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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不好。”苦涩悲凉的眼泪滴落:“丈夫早早就去了,好不容易把儿子养大, 儿子又得病走了。” “儿媳妇是个好的。她把孙子生下来, 和我一起撑起这个家……结果她走了,小孙子也走了, 就留我一个老婆子啊!” “我不甘心。我老了,就这一条命了。我去衙门闹,去城主府闹,我就想要一个交代。” “然后姜家人找到了我,那个刽子手甚至都没露面!他们就拿一个管事打发我,那个管事那么倨傲,高高在上地瞧着我,告诉我不许再提这件事。” “见我不怕死,他们就拿亲戚邻居来威胁。”老婆婆冷笑:“我收了他的银子,闭上了嘴,继续在这里卖馄饨。” “姜家人丧尽天良,总有人去教训他们的,我慢慢等着,我要亲眼看着!”她眼中恨意深沉:“想来你们也发现武安城的异常了吧?这些异常,最早是从六年前开始的,从姜府开始。” 老婆婆陷入回忆:“最初只是一些很小很小的变化,若不是我日日在这里盯着,也是发现不了的。” 一开始,是姜家人突然很少出门了,哪怕露面,也是神色暴躁阴鸷,看人时眼中杀意明显。 后来,姜家人倚重的那些侍卫仆从也很少出现了,整个姜府突然就沉寂下去。 “每日从小门中出来采买东西的都是些不受重视的仆从,匆匆来,匆匆走,身上还有一股隐约的腐臭味。”老婆婆指了指旁边小巷尽头处的小门,嘲讽道:“以前采买这种油水多的事情,哪里轮得到那些没有靠山的仆从?都是些万年不变的老面孔。” “这些变化瞒不住,大家表面不说,其实慢慢地,心里都有了数。” “近两年,姜家人似乎也放弃了,发现已经治不好,也就那么将就着了。”老婆婆皱起眉:“之前我们都知道姜府不对劲,但具体怎么不对劲,我们也不清楚。” “姜家人出来活动后,我们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眼中痛快中藏着些恐惧:“他们都烂了。” 字面意思。 烂掉了。 据老婆婆所说,姜家人露在外面的部位,除了脖子和脑袋,都裹着厚厚的纱布。 一开始大家不知道纱布下的模样,后来有一次一个姜家子弟突然进了医馆,嚷嚷着换纱布。纱布一拆开,腐烂的肉就露了出来,他们这才知道姜家人裹在纱布下的模样。 “我当时没在医馆里,没看到具体模样,但听人们传,那个姜家人跟疯子似的,看着周围人恐惧的模样先是哈哈大笑,然后就要杀人,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了下来,只把医馆砸了,纱布也没换,就那么重新裹了回去。” 岁岁黑眸圆睁,揪着兄长衣袖的小手紧了紧,有一种又痛快又警惕的复杂情绪在心中升起。 小家伙没有去看兄长,却知道兄长的情绪必然是与自己相差无几的。 老婆婆:“我觉得姜家人身上的事情没那么简单。但这六年来,武安城里再也没出过一件姜家人害死人的事。我不知道这一点是不是那个对姜家人动手的人做的,但他替我儿媳妇和小孙子报了仇,我感激他。” “不过,姜家人毕竟变成了那样,武安城也就安静下来,不那么热闹了。” 姜明晏和岁岁谢过老婆婆,在棚子角落里悄悄留下些灵石,离开了这里。 “哥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呀?”岁岁见兄长抱着自己折回长街,忍不住问。 “我本打算从那处小门进到姜府里,先去我们之前和阿爹阿娘一起住的小院看看,然后再闯进姜府正院。”姜明晏沿着长街向城中走去:“不过既然婆婆在那里,我们便换一处进姜府,以防日后给婆婆招惹麻烦。” 岁岁歪头想了想,乖乖点头:“那现在我们进了姜府还是先去小院吗?” “自然。”姜明晏轻笑:“其实费不了多少功夫,也没有太多可怀念的。原有的一切都已经被一场大火烧干净了,如今再回去看看,也不过是我的私心罢了。” “可是,这也是岁岁的想法。”小家伙乌圆眼眸中映着长街灯火,专注地望着兄长时,兄长就成为万千灯火中最最明亮灿烂的身影:“这里只有哥哥和岁岁。” “哥哥的私心,岁岁的私心,合起来就是我们一起的选择。”小朋友额发软软,脸颊软软,纯稚天真的模样比天上星辰还要璀璨绚丽:“哥哥不必沮丧,之前的小院被火烧毁了,但我们现在有了樛木峰,可以一起创造新的回忆。” 快乐的、没有痛苦的回忆。 姜明晏宛如一片不见底深潭的凤眸泛起波澜。他抱着这只自己亲手养大的崽,胸腔膨胀,心脏酸软。 “好。”他轻声道:“我们一起创造新的回忆。” 武安城的布局这些年来一直未曾改变,姜明晏带着岁岁轻易找到另一处幽静的姜府院墙。 姜府那些防护最多能防住金丹修者,姜明晏抱着岁岁,不曾惊动任何人,便轻松进去了。 他带着岁岁朝记忆中小院的方向掠去。 经过一处秀丽的院落时,茂密树木遮掩的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真是受够了,他们都成烂肉了,什么时候死啊?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姜明晏脚步微顿。 岁岁好奇地竖起耳朵,借着皎洁月光眼巴巴看向兄长。 姜明晏便抱着岁岁悄无声息地落到一处阴影中,隐匿气息,默默听墙角。 “死什么死?你还没看明白吗?”另一个沙哑些的声音道:“动手那人就是想折磨他们,就这样拖着,不死不活地遭罪。” 最开始的声音:“他们是遭罪,可是我们陪着他们在这里煎熬,不也是遭罪吗?” 沙哑声音:“你就庆幸吧,姜家人被身上那些东西困着,不敢动手,这几年我们的日子可比之前好过多了。” “这一点我们确实应该感谢动手那人……” 短暂地抱怨几句,两人聊起了武安城里的八卦,姜明晏便没再停留。 岁岁小下巴搭在兄长肩膀上,看着周围飞掠的景色,精致的小脸上若有所思。 “想什么呢?”落在焦黑破旧的院子里,姜明晏边注视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边缓声询问。 “姜家人身上的东西。”岁岁也在打量着小院,眸光清澈纯净。 “姜震俞是金丹修者,而且这些年姜家人不可能坐以待毙,必然在芜洲找过医修等来解决此事。”姜明晏在小院里走动:“既然至今都没有解决,不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都不是轻易能对付的。” “哥哥还要对他们动手吗?”岁岁问。 “不知道。”姜明晏沉静道:“我还没有看到他们的模样,无法做决定。” “那我们悄悄去姜府正院看一看吧。”岁岁小脸认真:“去看看他们的状态。” “好。” 姜明晏说是来小院看一看,便就是只看一看。 大火后未经修缮的小院再也不复记忆中温柔明灿的模样,姜明晏抱着岁岁在院中走了一圈,然后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小院。 他看着岁岁伸出小胳膊将被火焰烤得焦黑的木门关好,伴随着一声“嘎吱”的艰涩声响,姜明晏眉眼舒展,眼中冷淡缓缓消融。 他在同那段时光告别,不再是大火灼灼,狼狈离开,而是从容淡然,坦然告别。 岁岁望着兄长唇边勾起的弧度,心中泛起一股说不出的开心。 小家伙偷偷笑起来,像只看到了心爱小鱼干的小猫。 姜明晏宠溺地摸摸猫猫头。 曾经威严肃穆的正院如今在姜明晏眼中已经同姜府其余的院落再无区别。 他抱着岁岁轻轻落在屋顶。 很巧,神识扫过,姜明晏发现屋里坐着许多熟悉的人。 以姜明晏如今的修为,只要他不愿,屋内的姜家人是发现不了他和岁岁的。 于是,岁岁就和兄长再一次听起了墙角。 “昨天,又有两个主支子弟死了。”姜震俞语调沉沉。 “是自戕吧?”屋内唯一的女子苦笑:“我们如今这幅模样,太痛苦了,他们选择自戕倒也正常。” “确实痛苦,可是该死的不是我们,是那个贱人!”姜怀书阴鸷道:“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以前我不信,如今倒是见到了。” “她早就死了,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女子不耐。 “她和那个杂种死了,可是不还留下两个小崽子吗?”姜怀书阴沉道:“阿爹,我们应该答应那些人。”
第95章 姜怀书突然提起的含糊代指令屋子里的姜家诸位一时沉默下去。 岁岁的神识被兄长护着, 悄悄在屋子顶部探出一个尖尖,将底下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小家伙警惕,他心中古怪蔓延, 直觉这些信息极为重要, 忍不住揪紧兄长衣角。 快说话呀! 小家伙有些急躁地想。 姜明晏轻轻抚了抚岁岁软韧的小脊背, 既是安抚幼弟,也是借此压下自己心底突生的情绪波澜。 屋内, 姜震俞沉吟, 没有接话。 “找他们做什么?”女子神色烦躁, 率先开口:“那些人藏头藏尾,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没弄清他们的来历……” 她轻轻抚着手背, 眸中烦躁更甚:“当初我们向他们求助,他们除了判断出我们身上这些是诅咒造成,其他的, 不也是毫无办法吗?” 岁岁‘看’向她的手。 层层纱布包裹,密不透风, 完全看不到底下模样。 女子不知晓屋顶有两人在偷听。 这里是姜府正院, 姜家防护最严密的地方,因此她也不避讳,冷笑道:“你如今还没有看明白?我们已经是那些人的弃子了!姜齐卓和云昭明死了, 姜明晏和姜岁晏他们离开武安城后也没了消息, 许是早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我们没有了用处, 他们哪里会管我们?再说了,他们能管得了吗?他们不也对我们身上的诅咒无能为力!” “姜怀琴, 你不要朝我发疯。”姜怀书毫不客气:“当初可不是我们逼你参与进这些事情的, 是你自己生怕被我们落下,主动对姜齐卓他们动手。你身上可不比我们干净, 所以,你被诅咒缠上不也是应该的吗?” 他满怀恶意:“你看看那几个毫发无伤的姜家人,看看那些一点也没被诅咒波及的仆从下人,他们可是干干净净,身上没惹一点血孽。你再看看你自己……” 姜怀书唇角高翘:“你配吗?” “我当然不配。”女子,也就是姜怀琴,她敛了情绪,冷漠回视:“云昭明的诅咒应在我身上,我受了,我活该。你们受了,你们也是应得的。” 她语气厌倦:“你在这里做些无谓的挣扎,又有什么用呢?” “那难道要像你一样,每日守着一箱子破烂过活?”姜怀书嘲讽:“我们谁不知道谁?你这幅心如死灰的鬼样子做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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