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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止盯着那缕银发看,可比起头发,怎么看怎么更像是鬃毛。 “就是他吗?”陆院长动作迟缓,摘下他夸张的大帽子,“很敏锐的孩子。” 宣止被那顶大帽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那下面是一副奇特的景象。 陆院长额前生着一对圆圆的断角,横切面做过处理,光滑可鉴,配着肩侧垂下的绑好的鬃毛,十足的异族特征。 小猫心里诸多疑问,礼貌地没有开口。 陆院长对着伯医生笑:“你捡了个好孩子。” 伯医生难得挂了丝羞赫。 陆院长缓缓踱步,抓住了宣止的手:“让我看看。” 一股奇异浑厚的妖力转瞬在宣止体内流动了一周。 “状态平稳,二次化形很成功。” 伯医生迫切地问:“陆老师,他以后还会再出现这种变化吗?” 妖力从宣止体内抽出,陆院长的手摸起来很干枯,宣止捻捻手心残留的触感,一时失神。 “机缘是玄妙的。”陆院长感叹,“明修,大部分精怪一生只会化形一次。我们化形所需要的欲望,我更倾向于把它称作执念。” “精怪历来比人类执拗。我们也许对自身改变有所察觉,但我们很少会承认。” 宣止听懂了,插嘴道:“如果没能找到新的执念,是不是就不能化形了?” “是的,对于精怪来说,学会视而不见才是最稳定的生活方式。” 陆院长和蔼道:“你已经找到了新阶段的钥匙,要珍惜现在的生活。” 宣止:“我知道。院长爷爷,我今天就是来谈生活的。您看我身上的机缘能卖吗?” 陆院长哈哈大笑。 伯医生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赔礼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老师。”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陆院长摆手,“我当初创立桃李,也不是为了义务帮助精怪疗伤的。” 老人柔和地看着猫妖幼崽:“孩子,你想怎么卖?” 宣止犯了难,没人和他商量过。他伸出五个手指头:“五百。” 伯医生急忙把他丢人现眼的五根手指抢回来。 “宣止的能力目前只显现了三次,样本数据太小,不能直接下定论。但机缘兹事体大,如果他真有这个能力,并入桃李的收费体系对于桃李来说有益无害。老师可以给他一个机会,有桃李担保,相信不出半年,一定能实验出个结果。” 陆院长无声地笑,他眯起了眼睛。 “明修,你这是在拿桃李的名誉给这孩子谋出路。” “是。出于我的私心,我的确想让宣止能够自食其力,桃李是我能给到他最好的资源。” 薄明修直直地看向自己的老师:“我把自己看作他的监护人,我有这个义务,也有这个责任。” “但是老师,桃李囿于A市已久,发展的业务一直被局限在救死扶伤。精怪生性多疑,自愈能力极佳,小病小灾都能自己挺过,桃李只收容少量重伤患。如果靠救治精怪能够维持桃李运转,桃李也不会退而求其次在人类社会打响名号,赚人类的钱。” “精怪人类共处一院,即便靠楼栋隔开,也会有暴露失控的风险。混治终究不是良久之计,如果能够证实宣止这条独一无二的路子,桃李或许能够回归它本来的模样。” 陆院长仍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良久,他问道:“你觉得,该出价多少?” 这次,他问的是薄明修。 伯医生沉吟:“天道机缘,定价绝不能过低,初次试用,又不能太高。不如暂定五万,先开放特殊通道,探探风向。” 陆院长重新扣上帽子,慢悠悠围上围巾:“就照你说的办。桃李暂时腾不出新办公室给他,这孩子就交给你来带,去给他打张名牌,签好合同,试用期定为半年。” “还有别的事吗?”陆院长着装完毕,是要走的迹象。 “没有了老师,”伯医生感激不尽,“麻烦您跑这一趟。” …… 伯医生提起歪歪扭扭的小猫。 宣止眼前发昏:“五万啊……” 看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伯医生好笑:“郎渠当初赠予你的谢礼,不是比这多得多?” “可那只是谢礼,”小猫一板一眼,“我在猫咖打工赚的钱要比这少得少得少。” 那确实不能和猫咖的黑工相比。 伯医生不好给他画饼,一旦证实小猫的能力,郎渠当初的谢礼或许和他的一次出诊比,只是九牛一毛。 宣止从伯医生手里接过崭新的工牌。 他的照片。下面写着,内科,宣医生。 杜簿安摩挲最下方的三个字。 宣医生。 宣医生本人和一位男大学生并肩缩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亮着眼睛求夸奖。 “杜簿安,我是医生了哎。”他也感到不可思议。 杜簿安鼓励他:“好好干。” 老师更换了一页PPT,杜簿安抬手拍照,随后才开始做笔记。 他笔下不停,气声问宣医生:“之后要去坐班吗?” “不。”宣止泄了气,趴在桌上看杜簿安写字,“伯医生说过几天才能计入系统,等消息放出去,还要被观望一阵时间,等到有人预约了我才能去办公室接待。” “你有办公室了?”桃李这么重视? “是伯医生的,我们暂时并在一起。他做的也是见不得光的工作,我和他一起被发配家属院了。” 怪不得。 杜簿安对伯医生在家属院的办公室早有怀疑,如今从宣止口中得知伯医生真正的工作,一切都有了解答。 “当初为什么会选在A大的家属院?”杜簿安问。 宣止:“因为离伯医生家里近,也离陆院长家里近。伯医生说他和陆院长就是在家属院认识的,那间房子是陆院长的私人财产,正好腾出来拓展桃李的业务。” “杜簿安,我心里还是没底。虽然郎白,郎添意,毕方都化了形,但每次发生的都太突然了,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如果我去出诊,万一……哎呀不能说。” 宣止呸呸呸,吐出不吉利的可能。 “薄叔叔怎么说?” “伯医生只说顺其自然,让我和患者建立联系就好。” 杜簿安笔尖一顿:“怎么建立联系?” 宣止把头埋进手臂:“不知道。我都试试吧。” 杜簿安不写了,老师远在讲台,声音都飘去了九霄云外,他专注地看着他的猫:“宣止,桃李的工作只是患者的委托,无论病患是什么人,你们终究是医患关系,一定要讲究距……” 铃响。 老师戛然而止,草草挥手示意下课。 张仰青从第一排站起来和他们打招呼,杜簿安收了声,挥回去。 意思截然不同。 杜簿安说:你们先走。 木林重重啧了一声:“重色忘友的东西,搬出去二人世界了吧?一天天蜜里调油的。” 张仰青白他一眼:“你不是也要去找女朋友?只有我孤家寡人,得,我去问问礼遥下课了没。” 木林嘿嘿一笑。 小情侣腻腻歪歪拖延到教室人都走光。 杜簿安还在思考哪些能够算作逾矩的行为,准备给宣止列出个注意清单。 “哞呜。” 猫咪的叫声取决于心情和目的,宣止做猫时叫起来有求于人,久而久之练出一副夹子音。对于这些目的不纯的流浪猫,它们独处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才是本音。 这一副烟嗓,是蛋黄的标志性叫声。 觊觎校花的蛋黄因妒生恨,多次骚扰宣止,这道声音曾一度让宣止闻风丧胆,条件反射地炸起了毛。 蛋黄叫成这副样子也是有原因的,橘猫嘴里叼着沉重的袋子,一步步往教室里拖——不知是哪个倒霉蛋的外卖遭了毒手。 它没料到教室里还有人,一下子顿在门口。 宣止哆嗦一下。 昔日杜簿安不知道小白的真实身份,遇到恶猫做低伏小丢的不是他宣止的脸。小白能厚着脸皮消极避战,他宣止丢不起这个人。 宣止强迫自己挺直腰板,郑重介绍:“我的仇家,蛋黄。” 杜簿安探究地看向曾经虚张声势的猫:“什么仇?” 宣止:“猫打架要什么理由,打输了不就成了仇。” 杜簿安愣住:“你……”要打? 话音未落,宣止已经化猫冲了上去。 ——隐忍已久,他宣止今日就猫仗人势,替天行道,狠狠揍这歹徒一顿,在人类面前狠狠长长脸面。 蛋黄嘴里仍叼着外卖不肯松口,突然出现的小白猫虎视眈眈,它当小白觊觎自己的战利品,弓背立毛,威慑旧敌。 小白猫气势汹汹,匍匐前进。 蛋黄余威犹在,小白猫两只耳朵四十五度飞到后面,嗷呜一声妄图以浩大的声势吓走蛋黄。 蛋黄从不搞些花哨的前摇,径直抬起前爪,朝着小白脸面抓去。小白闪身一躲,险些破相,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两猫绕成太极,蛋黄拖着外卖成了最大的破绽,小白低吼两爪同时抬起,飞扑而上。 橘猫连同外卖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小白乘胜追击。 杜簿安:“宣止——” “哇哇嗷嗷嗷!”闪远点! 猫咪一对一正当对决,人类别来凑热闹。 夹子音小猫真面目揭露,杜簿安从未听到小白叫得这般尖锐,一下子愣住。 蛋黄翻滚起身,彻底丢弃了外卖,重新和小白兜圈。两猫各自走得轻而缓,紧盯对方的动作,人类根本看不清是哪只先动的手,两只猫翻滚到一起,吱吱呀呀叫成一团。 抓挠,飞踢,兔子蹬。 不过几秒,两猫再次分开。 小白猫后腿瘫坐在地,嘴里不干不净哈气,再度发起挑衅。 一橘一白合抱飞天,小白凌空一转,误打误撞使出一招过肩摔。它亮出精养的利爪——杜簿安知道自己身份之后,再也没给它修剪过爪子,当空挠下。 蛋黄嗷呜一声哀嚎,杜簿安清晰地看到小白猫爪尖上残留的黄毛。 蛋黄尾巴焦躁拍地,呸呸吐口水,趁着小白躲避,重整旗鼓,迅雷之势邦邦揍出十数记铁拳。 小白被打懵了,被迫瘫在地上露出白肚皮,呈现颓势。蛋黄不依不饶,围着“示好”的小白猫一圈圈地转,誓要将挑衅自己威严的下位猫彻底揍服。 人类手足无措,从未拉过这样的架。 前一秒还在你侬我侬 ,下一秒怎么就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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