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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从卧室中走出时,陆母的指尖颤了颤,忙将人唤到身边。 虞吟这副模样实在是让人心疼。 很难想象这么乖的小孩在徐家这两年遭遇了什么。 陆母看向徐家人的眼神比之前更为凌厉,本就被打的哑口无言的徐向光全身一个哆嗦。 陆母冷哼,礼貌虚伪的笑意都没有了。她懒得再看乌烟瘴气的恶心徐家一眼。今天虞吟从这走出去,也是彻底断了同徐家的联系。 乖小孩,以后在陆家只管享福。 “走。”陆母揽住虞吟的肩膀。她并不高,至少没有在场的男人高,但穿高跟鞋站起身,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有力,像一面遮风挡雨的盾,坚定地护住了虞吟。 虞吟垂着眼睫,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陆母的神情,是他从小幻想到大的属于母亲——一个爱小孩,护短的母亲的表情。眼睛比平日睁得要微微大,带着怒气,嘴角往下掉,鼻尖微微皱起,手部和肩颈处的肌肉鼓起弧度,似乎对面的人稍微出言不逊,就会爆锤对面。 妈妈。 虞吟的唇翕动了一下,没喊出口,但他的笑容和眼睛的泪光一齐漫出来。 虞吟拽了下陆母的手,柔软的指尖第一时间——本能地,条件反射地护住他,将他扒拉到身后,“小吟怎么了?” 虞吟没有为了平息陆母的怒气为徐家说话。在他眼里,徐家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是故事里面的恶毒反派,但他不想让陆母为了马上就会同他划上句号的生气,他孩子气地,宛如撒娇地轻轻摇晃陆母的指尖,“我没事。” 陆父适时插到两人身前,山一般挡住徐家投来的任何目光,无论好坏,会让陆家人,让他的妻子,未来的家人受伤害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陆父按住陆母的肩膀,稍稍用力带着安抚意味地捏了捏,“我们该走了。” 落地窗外的天色渐渐转黑,暴雨连绵中显得天空更加阴沉。空气中的气味也漫上浓重的泥土被翻滚而出的清淡腥味,和枯败的草木味。 “今天就到这吧。”陆父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神尽数扫过面前的四人。 徐向光被打得跪倒在地,扶着茶几边缘,迟迟没有起身。 徐承和徐父站得笔直,面孔中浮出的情绪并不多,可能天塌了也不会有太大情绪波动。只是徐承到底比徐父嫩上许久,被陆父长达十几秒地盯着,终究忍不住主动垂下脑袋,礼貌回应,“需要我派车送您吗?” 陆父摇摇头,幅度不大的小动作中透露出他对徐承,或者说是全部徐家人的不屑。 “用不上。” 话音落下,陆父收回目光,轻拍虞吟,主动拎过虞吟的背包。期间虞吟小小地拒绝,被陆父强行拽走背包后乖乖跟上。 一行三人如来时动静很大地离开。徐家四人跟在他们身后,尊贵的客人要离开,跟随目送是基本礼仪,哪怕这三人方才给了徐家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慢走。”徐父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露出笑容。甚至都算不上笑容,因为他的嘴角只是提起一点点,在黑暗中稍稍不注意就会看不到。 尤其是这目光落到虞吟身上时,虞吟根本就没感觉到友善,反到是觉得徐家留给他的阴影又缠上了他。 “非要我把话说得很明显吗?”陆母撑开伞,黑伞在雨中拓开一小片窄小又安逸的静谧空间,陆母站在其中,身侧空了一块,虞吟自然而然站到其中。 虞吟穿得并不好,依旧是他穿了好几年,洗到有点发白的衣物,但许是身旁的陆母气势过于强大,让他的乖巧和沉默变得充满了不好惹的氛围。 徐父嘴角拉直,文明杖搁置的地面有点湿润,被雨打湿了——被黑伞边缘溅出的雨水打湿了。 “不用。” “那你最好要解我的意思。”陆母眉眼冷对,她的肩膀朝虞吟的方向倚了倚。“我不喜欢说第二遍。” “虞吟是我们陆家的人。” 陆家是什么,是徐家绝对不能招惹的人。 “如果你想要徐家平静地——一如既往地走下去,”陆母的话戛然而止,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终于,徐父在徐承的目光中,拉直的嘴角慢慢向上拉起,一个分外明显的弧度,他对虞吟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但分为无奈且不得不笑。 他说,“慢走。” 说着,高高在上的脑袋恭敬地垂下。 “慢走,请您注意安全。”徐承松口气,同样垂下脑袋。徐向阳紧随其后,就连不情不愿的徐向光也被迫垂头,甚至躬身,送这位尊贵的客人离开。 “走吧。小吟。”现在可以走了。 虞吟接过漆黑的伞,伞柄落入骨节分明,又细瘦的指尖,虞吟的手腕微微一沉,陆母养尊处优的手轻轻搭上他的小臂。虞吟肩膀绷直,肩颈拉出瘦弱又伶仃的柔美曲线。他转过身,漆黑雨幕中,身着普通的他似乎在转身的瞬间褪去了曾经的伤痛,蜕变成了从小在陆家长大的小公子。但这种感觉一闪而过,随着虞吟和陆母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徐向光的余光中再也没了虞吟的身影。 虞吟一眼也没回头看。 徐家在雨声中越来越小,最终成了记忆中等待模糊和埋葬的一个点。陆家的车破雨而出,优雅的音浪和四溅的雨声成了虞吟生命转折点的背景音。 “小吟,到了。”陆母遥遥看见陆家的别墅时,美丽面孔上的压抑一扫而空。她亲昵地抓过虞吟的手指,心里念叨着好瘦,又一边雀跃如何在后面日子里好好给虞吟补一补。 陆熠性子冷,平日对衣食并不在意,虽说穿得都是陆母亲手买的好衣服,但一年四季,常服只有黑白灰,款式也大差不差,甚至更多时间都穿军部统一下发的军装,令陆母一点都没有养小孩的快乐。 可虞吟不一样。虞吟是个从里到外都漂亮的小男孩。 虽然现在刚从徐家出来,对陌生的地方不适应,人也胆小,但陆母相信只要她好好养养,小吟一定会成为漂亮精致又开朗的小孩。 陆母心里默默唉了声。见虞吟脸上的憔悴和虚弱,打起精神对他介绍,“我们家大是大了点,但是空房间很少,有超级多的娱乐设施,你想玩什么在家里都可以实现。” 说着,陆父停下车,发出一道刹车声,他回头,对后面的两个人笑了下,“两位现在想下车吗?” 虞吟抿唇,不太好意思讲话。 在徐家时的豪横状态尽数褪去,他又成了一个面对外界很谨慎的小孩。尤其是面对这样的陆父。陆父在私下里,尤其是只有陆母时并没有外界中所传的沉默,他有点相处多年的幽默,又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妻奴的气质,此时他心里将虞吟当成了自家人,未来的自家人,心觉虞吟的性格相较于陆熠稍显活泼点,也不再过多的掩饰自己,流露出对家人的态度。 虞吟眼巴巴地看向陆母,这个温柔的女人向来很体谅他,会看穿他的心里所想,拿好主意,防止虞吟尴尬。 眼下也如此。陆母笑了下,笑容真心实意,美丽温雅的脸庞在顺滑的发丝中更加吸引人的目光,她轻拍虞吟的手心,“小吟准备好了吗?” 在路上时,陆父陆母两人心有灵犀先斩后奏地否决了虞吟出去租房的要求。说是深更半夜的不安全,况且啊,他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孩子,出去给人骗了怎么办。租房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与其半夜折腾,不如直接住到陆家。 陆家很大,虽然空房间不多,但是陆熠不是住院了吗? 这样也好,不用去冷冰冰,许久没人的客房,就住在陆熠的房间,还能培养下哨兵和向导之间的感情。 虞吟被陆母的甜言蜜语哄得本就不清醒的脑子逐渐晕乎乎,期间扫了眼窗外的大雨真就应下了。但眼下真到了陆家的别墅前,他的心底又升腾出逃跑的意图。 说到底,他同陆熠只是个上下属。怎么就好端端跑到了上司的家里,还是被上司的爸妈亲自带过来的。 越想越奇怪,虞吟被陆母捏着的手指逐渐收紧,他张张嘴巴,嘴边冒出一些想逃避,比如暂时住到客房,住一天,明天就离开的话,但还没说出,陆母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向来做事果断的女人立刻为他做下决定。 “小吟不想让我担心吧。”陆母看向他,温柔的眼底满是关心。面对一向喜欢的陆母,虞吟无法拒绝,他迟疑地摇摇头,将自己送入了陆家。 “不想。” “那就住下吧。” 陆母将虞吟迎入陆家,为他准备了温暖的洗澡水,美味的夜宵,和之前给陆熠准备但从未被穿过的干净可爱的小熊睡衣,将洗干净吹干头发晕乎乎的虞吟送到了陆熠的房间。 “今天就睡这里。” “晚安。” 陆母仗着虞吟第一天来不熟悉别墅的构造,只给了虞吟一个选项。等虞吟点点头,回过神,推开门踏入房间—— 独属于哨兵的冷淡清香瞬间将他包裹。 虞吟一愣,被热气蒸腾的大脑瞬间清醒。 他愣在门口,看着陌生又好闻的房间陷入犹豫。 偏偏这时候,房间的主人夜不能寐,拨通了心心念念的通讯。 “喂。” 虞吟的通讯器亮起。 来电显示人,陆熠。
第50章 [一朵小花:给小吟准备了干净的客房,四件套是我早早买好的粉色草莓] [一朵小花:借用家里佣人发来的图片,卧室图.jpg] [陆:大拇指] [陆:漂亮] 家庭群中来自陆父陆母的消息滴滴响个不停,陆熠侧耳倾听,良久,默默回复。 [Y:不要住客房] [Y:家里有空房间] 已经收拾好的那种。 车上的陆母瞥了眼身侧坐姿紧张的虞吟,悄悄扣了个问号。 [Y:我的房间] 沉默。 良久,陆母哭笑不得地应下。 [一朵小花:你真是好急,铁树开花.jpg] 陆熠不给予回复。他只是默默等待,在听到虞吟收拾好一切回到房间时,鼓噪的心跳一顿,咚的声响稍作停歇忽地猛烈响彻大脑。 虞吟...真的住了他的房间。 陆熠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回陆家居住了,工作繁忙又总是受伤,他在医院的时间比在家多。但家里的佣人很细心负责,每日打扫很小心,当他回家时看到的永远是房间最舒适的模样。 只是不知道这种舒适,虞吟是否喜欢。 陆熠的手心冒了一层细汗,他捏着通讯器,等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拨通了打开了很久的界面上的联系人。 小吟。 他偷偷学了陆父陆母,将虞吟的名字亲昵地换成了小吟。 都是陆家人,他如此喊也无妨。 陆熠的指尖摩挲着两个字,通话连接的嘟嘟声在寂静的病房中格外明显。不知等了多久,可能是十几秒,又或是几分钟,在陆熠的脑海里,用度日如年来换算的话,这短短一会儿,可能有十几天那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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