 他很快就从床上滑了下来,薛闻笛大步向前,一把抱住了他。那柔软的长发在忙乱中勾在了薛闻笛的衣襟上,扯得薛思闷哼一声,半张脸紧贴着对方的胸膛。薛闻笛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在慢慢发烫,他让薛思靠着自己,一手穿过这人腋下,准备将人抱起来,可那条鱼尾拖在地上,实在累赘。孙雪华便帮忙托起尾巴,两个人合力,才将薛思重新放回床上。再一看,薛思已经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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