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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走讨厌的乌鸦,路乘继续咸鱼趴,在内心把“他到底为什么会一觉起来就睡在风翼船上”这个问题又重复问了八百遍后,时间渐渐到了正午。 带着饭食香气的炊烟遥遥地从远方飘来,打着旋儿地在路乘鼻尖绕过,路乘心里仍在重复那个问题,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犹如被鱼饵钓走的鱼,无意识地顺着香味就走过去了。 “诶诶,你有钱吗?没钱别碰!”茶点摊的老板语气很凶地开口。 路乘一下从那种迷魂的状态惊醒,诚实地摇摇头。 “去去去——到别家要饭去!”老板说着还把路乘面前那屉南瓜糕端到了自己这边,像是生怕他抢了就跑。 路乘风尘仆仆赶路了三天,刚刚又在地上咸鱼趴过一阵,脸上衣服上都沾着泥灰,模样确实有些邋遢,像个乞丐,虽然五官底子还在,但也不过是个好看的乞丐。 之前流浪的时候,靠着这张脸,路乘得到过不少白来的食物,但这招不是对所有人都管用的,尤其他现在还长大了,不是之前容易引起同情的幼崽模样了,眼前的茶摊老板显然就不吃这套。 路乘在茶点摊前又站了一会儿,巴巴地望着蒸笼里的点心,最终还是准备倒着耳朵失落离开。 在他路过摊位上的一张方桌旁时,坐在方桌边的一名灰衣男子突然开口说:“想吃吗?” 路乘立即抬头,他没怎么注意灰衣男子的长相,只一眼被桌上那几碟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点心吸引了注意力,他直勾勾地看着点心,用力点头。 “想吃可以,不过——”男人拖长语调,拿着一碟点心放到路乘鼻前,又突然往回一收,他看着往前踉跄了一下的路乘,笑吟吟说,“你用什么来交换呢?” “不会是想吃白食吧?”他一副做作的夸张语气。 路乘倒了倒耳朵,他就是想吃白食,他又没有钱。 不,等等。路乘突然又想到什么,摸向腰间挂着的金鳞,虽然他不太懂什么法宝的品级价值,但这把剑金光闪闪的,应该也值一些钱吧? 他几乎就要把金鳞解下来,跟男人交换点心了,但突然又放下手,说:“不行。” “嗯?为何不行?”男人也是名修士,他看着路乘手中那把变换为金错刀形状的法宝,估量说,“这个的话,倒是可以换些点心。”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不能给你。”路乘把金鳞重新系回腰上。 “哦?”男人正要饶有兴味地问一句“你师父对你很重要?”,却听路乘先开口说:“我给你打个欠条吧,你回头找我师父还。” 男人唇边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下,他勉强维持着常态:“为什么不是你还,是你师父还?” “因为他是我师父啊!”路乘很理直气壮,“而且我又没有钱。” “你师父就有钱了?”男人道。 “唔……应该有吧?”路乘不太确定,他对商砚书的身家财产没什么概念,只知道他每次想买什么他师父都能拿得出钱来就是了。 “反正没有他也会想办法替我还给你的!”路乘一副只管花不管还的甩手语气。 “你还真是他的好徒弟啊。”男人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又道:“但我要去哪里找你师父?” “玄武城!”路乘立刻说,“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找他!” 这样的话,他一路上的饭钱就都有人付账了,等到了玄武城就可以直接带着账单找他哥哥报销,简直不能更完美了! “为了要账我还得专门去一趟玄武城?”男人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个不行。” 路乘的耳朵又倒下来,扒在桌边,难过且不舍地看着桌上的点心。 “这里离玄武城可不近,为何你师父在玄武城,你却在这里?”男人问道。 “我不小心在风翼船上睡着了……”路乘说。 其实不是不小心,路乘很确定自己睡着的时候是在码头上,他当时也只是坐在木箱上,并没有睡在里面,更没有盖上箱盖,按理说搬运货物的人不会注意不到他,但他愣是被这么盖在箱子里无知无觉地搬上船了,路乘心里有一个怀疑对象,只是不便对旁人说。 “你还真是够不小心的。”男人的语气带上了些莫名的责怪,仿佛路乘的不小心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所以你睡醒了就立即下船,一路往回走,想去玄武城找你师父?”男人说。 路乘点头,同时再次尝试说:“我师父应该也在找我,你跟我走一段路,也许不用到玄武城就能遇到他,可以让他付钱了。” “这可说不准。”男人煞有介事地说,“你走丢多久了?看你这模样也有几天了吧?你师父找来了吗?说不定他已经不要你了。” “不可能!”路乘有些生气了。 “就算他没有不要你,那么多天还没找来,足以说明你师父很没用。”男人微笑提议,“不要你那师父了,做我的徒儿如何?为师可比你那没用的师父厉害多了,而且你答应后,这些点心都是你的,如何?” 他说着,还很有诚意地将一盘点心放到了路乘面前。 路乘垮着脸,方才还对这些点心馋得不行,此刻却是看也不看,他抬起头,正要大声驳斥,但在第一次认真看向对方的脸后,他却是突然愣了下,到嘴边的话也随之一转,欢快道:“好啊~” 嗯?男人方才还很游刃有余,逗乐闲聊般,此刻额角青筋却是跳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无比和蔼,和蔼到甚至让人有几分毛骨悚然:“你答应得还真快啊——” 没等他这句咬牙切齿的话说完,路乘就已经精准地往他怀里一扑:“师父——” 犹如流浪的小狗终于找到了家,他在商砚书怀里蹭来蹭去,蹭得商砚书都有些招架不住,叫停说:“好了好了。” 他把路乘微微拉开,摸着自己的脸说:“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用的可不是本相,而是法术变幻出的陌生面孔,衣物也跟之前穿的不一样,他自问没什么破绽,但路乘却好像一下就识破了。 “什么怎么看?师父就是师父啊!师父变成什么样我都认得出来!”路乘其实也没有什么认人技巧,只是在跟一个人相处很久后,会有种冥冥中的感觉,就像无论怎么样,他都能认出哥哥一样。 虽然其实第一次见到商砚书的时候,路乘好像并没有那种灵魂被触动的感觉,但是不重要,一定是因为他哥哥转世的缘故!反正他是跟着天外镜的指引一路找来的,不可能认错人! 路乘答得分外理所当然,商砚书听着却是一阵难以形容的奇妙,他假身份众多,即便是在魔域共处数百年的属下,也未必能认出,他每次玩这种扮演游戏,暴露身份大多是他玩得倦了,主动使然,但路乘却好像不论如何,都能认出他,就像那夜保证的那样,碧落黄泉,苦海尽头,他都会找到他,奔他而来。 “爱徒啊——”商砚书将人搂在怀中,贴蹭着路乘的脸颊,这几日找人的烦躁和恼火尽数被此刻的愉悦取代。 “为师都有点舍不得离开你了呢。”他似假似真地说。 “为什么要离开?”路乘立刻把商砚书的袖子抓紧,一副担忧恐慌状。 自然是因为,游戏迟早是会结束的。商砚书从不觉得这段师徒关系会长久,本就是一时兴起的游戏,难道他要跟路乘玩一辈子吗?等游戏结束,他可是要在路乘面前现出真面目,再给这傻徒儿一个狠狠的教训,来发泄他这些年在路乘这儿受的气的。 正常人大抵会觉得圣兽麒麟很珍贵,尤其这还是只实力不强好控制的小麒麟,即便不杀了剥皮炼宝,栓在身边做个豢养的使役兽也不错,但商砚书的思维逻辑向来跟正常两字不太搭边,他才不管什么圣兽不圣兽,珍贵不珍贵,他行事只凭喜恶,路乘惹了他,自然该付出代价,而劫火太岁要的代价,往往都很血腥残忍。 不过,这是商砚书以前的想法,现在…… 商砚书看着因他不回答、眼中不自觉开始聚起泪光的路乘,笑吟吟说:“爱徒不想为师离开?” “嗯!我要跟师父一直在一起!”路乘的眼睛犹如打花的荷包蛋般,忍耐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害怕大哭,“师父——” “你不要走——!”路乘往商砚书怀里一扑,泪水混着脸上沾的泥尘一起抹到对方衣袖上。 商砚书向来是有点洁癖的,此刻被路乘抹的满身泥点,却丝毫不见恼意,只回拥住对方,用一副大发慈悲的语气说:“爱徒那么不想为师走的话,为师也不是不能考虑下。” “不行!不许考虑!你就是不许走!”路乘一边哭得泪眼汪汪,一边还很霸道地放话。 “好吧好吧。”商砚书似乎很勉为其难,但眼角眉梢的愉悦欢欣却是藏也藏不住。 虽然商砚书答应了,但路乘的泪水却还一时无法止住,又哭了一阵,最终在商砚书的点心攻势下,才抽抽噎噎地慢慢停住。 填饱了肚子,师徒两便离开茶摊,商砚书撤去了变幻面容的幻术,也重新换了身干净的仙风道骨的白衣,再用法术把路乘那身泥污洗去,同样换了干净衣服后,师徒两便沿着河道往玄武城走。 “师父——”路乘走两步就不肯走了,他拉着商砚书的袖子,“你背我。” 他理所当然到甚至不是询问,而是直接要求。 “为什么?”商砚书眉梢一挑。 “因为我好累。”路乘一副指责语气,无论是三天的赶路还是之前的大哭都是很消耗体力的,他会那么累完全都是商砚书的错。 “怎么就是为师的错了?”商砚书莫名道,路乘刚才哭确实是他搞出来的,但是赶路难道不是路乘自己在风翼船上睡着的原因吗?说起来他这三天找人也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呢,要问责也该是他问责路乘,害得他连玄武城的那场好戏都错过了。 “要不是你那天下午有事出门,我怎么会走丢呢?”路乘振振有词,恶马先告状,“所以都是你的错,是你把我弄丢的,你要负责!” 商砚书眉梢又是一挑,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路乘敢跟他这么胡搅蛮缠,还胆敢让他背他了。 搁以往他肯定是要恼火的,即便不发作,也一定要把这笔账狠狠记上,等着游戏结束一并讨回来,但是现在,商砚书只是叹了口气,以一种看似不情愿实则心情依然很愉悦的语气说:“上来吧。” 话音落下,都不等他蹲下身,路乘就已经像只兔子一样轻盈地扑跳到了商砚书背上,商砚书同时也稳稳地将其接住,抱稳腿弯,不紧不慢地沿着乡间的土路前进。 此刻并非农忙时节,他们所在的位置又是偏僻的荒野,一路走来不见人烟,只有道路旁原始葱郁的林木和浩荡奔涌贯穿整片北方大陆的汤汤大河,天地无边广阔,空寂得好像只有他们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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