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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飞行器彻底消失，地面的候机室里才缓缓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色军装制服，看上去三十岁上下，原本是风华正茂的年纪，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阴郁。 “姜明中校，上校那边通知开会了。”一个白军装士官走过来提醒道。 姜明中将……现在应该是姜明中校，从士官手中接过军帽，扣在脑袋上，挡住他仿佛鸡窝的头发。 自从他做下一个错误的决定，他的人生发生剧变。直到现在，他带兵调查元帅向渊那一晚的回忆，还时常出现在他梦里。每一次梦到那晚的场景，他都会在惊慌和悔意中惊醒。 他差点坏了秦书公爵的大事，所以被打发到荒星区这个鸟不生蛋的边界驻军。军衔连降三-级，连一个小小的上校，都敢骑在他脑袋上作威作福。 他本以为他的事业生涯就此被斩断，没想到事情到绝境还有转机。 前几天他查阅荒星区登记记录时，竟然发现他的死对头也来了荒星区。他紧急调人追踪，终于在向渊等人返程时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然后他看到了什么，他竟然看到向渊使用了精神力！ 或者说不是“看到”，而是亲自被向渊的精神力击溃。他的队伍在荒星区昏迷了好几个小时，小半只队伍被荒星区的野兽吃得零零碎碎，他算是最幸运的，只有大腿被咬了几口，清醒时正看见野兽在将他往山洞里拖。 姜明是从帝国底层爬上来的，凭借他的A级精神力，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他本以为帝国贵族温室下的娇花，都是徒有其名的草包。 然而在亲自感受过什么是S级精神力之后，他再也生不起挑衅向渊的欲望。那种绝对碾压的震慑，将会成为笼罩他一生的阴影。 他深刻的意识到，有些人注定就是天之骄子，他们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接连的打击让他的精神力不断动摇。他想起这些年，他常常会梦到父亲为他筹钱，去黑市卖掉眼睛的那个夜晚。十多年来，父亲空洞眼窝的凝视总是缠绕在他梦中，鞭策他一步步努力爬向帝国上层。 可他现在迟疑了。 精神力的反噬，让他的太阳穴一阵阵抽痛。他不自觉怀疑，从底层贫民窟到帝国高级将领，支撑他不断向上爬的，到底是他想要向上的欲求…… 还是他害怕无法承载父亲希望的恐惧？ 总是被梳得紧贴头皮的头发变成一丛鸡窝，姜明早已无力维持这些表面的体面，也无力对抗精神力的反噬。他现在只想将他的发现汇报给第一军团长，以期脱离这片荒郊的困境。 * 几小时后，飞船终于进入帝国皇城区域。 飞船内，向渊躺在椅子上睡觉，牧羽则和近卫队三人坐在一处。 从荒星区返程，牧羽的目的圆满达成。不但在捂紧马甲的同时，让向渊找到了能源石，还趁黑龙不注意，意外摸到了命运轮-盘。 可惜命运轮-盘的指针太过沉重，需要极其强大的魔力才能推动。牧羽用尽全身力气，仅仅将指针往回推了不到五度。 牧羽在心里速算了一下，指针原本旋转到轮-盘大约四分之三的位置，代表他的生命只剩四分之一。全力推动一次只有五度，想要将指针推回原来的位置…… 需要再来至少五十三次？！ 牧羽偷偷看了一眼趴在向渊肩膀上的黑龙，再偷袭五十三次……他真的不会被黑龙咬成碎渣渣吗？ 但与此同时，他突然有了一个震惊的新发现。 他看见命运轮-盘的指针，竟然不知何时往回退了一大截，现在正停在八分之五的位置，也就是往回旋转了整整四十五度！ 可是他清晰的记得，在荒星区湖畔，他耗尽全力只将指针旋转了一点点，这突如其来的进度是从哪里来的？ 思索片刻，牧羽很快确认了一件事实。 发现能源石对于向渊来说，相当于一个触手可及的希望，代表着他能借此夺回他曾经的地位。 而牧羽试图修补向渊灵魂的计划是有用的，或许命运轮-盘的指针也和向渊的精神状态有关系，能源石为向渊带来了希望，向渊在逐渐夺回失物修补精神创伤的同时，轮-盘指针也会逐渐回到起点。 也就是说，如果能让向渊的灵魂完全恢复，也许能同时解开他身上的魅魔诅咒！ 这样的结论让牧羽喜不自胜，却忽略了一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命运轮-盘是魅魔的灵魂映照，也就是他魅魔本魔的灵魂映照，只有黑龙才是反映向渊灵魂的东西。修补向渊的灵魂，最多让黑龙这块灵魂碎片回归本位，却和命运轮-盘没有任何关系。 可惜轮-盘指针回旋四十五度的巨大惊喜冲昏了牧羽的头脑，让他潜意识忽略掉了这层平日并不会忽略的逻辑。 …… 牧羽美滋滋地打着小算盘，对将向渊推回帝国顶点的计划越发充满信心。 他回头时，看见近卫队三人正坐在茶几边，细数茶几上的一堆小零碎，便好奇地凑过去。 “这个是什么？”牧羽好奇道。 “斯方卡宝石，只在荒星区产出。”爱丽的声调微微上扬，似乎对她买下的这些宝石十分满意，她伸手将宝石推到牧羽手边。 “三万七千星币。加上刚才的那几颗，一共十六万八千星币。”卓骁坐在旁边，一边为宝石喷洒消毒剂，一边充当人形计算器。 牧羽睁圆了眼睛，这几颗宝石竟然这么贵。据说回到皇城，这些宝石的价格还要翻倍，他不禁一阵后悔，自己怎么就昏迷了那么久，错过了跟着近卫队去购买纪念品的机会。 “这个呢？”牧羽拿起一块蓝宝石。 “弗莉西亚蓝宝石，三十二万星币。加上刚才那几颗，一共四十八万八千星币。”卓骁报数道。 听到这颗蓝宝石竟然比其他的加起来还贵，牧羽小心翼翼将蓝宝石举起来，对着飞船顶部的光源欣赏。 飞船另一侧，向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向牧羽等人的方向。 白色光源透过剔透的蓝宝石折射，映照进牧羽碧蓝的眼睛里，仿佛他的瞳孔也带着荧光。 被向渊压制在脑海深处的一幅画面，不自觉重新浮现。 那一晚，他被牧羽拖到湖边，看到散发荧光的湖面，向空中飘去的水母，还有湖边忽明忽灭的篝火。 可是这些记忆都很模糊，因为有别的东西抢走了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映着湖边的光亮，比牧羽手中那颗蓝宝石还要迷人。 也是他必须将这段记忆压制，远远将其放在不愿触及之处的原因。美好的事物会带来放纵感，对于别人是珍贵的回忆，对于他来说却是毒-药。 向渊收回视线，从座椅旁边找出眼罩戴上，视野终于恢复黑暗。 …… 飞船抵达皇城时，牧羽还在挨个鉴赏爱丽买的一箩筐纪念品。 他盘算着返回家乡前，要不要带一点这边的宝石回去。听说有巫师专攻宝石魔法，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随后他低头看着桌前这一堆“打骨折”的低价宝石，痛失折扣，他不禁一阵捶胸顿足。 “拿着。”他手中忽然被塞了个冰冰凉凉的圆球。他回头一看，竟然是向渊塞给他的。 “这是什么？”牧羽好奇道。 “这是荒星区的纪念品，人人有份。”卓骁抱着一个礼品盒子，为牧羽解释道。 不过牧羽手上那个，算是元帅亲自颁发的独一份。卓骁推了推眼镜，在心里严谨补充。 听说自己也有份，牧羽立刻高兴起来。他抬手一看，向渊送他的纪念品，是一个手工制作的“雪球”。外壳大约是透明的水晶材质，里面装着一些缓冲液体，以及一个亮晶晶圆溜溜的东西。 牧羽不知道雪球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看着那淡蓝色的反光，莫名想到了荧光水母。 比爱丽的蓝宝石还好看，一定很珍贵。牧羽受宠若惊，又突然想起人类的社交礼仪，连忙做出一副不好意思收的表情，假模假式拒绝道：“太珍贵了，这不太好吧……” 然后眼巴巴看着雪球，等待向渊再送一次。 “五星币。”向渊戏谑道。 按照帝国的物价，能够买三块面包。 向渊看够了牧羽突然愣住的表情，心满意足下船。 然而要是向渊知道牧羽此刻脑中在想什么，恐怕不会如此简单地离开。 因为牧羽注意到的根本不是雪球的价格。而是，五星币的小商品只在荒星区外的纪念品小商店售卖，向渊这样的咸鱼，竟然会亲自跑去乱糟糟的纪念品小商店买东西！光是让向渊跑腿这件事，就足够让他笑出声了。 他小心将雪球收好，仿佛收到的不是一个价值五星币的雪球，而是能驱动咸鱼劳动的魔法球。 * 回到皇城之后，众人都各自返回家中休息。向渊还是住在掉皮的小破楼，牧羽则返回小破楼附近的别墅。 一进门，他忍不住想要炫耀的心情，首先做的事情不是休整洗漱，而是找了个合适的位置，配上精心设计的光源，给价值五星币的小雪球拍了个照片，然后发到社交平台上。 配文，“礼物”。 他很少在社交平台发布动态，有的几条基本都是通知直播安排。这一条私人信息发出去之后，点赞量蹭蹭蹭往上涨，评论区充斥着一片怀疑牧羽被盗号的信息。 【什么情况，阿羽这是把账号托管给经纪人了吗？】 【楼上假粉，阿羽从来没有经纪人。】 【被盗号了？x99】 【等等，没人关注是谁送的礼物吗？照片里的礼物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么精致的礼物，还能是谁送的，当然是元帅啦~】 【有人认识这是什么礼物吗，我也想买一个送给女朋友！】 牧羽看了一会儿评论，满足了收到礼物想要拿出来炫耀的心情，就关上社交平台，去收拾带回来的行李了。 而牧羽不知道的是，评论区关于礼物的讨论越来越火-热，一个小时后，关于礼物的讨论话题竟然冲上了星网热搜。 因为在信息传播如此发达的今天，网友们竟然找了一个多小时，还没人认出照片中的东西。不管是粉丝还是路人，都迫切的想知道，照片里的礼物到底是什么。相关的话题越发越多，讨论度也因此节节攀升，一路将其他话题都压下去。 终于，直到接近凌晨时分，有人不确定地在话题里提了一句，说雪球里的东西，很像是荒星区特产魔物的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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