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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祝陈姑娘得偿所愿,一鸣惊人。”孙雪华仍是淡淡地笑着。 此后,陈勉应约去锻造一把好剑。 不少人笑她多事,也有不少人对她怀有偏见,说她明明就是贴着孙掌剑,还死鸭子嘴硬。老庄主爱徒心切,勒令所有人不得再提,陈勉也不是个爱追究的性子,就随他们去了。 陈勉自认是个顶天立地之人,既是要与人比试,既是答应了孙雪华的请求,那她必定全力以赴。 陈勉记得,他们今生见过两面。 第二面时,已经是魔都祸乱,孙雪华以身殉道那天了。 漫长岁月里,陈勉都不曾再见过这个人。再见面,那人在杀气腾腾的骨河边,孤身一人,决绝赴死。 年少轻狂终究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彼时的陈勉亦遭受了丧家之痛,在悲恸与绝望中,被迫成长着。她远远地注视着那抹月白天青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孙雪华有没有等来那个人,有没有等来那场比试。 她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了。 她朝着孙雪华大喊:“孙霁初,你等到你的好友了吗?” 没有回应。 封魔大阵降下,孙雪华生魂燃灯,夜城上空升起一盏金色长明灯,光照万里。 陈勉张弓搭箭,拉满弓弦,一箭射中阵眼,将那长明灯牢牢钉在了封魔大阵中央。 至此,大阵便坚不可摧,邪祟绝无再出世的可能。 陈勉握紧手中长弓,闭上眼,低下了头,向孙雪华无声地道别。 她想,她与这人的比试,终究是埋没在了岁月的荒野之中,无处可寻了。
第84章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回到了庄内。” 孙夷则觉得她的故事并没有说完。修仙之人, 容颜不会轻易老去,可陈勉如今垂垂老矣,半分修为不见, 想来她归庄后, 定也发生了重大变故。曾经风光无限的五柳山庄首徒, 今时今日,却在街头卖柿饼。 孙夷则心生惋惜,陈勉却笑了一声:“不必为我介怀,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我自有我的路要走, 行行复行行,定是要达成我的目的。” 她神色淡然, 有种过尽千帆之后唯有释怀的平静感:“说起那把剑, 我明山城确实难得上好的工匠,好在我及笄之后,便时常外出任务。在一次远赴雪域之时,意外得到了这块寒冰铁。之后,我便去请了位故交,替我打造这把剑。” “那位故交,姓栾。” 孙夷则与傅及异口同声:“栾易山?” “不是。” 陈勉回忆起过往时,语速总是很慢, 她自嘲着:“年纪大了,思考事情不及年轻时敏锐了。” 她道:“我那位故交, 叫栾易舟, 是栾易山的双生姐姐。他们姐弟二人本是隐居之士, 但栾易山自小性格孤僻,行为古怪, 倒是他姐姐性子温婉,与我多是要好。小舟年少时即有才名,是北地数一数二的铸剑大师。我请她为我铸此剑,七日不到,我就收到了成品。” “可惜,小舟生来便有胎疾,无法与我一起修行。” “她如芸芸众生那般,静静地老去了。” 陈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去世那天,恰好是平乱之后的第三天。我昼夜奔驰,赶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她躺在一把老旧的藤椅上,拉着我的手,和我说,小勉,你平安回来就好,往后这太平盛世,你要好好活着,未来河山秀丽之时,我们再见。” “再后来,小舟就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她满头白发,骨瘦肉枯,才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人生漫漫如流水,许多人就如这水中泡沫,浪花一打,就没了影子。” 陈勉说着,红了眼眶,哽咽着,可她忍下心中酸涩,又道:“小舟走后,栾易山也离了他们的住处。前五年,我还能得到些有关他的零星消息,知道他似乎在做杀手的营生,可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陈勉说完这个冗长的故事,屋内的气氛忽然沉重起来。两个小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孙夷则踌躇着,安慰道:“前辈,节哀。” “我不悲伤,只是感慨下往事罢了。”陈勉摆摆手,“你们今日便在我家住下,等栾易山上门,我自会劝他。” 孙夷则十分感激:“谢谢婆婆,但晚辈,还有个不情之请。” 他向婆婆言明了黎阙一事,希望也能带这人过来。陈勉没有立刻答应,只让他先带人过来,让自己见上一见。 “谢谢婆婆。”孙夷则起身向她行礼,以示感谢。 他决定一个人回去将黎阙带过来,傅及则是留在陈勉这处,毕竟他与黎阙不合,对方见了他,说不定更会置气,徒增麻烦。 傅及倚着门,小声叮嘱孙夷则:“可别再被人骂了,他要是骂你,你就骂他。” 对方忍俊不禁:“我尽量。” 傅及眼睛眨了下:“不过也没事,你要是被骂了,回来我给你揉揉。” 孙夷则笑而不言。 他很快离了这小院,独自回去找黎阙。 可拐进那条大街,他发现街上突然出现了许多五柳山庄的弟子,他们携着两幅画像,到处盘问。孙夷则一个闪身,躲到了巷中。他听陈勉说起过,这五柳山庄已多年不曾派门下弟子巡逻,如今这般兴师动众,恐怕来者不善。想来,应是庄主知晓了他们的存在,正在搜查。 孙夷则思量着,便想尽快找到黎阙,于是避开耳目,小心往他们之前的落脚处走去。 五柳山庄的弟子已大不如从前,资质平平,躲开他们轻而易举。孙夷则不多时便找到黎阙,对方正魂不守舍地坐着,见到他来,没好气地质问道:“你又来干什么?” “这里很危险,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孙夷则说着,便要拉起他,黎阙愤怒地甩开他:“我不去!” 孙夷则蹙眉:“别耍脾气。” “我就耍脾气怎么了?”黎阙大吼,孙夷则一记手刀劈下,直接给他打晕过去,完了还觉得不保险,又给人喂了点蒙汗药,让他彻彻底底昏死过去。 “惯着你了?”孙夷则有些不满,低声嘀咕了一句,而后拆开被单,将人一裹,扛起来就跑。 他来去动作极快,傅及手里茶盏还热着,人就回来了。 孙夷则将黎阙往地上一扔,被单散开,露出某人那张闷得发红的脸,傅及吓了一跳:“你当劫匪去了?” “你!”孙夷则不轻不重地锤了他一下,佯怒,“别胡说,他不配合,我把他打晕带过来的,不然还不知道他要和我掰扯多久。” 傅及忍不住笑出了声:“真是大开眼界啊,孙掌门。” 孙夷则咬了咬牙:“我真生气了啊。” “哈哈。”傅及笑着,走过来抱住他,孙夷则一愣,心虚地看了眼还在屋内的陈勉和老伯,好在二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边,并没有注意到他。傅及也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背,就风轻云淡地松了手。 孙夷则莫名有种大庭广众之下偷情的背德感,耳朵根通红。 傅及蹲下身,探了探黎阙的鼻息,对方呼吸平稳,并无大碍。陈勉淡然问道:“这就是黎思之的儿子?” “对。”傅及答道。 “和他爹一样,生了一副刻薄相。”陈勉不悦,对老伯说道,“把他捆起来扔到柴房,记着点上哑穴,别坏了事。” “是,师姐。” 傅及竖起了耳朵,问着:“陈前辈,这是你师弟?” “对,我小师弟崔玄。” “那陈彦是?” “我亲弟弟,也就是你们见到的大管事。” 傅及一怔:“那庄主呢?” “现任庄主,是我师父亲子,叫明正扬。”陈勉没有隐瞒,“他们与我已经割袍断义,一夕远离,不复再见。” 傅及默然,迟疑着说道:“陈前辈,先前在五柳山庄,大管事似乎对庄主有意隐瞒了我们的存在,会不会是他猜到我们与您有联系?” 他猛地回过神,看向孙夷则手里那把剑。 陈勉瞥了他们一眼:“这把剑送到我手上时,陈彦也曾向我讨要,说是借去玩两天,被我拒绝了,他为此怨了我两天,说我不疼他。” 孙夷则听了,一下紧了心:“我刚刚回去,在大街上看到了许多五柳山庄的弟子在搜人,我以为是冲着我和傅及来的,但若是大管事猜到我们与您有联系,他将我们一并供出,必是要一网打尽,这里说不定很快就会暴露。” “陈彦若是将你们了供出去,明正扬就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找你们。”陈勉极其镇定,甚至有几分冷酷,孙夷则与傅及对视一眼,问道:“陈前辈何出此言?” “明正扬行事谨慎,没有十成把握不会出手。他这样兴师动众,只能说明陈彦并没有松口。我认识他俩数十年,心里门儿清。” 傅及却担忧起来:“若是这么说,大管事忤逆庄主,会遭到责罚吗?” “只要我不出现,陈彦就不会有性命之忧。”陈勉垂下眼帘,“与我恩断义绝那天开始,陈彦就该知道,今后无论他遭遇什么,我都不会再护着他了。” 傅及像是被戳中了某个痛处,低声喃喃着:“可毕竟血浓于水,您真的能放下吗?” “放不下又如何?他有手有脚,我还能打断他不让他乱跑吗?”陈勉冷冷地反问着,傅及不言,孙夷则将这一切收进眼里,觉得其中仍有许多蹊跷,他道:“陈前辈,我不想坐以待毙,我想今夜再探五柳山庄。” 陈勉转过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去,只是提前了自己的死期。” “不会的,”傅及可不许别人这么说孙夷则,不吉利,连连应着,“我下山前,我师父曾给了我一根铜钱扣,可以挡住栾易山的术法。” “你师父?铜钱扣?” “就是这个。”傅及将那铜钱扣取出来给陈勉看,对方瞄了眼,面上更是阴晴不定:“据我所知,喜欢做这种祈福样式的,只有孙雪华。你师父,是谁?” “这个,”傅及有些为难,“可能,算他的,外甥?” 陈勉:“……我怎么不知道顾青有孩子?” 孙夷则:“……我师父没孩子。” 傅及有些尴尬:“陈前辈,此事说来话长,等此次风波平定,我再向你一一道来。” 陈勉哼笑:“不必了,待我百年之后,我亲自找孙雪华问清楚。” 傅及便不再纠结,决定与孙夷则趁着夜色,再探五柳山庄。 而庄内,陈彦被打得皮开肉绽,躺在自己房内直叫唤。那些给他上药的仆役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做完事,就着急忙慌跑了。 陈彦哎哟着,翻个身都难。 栾易山又凭空出现在了他面前,陈彦头都没抬,哼哼着:“怎么,来看我出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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