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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若愚接过伞,一手牵住文恪,带着人往下边走。 柳惊霜定定地望着他们的背影,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有点烦,有点乱,还有点想笑。 “怪不得。”他嘀咕了一句,慢悠悠跟了上去。 文恪领着曹若愚下了地牢。 那个地方一如既往的阴冷干燥,曹若愚一进去,就觉得不太舒服。可是当他见到完好无损的傅及,又激动着跑了过去:“二师兄!” “三师弟?” 傅及也是又惊又喜,曹若愚一把揽住他的肩:“二师兄,你没事吧?” “我没事。”傅及笑着,可曹若愚看得出来,他最近状态很不好,眼窝下有一片淡淡的乌青,想来多有心事。 他安慰着:“二师兄,我见到师父和大师兄了,师父马上也会来临渊。” 曹若愚想起师父的叮嘱,便压低了声音:“二师兄,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你就悄悄告诉我,我帮你想想办法,你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傅及微怔,不免感动:“我没事,你放心吧。” 曹若愚这才点点头:“好。” 他松开傅及,又介绍了下尹晓棠和一直臭着张脸的柳惊霜。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那位柳前辈脸色特别难看,比来的时候还要难看。 傅及正要问好,却听柳惊霜开口就问:“这个地牢,关了多少人?” “十个。”文恪解释道,“原本只关了荆溪和周昂,但这段时间,有不少正道同盟前来求援,可是很多人才到山下就死了,活下来的,也有癫狂之症,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暂时将他们安置在这地牢中。” “马上都杀了,一个不能留。”柳惊霜语出惊人,“他们不是疯了,是入魔的前兆,一旦自我意识垮塌,这魔障就会像瘟疫一样,吞噬掉其他人,你们也不例外。” 文恪不语,他精通医理,非常清楚柳惊霜的意思,只是临到头,他还是无力地解释了一句:“我每日来送药,也有人的情况会好一些。” “好不了的,都是假象,这雨一日不停,入魔的人便只增不减。”柳惊霜有些恼火,他认为这些举措都是无用功,而且后患无穷,明明临渊已经自身难保,还要收留这些累赘,简直愚蠢。 所以他态度很是强硬:“你们下不了手,就由我来。” “不可!”傅及一听这话,情绪就上来了,“他们情况好些了,一定有办法——” “我说没办法就是没办法!”柳惊霜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真出了事,你负责吗?非要再搭上几条无辜人命,你才能清醒吗?幼稚!天真!” 傅及沉下脸:“凭什么你说没办法就是没办法?” “凭我是夜城之主!”柳惊霜大喝,“詹致淳那个死老头都不敢拿我怎么样,你也配来质疑我?” 曹若愚瞪大了眼睛:“啊?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没长耳朵是吧?”柳惊霜白了他一眼,“这辈子投胎没投好,脑子没生出来吗?” 曹若愚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倒没怎么生气,而是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你先前怎么不说?” “先前我也没想到你们会这么蠢。”柳惊霜两手抱胸,狠狠瞪了他一眼,傅及很不高兴:“你若要杀人,就先过我这一关。” “那我先宰了你!” “等等等等!”曹若愚一下拦在了两个人中间,“吵架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决问题。这样,我们先坐下来把事情理理,都到这一步了,吵架多伤感情啊,不利用团结。” “哼。”柳惊霜见了他那实诚样子,就想笑,阴阳怪气着,“什么感情?我跟你有哪门子感情?” 曹若愚觉得这人脾气真怪,有时候真跟个无赖似的,他脑瓜子转了转,索性也破罐子破摔:“怎么没感情?没感情,你送我个石头,还祝我平安?” 柳惊霜被堵了一嘴,连珠炮似的嘴皮子顿时哑了火,半晌没吭声。 曹若愚劝着:“坐下吧,没日没夜赶了这么久的路,不累吗?你总不能也被这大雨侵蚀了吧?” “放屁。”柳惊霜骂了句,拂衣而坐,傅及也没再追究,一行人就都坐了下来。 “师父和孙掌门都在赶来的路上,你别着急。”曹若愚安慰着傅及,对方没听出来,说着:“小年前脚刚走,说是李姑娘那边找到了小师弟的踪迹。” “太好了,那我们的剑阵,人就齐了。”曹若愚喜出望外,也有点糊涂了,“孙掌门和师父都能指点我们,那个剑阵应该不在话下。” “啊?”傅及有点呆,虽说孙夷则修为高于他们,但说指点,还算不上。曹若愚看着他,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拍大腿:“我忘记和你们说了,孙掌门,就是,孙雪华孙前辈,他也在。” 文恪心头一紧,一脸不敢置信:“你说谁?” “孙雪华孙前辈啊。”曹若愚比划着,竟有点磕巴起来,“就是,就是你大师兄呢。” “大师兄……” 文恪呢喃着,像是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一时半会儿居然没回过神。 曹若愚认真点了点头:“孙前辈让我捎个信儿,他说让你们不要担心他,他一定回来。” 文恪听了,喉头发紧,有点想哭,可他忍了又忍,只抿了下唇,轻轻“嗯”了一声。
第168章 地牢内, 柳惊霜听完这一切的来龙去脉,默然良久,久到曹若愚以为他要大发雷霆, 可柳惊霜只是淡淡地站起身, 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牢深处走去。傅及顿时警惕起来, 闪身拦在他前面:“你要干什么?” “见一见他们啊。”柳惊霜挑眉,不太满意傅及这样抵触的态度,可对方不让,他也没有发脾气,而是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你放心, 我不会对他们动手的,你先让我去看看, 说不定会有什么别的办法。” “你?”傅及狐疑着, 一旁的曹若愚忙接话道:“没事的,二师兄,我看着他,保证不让他乱来。” 柳惊霜闻言,又对着曹若愚翻了个白眼,好在这地方黑,啥也看不见。傅及听了,碍于情面, 便没有阻拦。 柳惊霜径直越过几人,往地牢深处走去。 他似乎并不受外界的干扰, 即使在这样幽深晦暗的地方, 也如履平地。 柳惊霜很快在关着荆溪的笼子前站定。 里面的少年正盘腿坐着, 无聊到在地上画圈圈玩,听见外面有动静, 他抬头,隐约看见面前站着个—— “陌生人?”荆溪歪头,迎来一道审视的目光,他一顿,问道:“你是来杀我的?” “是。”柳惊霜如实答道。 “不,你不会杀我。” “怎么不会?” 荆溪毫不避讳地注视着他:“你身上的气息,我在夜城的时候闻到过。” 少年认真想了想:“在大殿的壁画上。” “呵。”柳惊霜哂笑,“我听说,十二年前,夜城大乱,城内死伤无数,没死的也都成为脚下阴影,被彻底封印。你年纪这么小,居然还能对那壁画有点印象——” 他顿了顿,很是玩味地轻叹一声:“鼻子挺灵的,小狗。” 荆溪闻言,立马变了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强烈的敌意,柳惊霜根本不理会他,转身去了另一边。 牢笼里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有人奄奄一息,有人癫狂不止,有人穷尽力气手段,要逃离这囹圄。柳惊霜走得慢,一个接着一个看过去,对面也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柳惊霜背着手,不声不响地结了个印,曹若愚感觉到一丝不同凡响的力量流动,下意识地就按住了柳惊霜的肩膀,低声道:“你别乱来。” “我乱来?我哪儿乱来了?”柳惊霜本来只是探一探那些人的底细,看看他们到底被侵蚀了多少,可曹若愚这态度,搞得他跟个十恶不赦的犯人一样。 好心当成驴肝肺。 柳惊霜暗骂,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真是给点颜色就蹬鼻子上脸。 曹若愚一听这话,便先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先和我说一下嘛,现在人心惶惶的,要小心行事。” “呵。”柳惊霜觉得曹若愚完全是在狡辩,心里气不过,一定要给这人一点教训。 于是他反手抓住了曹若愚的手腕,故作轻佻地问着这个年轻人:“那你希望我告诉你什么呢?” 曹若愚莫名其妙:“有什么说什么呗,你抓着我干嘛?” 他想挣开,发觉对方用了十成的力道,跟个钳子似的掐着他的腕骨。 曹若愚顿感不妙,只见柳惊霜暧昧地朝他手背上吹了一口气,接着,狠狠咬了他一口。曹若愚吃痛,倒吸一口凉气,柳惊霜却笑眯眯地松开嘴,沾着血迹的唇凑到他颊边:“祝你今晚愉快。” 曹若愚感觉眼前炸开了花,摇摇晃晃后退了几步,傅及撑了下他的腰,才勉强让他站稳。 “哼。”柳惊霜冷这张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师兄我没事,你先去。”曹若愚这时候还不忘提醒傅及盯紧柳惊霜,文恪过来搭了把手,傅及这才匆匆追了上去。 “文长老。”曹若愚人晕得厉害,脚下的地面好像都在旋转,他嘀咕着,“我不会中蛇毒了吧?我今晚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 曹若愚一低头,就歪在了文恪身上,但是他隐隐觉得这人不高兴。 “刚刚他咬我。”曹若愚有点委屈,心想自己也没招他惹他呀,怎么柳惊霜非得给他一嘴? 文恪其实没看见。他不知道柳惊霜对曹若愚做了什么,但那瞬间,他闻到了一丝很奇特的味道。 刚开始,很淡,可一旦吸入肺中,就会格外强烈,会让人气血翻涌,焚骨噬髓。 很像,催情丹。 文恪精通医理,身有眼疾,便会对气味、声音十分敏感,在场其他人都没用闻到,但他却捕捉到了。 “他是不是看上你了?”文恪确实不高兴。 曹若愚吓了一跳:“天呐,这可不兴说啊,这不是要我命吗?” “嗯。” 文恪有点想笑,他忽然觉得曹若愚傻一点挺好的。 他们相互依偎了一会儿,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个尹晓棠。她不声不响地站着,像个不会说话的玩偶。 傅及追着柳惊霜,直到地牢深处。 周昂被单独关在这里。 他总是静默不言,低着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傅及和他说话,他也不爱搭理。但傅及仍是锲而不舍地和他聊天,生怕哪天对方入魔了,自己还不知道。 柳惊霜远远看了眼那个黑乎乎的人影,一脚揣在了地牢的铁栏杆上,震得这地板都在微微晃动。他皮笑肉不笑:“这地方挺牢固的。” 周昂似乎转了个头,朝他看了眼,就在这个瞬间,柳惊霜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盘亘在横梁上的巨蟒。傅及心惊,高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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