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他弟子三年内除妖二十七回便算是合格,但陛下特意交代过,九尾狐族下凡历练不仅要除妖二十七回,还要长出第九条尾巴才能算作合格。” 闻言,涟绛轻轻“啊”了一声。整个九重天就他一只九尾狐,这规矩无疑是特意为他定下的。 可尾巴又不是说长就能长的,心上人也不是说遇就能遇上的。 长不出尾巴,考核便不合格。不合格的话,便要被罚去终南山扫雪。但若是长出尾巴,考核合格,他也已经是妖身,往后若无天帝应允,再不能上九重天。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郁闷道:“终南山的雪那么大,一整年都下不停,怎么扫的干净?” “的确扫不干净,”云沉颔首,没有恐吓的意味却仍将涟绛吓得心抖,“我听说以前考核没过被罚过去的弟子扫了五百年都没扫干净,现在都还在扫。” “五、五百年!?”涟绛瞠目结舌,那岂不是大好青春年华都要浪费在那荒无人烟的山头上? 这样看来,留在人间似乎要更好些。就是不知观御会不会抽空下界玩两天…… 他眉头紧皱,权衡之下叹声说:“那我还是争取早日长尾巴吧。” “其实要长尾巴不难,”云沉将洗干净的贡果递给他,“天底下这么多人,总有一个能讨你欢心。” 能有吗?涟绛不确定。 以前步重便问过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但那时他年纪还小,懵懂不清,不知什么是喜欢。 步重知晓后语重心长地与他说:“喜欢就是想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她开心,你也会开心,她难过,你只会更加难过。” “这样啊……”涟绛似懂非懂地点头。他将自己闷在房里仔细地琢磨了好几天,搜肠刮肚找不到任何一个符合条件的。 如今他已经五百岁了,过去五百年里都没能遇到喜欢的人。而天帝却只给他三年时间……这明显是在刻意刁难。 这事儿能实现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捧着贡果发呆,木然道:“希望吧。”
第108章 夜谈 找一个喜欢的人当真不难么? 涟绛躺在房瓦上冲满天的星子眨眼,思来想去始终觉得是云沉将此事说的太过简单。 如今距他下凡已有半月。这半个月里他与云沉自姻缘山始,奔走过三座城池。他能轻而易举地将城中作恶的桃花妖收降,却始终没能窥见半分所谓“心上人”的影子。 这事真的不难么? 他心生疑虑。 云沉拎着酒回来,里里外外忙活半天才终于在房顶上找到人,不由得纳闷地问:“昨夜不是才刚看过星星么?怎么今日又上来了?” “我睡不着,”涟绛起身将酒拆开,神情恹恹,“明天去哪儿?” “继续往南边走吧,去永嘉。”云沉与他碰杯,“瀛洲、雁城、无花谷……这三个地方人杰地灵,俊男美女比比皆是,你当真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涟绛颔首:“不喜欢。” “为何?” “他们都没……”话说一半,涟绛忽的住口,略显忧愁地垂首。 都没观御好看。 最初步入人间的欣喜被时光无情消磨后,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观御,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想。 吃到好吃的点心饭菜,会想观御不喜欢酸的,以后带他来这儿时要留意与店家说少放点醋;看到磅礴壮丽的山河景色,会想若观御也在此处就好了……甚至连云沉换件不常穿的黑色衣裳,他都会想观御今天是不是也穿的这个颜色。 他知道自己有些魔怔,但又觉得这些想念来的莫名其妙。 云沉说他这是思家心切,可他认为不是。他虽然也会想月行,想长生殿里那几尾鲜美的胖鱼,但都远不及想观御那般频繁。 “不是想家,”云沉脸上神情似笑非笑,“那小公子觉得,是什么呢?” 涟绛琢磨不出,含着酒声音模糊不清:“我就是想见观御。” “可殿下要务缠身,这几日更是为不周山一事忙得焦头烂额,一时半会儿许是不会来找你。” 出乎意料的,听见这些话的涟绛看上去并不如云沉设想的那般难过。 他只是仰头望向夜空,耸肩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也不是非要和他待在一处,不是离了他就不能活。 我只是觉得,如果他在,那这星星和月亮会更明亮些。当然,他不在也没关系,我可以连带他的那份也一起看了,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说给他听。” 这些话听得云沉心颤,思量之余,他终是忍不住问:“小公子,你觉得......你喜欢殿下吗?” “嗯?”涟绛怔愣片刻,陡然回首,瞪大双眼诧异道,“你胡说什么!?且不说我与他都是男子,单论身份都是他一手将我带大的,我从来都只当他是兄长。” “可......”云沉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在转瞬间哑口无声。 沉默半晌,他才沉吟道:“你若是能一直将殿下当作兄长也好。” 涟绛心觉他奇怪,打量他道:“我当然会一直都当他是兄长。” “嗯,”云沉轻晃手里的酒,偏头转开话题,“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殿下关了你那么多年,你不怨他也就罢了,怎么还满心都想着他?” “关”这个字,自己想起时并不会在意,但若是从旁人口里说出来,便易让人心生不快。 涟绛咽酒皱眉:“他没有关着我。” 云沉微愣:“可大家都说你化形前半步都未踏出过长生殿……” “众人都说便是对的么?” 云沉被他问得哑然,只听他笑一笑接着说:“你们都只看到他关着我,不让我出门。但其实不是他困着我,而是我自甘留在长生殿里。” “这……”云沉听不明白,满头雾水。 涟绛身子后仰,重又躺下。 他遥望着黑沉沉的天幕与上面点缀着的几颗细碎的星星,解释说:“你们都觉得他脾气古怪,觉得他不近人情,但其实他比谁都更容易心软,也比谁都孤独。” 涟绛被送到长生殿那年,观御刚同几位弟弟一道拜入四帝君座下修习仙术不久。 因为观御生来便召得承妄剑,又是九重天的太子,所以四帝君对他总是格外严苛。其他几位皇子犯错,顶多是被罚抄经书,而观御犯错,承受的却是鞭刑。 对此,玄柳并无任何异议。好像对他而言,观御并非是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而是天生的武器,是举世无双的利刃。 他要让这柄利刃成为威慑三界的存在,为此从未表露过半分爱意。 可观御并非生来无情。玄柳漠视他,他便故意惹祸,企图用身上的鞭伤换得玄柳一句关心之言。 但玄柳并未如他所愿。 他被罚跪在金殿前,背上鞭痕交错,膝下坚硬的地面硌得骨头发疼。 而金殿中,玄柳摆席设宴,恭贺询春生辰。 众神举杯欢庆,谈笑之余睨见殿外跪着的观御,心生不忍纷纷求情。 玄柳在诸神的求情声中走向殿前跪着的人,却不是为赦免,而是说:“背脊不直,再多跪两个时辰。” “陛下,殿下他年纪尚小,只怕是跪不……” “殿下生为战神,若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还谈何上阵杀敌!” 有人为他求情,也有人觉得玄柳此举无可厚非。 观御不在乎这些人,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玄柳,可他一直都没能等到诸如“回去后记得抹药”之类寻常父亲见到儿子受伤时会说的话。 玄柳在众神面前长篇大论滔滔不绝,但他只听得清玄柳说:“只有心中无情者,才能守三界道义,镇八方妖魔。” 那日询春的生辰宴散后,仙神纷纷打道回府,只留下他独自一人跪下殿前。 涟绛瞒着临娘与月行在外头偷玩到半夜,告别步重后打算悄悄溜回长生殿,但一不留神走岔了路,未回到长生殿,反而来到金殿门口。 在寥寥无几的星子底下,涟绛瞧见他跪在黑暗中的身影——孤零零的,一动不动任由夜风埋葬。 伸出去的狐狸爪子悄无声息地缩回。 涟绛蜷在柱子后面躲了一整夜,陪着他一直到眼皮打架,晨曦乍现。 之后涟绛逐渐意识到,那日过后本就不喜热闹的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苟言笑。与此同时,他的修为也越发精进。他再未刻意犯错妄图分到零星半点的父爱。 “若是连我也抛弃他,”涟绛缓慢地眨眼,“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听完这些事,云沉情不自禁地叹息。他知玄柳有心要将观御打磨成锋利的刀刃,却不曾想玄柳竟待观御这般刻薄,枉为人父。 他转头看向涟绛,眉头微皱:“可是你若是不离开殿下,便要失去自由。” “其实也没有。自由嘛,只要自己心里高兴,无论身处何处都是自由的,”涟绛轻声笑道,“我虽出不了府,但吃穿用度都是极好的。而且他一有空便会来陪我,教我仙术,教我为人处事……我还挺感激他的,若不是他,兴许我现在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精怪。” 云沉被他的笑意感染,脸上复又显出笑容:“那殿下必也是感谢小公子的,若没有小公子,殿下兴许就不是现在的殿下了。” 涟绛却摇头:“他最近总让我伤心,还总是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有时我都以为他讨厌我。” “小公子,殿下只是……”云沉大概能摸出缘由,思来想去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只好叹着气轻拍涟绛的肩膀,安慰道:“殿下就算是讨厌自己也不会讨厌你,别想太多了。” 涟绛半阖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而且,”云沉补充道,“殿下他不是答应过三个月后到人间来找你吗?他若真是讨厌你,便不会来。” 涟绛揉揉眼睛,看上去有些犯困:“可我总觉得他在骗我。”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就总感觉他不会来,”涟绛情绪低落,不想再聊下去,于是打着哈欠道,“困死了,明日一早还要动身去永嘉,我先回去睡了,你也别待太晚,早点歇息。” 他一边说一边变作原身,跃下房梁朝屋里走去。 云沉目送涟绛离开,直到再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捏诀召来青鸟,犹豫良久以指为笔写道:“他对太子有情,但不自知。” 金色小字消散于青鸟眼前。青鸟点头低声叫唤几声,然后展翅飞向夜空。 云沉看着青鸟,心里五味杂陈,思绪万千。
第109章 妥协 永嘉善以水为景,城中竹楼悬于山壁,壁下绿水荡漾,水中藻荇交横,行舟无数。 涟绛眯眼趴在甲板上,秋日午后的温和的阳光照在他雪白的毛发上,为他披上金纱。 “前面便是步云居,咱们先在那儿歇脚。”云沉从船蓬中缓步而出,眺望着不远处气势恢宏的高楼如是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61 首页 上一页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