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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校长笑眯眯地,正想伸出手拽过他的手臂,却恰好握住了刚刚摔倒破皮的伤口。掌中的胳膊反射性地挣动了一下,校长扫了眼少年骤然蹙起的眉头,那笑呵呵的眼睛里跳跃起一窜灼热的眸光,歪过脑袋一看。 “受伤了?怎么这么不小心?这露出来可是太难看了。”校长摇摇头,不知故意还是不小心又用略带粗茧的拇指重重撇了下那伤口,对门口的教官吩咐道,“老胡,去拿件校服来,要长袖的。” 老胡领命而去,青涿想象着吕星宇的模样,胆怯地后退两步,手臂上未曾消毒清理的伤口不断在发疼,让他小心翼翼地嘶着凉气。 同时心里缓缓浮现出一个猜想。 这老家伙,不会是想猥亵未成年人吧?! 不论是眼前凝固的氛围,还是那双有些昏花浑浊的老眼后深藏的情绪,都绝对不正常,不应该出现在学生和校长之间! 片刻后,老胡手上拎着一件长袖白衬衣回来了,校长接过以后便将它扔到了青涿手中,“换吧。” 少年有些愣住地垂眸看着手中的衣服,又猛地抬起头来,柔和的眼角被瞪大撑圆,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怎么?还害羞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校长笑着,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伸出那双厚实的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而后突然瞟到门口的两堵山一样的人,悟道,“哦,是因为有外人在啊……你们俩,先把门关上。” 尽管嫌弃得泛呕,青涿还是忍住了躲开的本能。 不能脱离“吕星宇”的行动路线,否则他根本无法知道要复仇的对象是谁。若是连这个惧本的第一个关卡都过不去,何谈解救碎片。 门被关上,隔绝开两道视线,屋内仅剩一老一少二人,而校长的眼神此刻更加肆无忌惮地落在青涿身上,那有如实质的目光一旦沾上就像恶心的鼻涕虫,甩也甩不掉。 他挑了挑眉,似乎在催促着快点。 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随后又缓缓松开,青涿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解开了短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他不是没有被旁人看过自己赤.裸的上半身,在现实世界时去沙滩、去游泳都会脱掉上衣,但那显然和眼前的情景有着天差地别。 主动和被迫,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了。 算了,就当是被路边的恶狗看了一眼……青涿在心里缓缓地疏通着自己的郁气,但瞅见这老狗一眨不眨、眼里生虫的模样,仍旧是万分作呕。 等出去以后,得让周御青好、好、地补偿自己的精神损失。 他面无表情地想着。 随着一颗又一颗的扣子的解开,精致凹陷的锁骨与瘦弱的胸膛缓缓展现在空气中,白皙得不自然的肌肤在窗口.射来的阳光照射下有种透明的质感,像张沾了水的薄纸,风一吹就会破开。 低着头的青涿目光凝滞,手上的动作顿了一小会儿,才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解开最后一粒纽扣。 不看还不知道,吕星宇胸膛和腹部居然有这么多青青紫紫的伤口。有破了皮的、也有没破皮但淤青了一大片的,新旧不一,横着竖着遍布这具年轻孱弱的躯体。 难怪刚刚行动时总感觉浑身上下都迟钝了半分,还有若隐若现的钝痛,本以为是骤然体质下降带来的不适应,如今看却是遭到过虐待。 而下手的人十分有经验,留下的伤会让人感受到痛楚、也会显现在皮肤上,但这种伤不及内里,造成的疤痕也能在一个月内由身体自愈掉。 这青青紫紫的伤疤露出来的一瞬间,校长的眼珠子更是紧紧地贴在少年的腹部、胸部,片刻都舍不得移开。 带着不怀好意的视线固然让人恶心,但好在他并未做些什么,只在那干看着。 等青涿飞速地脱掉短袖,又套上长袖,把那些疤痕遮得一干二净时,这老东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微笑着半睁眼,仿佛正回味着刚才的视觉盛宴。 “好了,开门吧。”他回味完,便推了推眼镜,朝门外唤。 才一开门,队长的头就探了进来,先是扫了眼更衣完毕的青涿,看向心情荡漾、满面和善的校长,报告道:“校长,今天计划出逃的一共有33个学生,目前已经抓到了32个,还有一个叫王晋的学生没找到。现在校门已经全面封锁,外墙的电网也通了电,他不可能逃得出去,等其他31个人安顿好以后我再加派人手进一步搜查。” 集体出逃? 这个学校目前对他展现出来的面貌已经和记忆中曾了解过的某类院校越来越像了。 青涿暗暗垂眸。 在网络刚兴起不久的年代,年轻人对于新奇事物的追求常常被上了年纪的父母误解,而某些毫无教育能力、又视网络为洪水猛兽的家长会将自己孩子打上一个标签。 “网瘾少年”。 许多愚昧的、忙碌的、不曾把心思放在孩子身上却期盼着孩子成龙成凤的家长无法容许自己的孩子不服管教,染上网瘾,急需一位在这方面有见解的“专家”来帮他们摆平一切、驯化这些青春期的少年。 需求产生市场。一类“教育机构”横空出世,扬言能让所有不听话的孩子都幡然悔悟、浪子回头,有人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将孩子送了进去,成果斐然。顿时,许许多多有此烦恼的家长们大喜过望,只觉得找到了救命的恩人,不顾那昂贵得令人咋舌的学费也要报上名,一面苦口婆心地告诉孩子:我们辛苦赚钱给你找来这么贵、这么好的学校,花言巧语将他们哄进陷阱;一面又暗自窃喜,踮起脚开始展望美好的明天—— 等我家孩子进修回来,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孝悌俱全、温顺出色的可造之材! 然而,那所谓的教育机构并没有什么心理学专家,采用的方式只是单纯的以暴制之。 不听话,想上网?好,打,打到不想上为止!和父母顶嘴?打!挑食?打!要逃跑?打!想自.杀?打!! 除了简单的殴打以外,这些毫无人性的“专家”还想出层出不穷、即便是古代刑法也不敢相比的惩罚。 不给饭吃、鞭刑、强迫裸.露身体的人格羞辱、甚至是电击…… “行,这事交给你,务必把那孩子找到。”校长的声音打断了飞远的思绪,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把上面搭着的外套捞了起来,穿在身上后拍了拍青涿的胳膊,“走吧,星宇。早做早解脱。” 青涿的右眼皮一跳。 做什么? 那校长走出了门,门边人高马大的两个教官又虎视眈眈,他只能戒备地跟上,路过时匆匆地队长对视了一眼。 男人眼中似笑非笑,但在还算温和的面容下却是一片冷漠的冰凉。 要去的地方就和校长室隔了两个房间,门口的门牌写着“治疗室”,门边的窗户则被屋内的窗帘完全掩盖住,看不清里头的模样。 校长将手伸入外套的口袋之中,在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中掏出了一串钥匙。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透明的小盒子被他不小心带了出来,摔在地上。 像是一个随身携带的药盒,里面装了些片状与丸状物。 青涿只来得及扫一眼,那盒子就被校长弯腰捡了起来,塞回了口袋里。 钥匙插.入锁孔,很快打开了门,为首的校长走了进去,而青涿也在身后两个男人的推搡下迈进门槛。 刚走进一步,他的心便沉了下去。 预想果然应验了。 这屋子里除了常见的柜子桌子,最明显的便是一张病床,而且是一张带着绑缚带的病床。 黑色的束带垂落在白色的被单上,极致分明的界线唤醒了属于吕星宇的情绪,如冲天海啸一般的恐惧冲刷到青涿的意识中,等他从漫天的惊惧中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逃,逃离这里,不要躺上去,不要被电,千万不要,求求你。 仿佛有人在他的脑中哭泣。 顺应着体内的情绪,青涿后退了两步,背部突然被五指抵住,转头一望,开阔的门框、以及门框背后的蓝天、花草、凉亭全被壮阔的身影挡住。 他脑中有一瞬的眩晕,好似堕入一篇黑暗绝望的寓言当中。 吕星宇清脆柔软的少年音色在念着这这则寓言。 光明的天际去了哪里?我的眼前只有黑暗。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堵住了家门,被困在屋子里的我受恶虎追逐,四肢被咬得仅剩一半,只能拖着断臂残肢爬到门前。 门页明明开着啊,我却逃不出去。这山堵死了我的去路,而我只能四分五裂地蜷缩进老虎的腹部。
第161章 试衣间-学生衫(3) “放开我!”少年奋力挣扎着,逃不过胳膊上手掌的桎梏,只能像一只愤怒的幼兽一样嘶吼。 但他的力量实在太小,即便是吼叫也不具有什么威胁性,更像是遭到猎捕后绝望的哀鸣。 两个教官一左一右,将他抗上了病床,抽出束缚带紧紧地把他瘦弱的四肢缠住,又在他的胸口、腰际缠上一圈又一圈。 其实他们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因为吕星宇浑身的力量都使出来也破坏不了哪怕其中一条。 床顶的聚光灯被点亮,刺白的灯光照得吕星宇不得不紧闭双目,眼角挤出两滴泪花。 他的手臂与小腿仍然在挣扎,被束缚带勒出一条条红印,接着,他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胸膛剧烈起伏着,应激一般激烈地喘着气。像是一条失去了水分、腮部只能徒劳张合的淡水鱼。 一只粗糙温热的手指在这时抹去了他冰凉的眼泪,校长苍老又诡异的声线传来:“星宇,我们星宇好漂亮。” 神魂被蓦然抽回,刚刚还作壁上观的青涿重新掌握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而那极度恐惧下清醒了短短一小会儿的、属于吕星宇的意识却逃也似地躲了起来。 这一刹那,青涿终于知道吕星宇为何表现得如此痛苦。 左胸的心脏好像被两只手死死抓住,用力向两边拉扯,撕裂的疼痛不亚于被一百根针扎。而这疼痛还在脉搏的一跳一跳中扩散开来,仿佛是血液流淌间把痛楚带到了全身各处。 吕星宇刚刚不是在挣扎,而是四肢无意识地抽搐! 他有心脏病!! 额发全部被冷汗浸透,青涿吃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从窄窄的缝隙里看见了校长的身影。 他弯腰在一个柜子里搜索着什么,柜中有几个方块状的铁盒子,还有一堆彼此缠绕的电线以及一些不认识的物品。他拿起一个铁盒子拨动了会儿,自言自语:“啊呀,真不凑巧,这个还没电了。” “哦,这个也没电了。”他丢掉两只铁盒子,随后又拿起一只,接着笑起来,“这个有。” 瞥见他那阴鸷的笑容,青涿有些脱力地闭上眼。 红黑色的指甲从他垂在床边的指尖中伸出,萦绕着淡淡的红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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