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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意外地,王晋又一次做出了反抗与报仇的选择。 而此次的复仇计划,与上一回相差无几,唯一的区别仅在于引爆一切的火星来自于柯满满提供的烟头,而非黄庆明的打火机。 “你在这里等着我们,一定要保护好这把火,如果树枝快烧没了,就再捡一些枯枝续上。”青涿将柯满满安置在竹林里一块观赏石后,将手里的火苗郑重其事地交到她手上,又指了指石头后的某一处,“我们就在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要出来。知道了吗?” 少女圆圆的脑袋迟钝地点了点,青涿见状也放心下来,拉上王晋继续蹲守在了西侧干道边,等着那辆满载面粉的货车露出头后,再上演一场教科书级的“碰瓷”。 …… 三分钟后,一辆卡车在路中央急刹熄火,穿着白色汗衫的司机火急火燎地从驾驶座上跳下,跑到车头前绕着地上的人左看右看,手足无措地掏出了手机。 青涿再如前一回那般阻止了他,并问他有没有跌打损伤的药物。 司机自然是恨不得立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闻言立马说自己驾驶座上常备着药箱,转身便急哄哄回到了车座上,弯腰翻找起来。 瘫坐在水泥路面上的青涿登时提起一颗谨慎的心,扭着脑袋左右环绕,确定自己视野内没有半片迷彩服衣角,这才堪堪松了口气。 问题果然是出在黄庆明身上,没了他的举报,教官队长就不会如此精准迅速地找上这里。 没一会儿,车上的司机便提着一个快递盒回来,将它一把放在地上,发出一串塑料瓶的碰撞声。 “小伙砸,你自己瞅瞅吧,有啥能用的直接拿。”他说。 快递盒里装着各式各样的药品,不用凑近就能闻到一股不算好闻的药味。青涿伸手进去翻了翻,假意挑选了一会儿后最终取了一片创可贴。 “叔,你车上有水吗?”他问了句,眼睛的余光始终给车尾处留了半块地方,时刻关注着。 司机哪晓得他拖时间的意图,此刻心里还因为撞了人而愧疚不安,二话不说便跑回驾驶室,拿回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青涿拧开瓶盖,把右手胳膊别过来,往手肘上的擦伤浇了点水,有意无意地扯起了家常,“叔,你送货送多久了?” 因着是午饭前最后一趟货,司机也不着急,搓着手算了算,“我送货快二十年咧,不过送你们学校这边的才个把月。” 青涿从鼻腔哼出个应声,点点头把创可贴贴上自己的伤口,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司机犹犹豫豫地开口。 “诶…那个小伙砸,你们学校咋样地哦?真的能治好小孩叛逆吗?” 话语间,一道残影从瞳膜中掠过,青涿不经意地垂眼一瞥,恰好瞅见草丛中的一棵树后,王晋探出来的半边身子。 他冲自己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成了! “这种事情,叔你还是打我们校长电话问更好。”青涿温温和和地打太极回避掉了这个问题,即刻便打算起身告辞。 然而,恰在此时。 “出什么事儿了?”一声大喊从远方传来。 青涿耳尖一抖,睁大眼朝声音来源方向望去,并在看清楚出声之人的面孔时表情空白了一瞬。 怎么忘了这茬了!!! 第二轮回时,柯满满带他经过操场时,有明确指认过那个奸.污她的教官。当时对方正在操场上体罚一队学生,而从他那个视野,是可以明确地看到此处货车不正常停滞的! 即便是没看清这边具体发生的事情,也肯定会跑过来询问! 眼看着那道迷彩绿的身影大步跑近,青涿忙偏过头冲王晋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石头后的柯满满。 【继续行动,看好柯满满,不用管我。】 王晋显然也在第一时间意会,他早已得知柯满满如今精神异常的状态,冲青涿一点头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柯满满身边。 无声传递信息的同时,被喊声吓了一跳的司机连忙走过去,好声解释道: “哎呀老师,我这开着车呢,小娃娃一下子冲上来没刹住,撞了一小下…不过他说没受什么伤地啦!” 那教官冲司机敷衍地点点头,大步走到青涿面前,皱着眉头,“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现在这个时候怎么会在这里?” 看模样,这教官并不认识吕星宇。但他在这里任职久了,显然也不是好糊弄的,转手便打电话给上司。 向队长报告了此处莫名出现的学生,他又冲司机摆摆手:“这里没啥事儿了,你把货送去食堂吧。” 见他并未对货车里的货物起疑,青涿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稍微放下了些。 毕竟,利用爆炸调虎离山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他还得把杨爱德随身的药盒拿走,迟早都还得回到那老东西身边。 只是如今这个的时间点比预想中要早了些而已。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司机的盼头成了真,得了令便忙不迭登上驾驶座,开起货车扬长而去。 教官队长则在第一时间赶了过来,远远隔着二三十米的距离,他就认出了那个熟悉的单薄身影。 今日的出逃事件,追根究底也是他安排的巡逻不够严密,为此被震怒中的杨校长指着鼻子骂了一通。 眼下剩最后三个人没找到,其中一个还是杨爱德最爱折腾的吕星宇,他头顶的压力便随着校长一次次电话催促堆积得越来越沉重。 正是烦闷不休时,吕星宇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教官队长的压力骤然小了一半,走起路来都恢复了往常的悠闲自得,甚至想请那位撞了吕星宇的司机一起吃顿饭! “你说说你,这都第几次了?十八还是十九?”他拍了拍青涿的肩头,嗤笑道,“有这毅力拿来干啥不好?非得来增加我的工作量,不电你电谁?” 话语间,他一手如虎钳一般攥住青涿的手腕,另一手在他背后往前推搡,“走吧。” 空旷的水泥路上,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钻进小路,逐步远去。 近处,一根细长的竹叶飘到一片糟乱的发顶,激得底下的人浑身一震,立马扒拉着石块就要站起身冲出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将柯满满拦腰截回。 刚刚还乖巧如斯、安安静静的柯满满却骤然疯了一般,不停地要往吕星宇离开的方向冲去,目眦欲裂,表情狰狞。 “不行,要一起、藏起来……要一起、一起!!” 瘦弱的少女压根挣扎不过身体健壮的王晋,只能如同一只被栓住脚爪的鸟儿一般疯狂扑翅,吓得王晋连忙抢过她手中明灭不定的枯枝火把。 眼睁睁看着那到白色身影愈来愈远,在走过一颗大树后被彻底挡住、消失不见,柯满满心中仅存的安全感决堤,控制不住张着嘴大哭了起来。 她哭声不大,却眼泪涟涟,一颗颗晶莹地落在土壤间。王晋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明明曾经是赤恋如火的恋人,他却对着此时的柯满满束手无策。 慌忙之下,他只好搬出了吕星宇的话: “满满、满满你听我说,吕星宇有预料到这个情况,他会想办法脱身的……你忘记他刚刚对你说的了吗?你要保护好这串火,不能让他失望。” 听到最后一句,柯满满仅存有“躲藏”二字的世界观蓦然发生了松动。她仿佛听懂了,又仿佛只是哭累了,哭声小了下去,擦了擦眼泪,固执地抢过王晋手里的火把,学着吕星宇的样子用另一只手挡住火苗周围的流风。 王晋终于松了口气,看着情绪稳定下来的女孩却不由得心酸。他也抬起眼往吕星宇消失的那条路深深望了望,目光中有担忧,亦有信任。
第174章 试衣间-学生衫(16) 校长室内,窗明几净。 “换上吧。”一件白色的长袖朝青涿兜头扔来,柔软的衣料堆叠在臂弯上。 少年惊惶地抬起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只轻轻嗫嚅了一下,把话吞进肚子里。 片刻后,屋子里出现了布料摩擦的轻微声响。 相比于短袖衬衫,长袖的设计显然更为丰富,袖口做出了灯笼袖的样式,在手腕处又由松紧带收了口,收口处留了一圈喇叭状的花边,上面缀有细密的镂空蕾丝,乍一看很像是欧洲中世纪贵族衬衫的设计。 袖口多出的一道花边使得整条袖子有些过长,遮住了少年整只手掌,露出如细藕般的白皙手指,如同花瓣堆垒中心处的花蕊,带来股圣洁的美感。 杨爱德眯眼笑着,眼尾挤出层层叠叠的鱼尾纹,比灯笼袖里的褶皱更加密集。他伸手想要拍一拍吕星宇的肩膀,却好似惊动对方那颗紧绷而脆弱的心脏,吓得偏过身连连后退。 后退中,尾骨猛然被横空出现的办公桌别了一下,青涿上半身朝后一仰,两只手掌紧急在桌面上撑了下才稳住了身体。 他双眼如同森林中嗅到危险气息的动物一般睁大,颈边的花边领口簇拥着他苍白的脸颊,也簇拥着他眼眸内染上惧意的水纹。 痛苦、害怕,他人的负面情绪却成为了杨校长颅顶加冕的桂冠,让他享受地咧开嘴,“现在知道害怕了,嗯?” 得势者春风得意,丝毫注意不到暗处涌来的浪花。 借着花边袖的遮掩,青涿的手指摸索起掌心底下羊绒材质的外套。 杨爱德的救命药盒就在这件外套的右口袋中,此前他随手把外套放在了办公桌上,因为自己在学校里的无上权势而没有提起一点警惕心,眼下却被青涿趁虚而入。 他的指尖摸到一小块隆起的布料,心中估摸着这就是自己要找的目标,便在周围细细探了一圈,终于摸着了口袋的开口处。 “校长,”私底下小动作未停,面上青涿还必须应付着杨爱德,免得对方忽然生疑。他眼睫颤抖着,将脑袋低低垂了下来,闷声道,“我错了。” 灵活的手指游弋到口袋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钥匙串,用食指与中指夹住那只冰凉的塑料盒,迅速从口袋中滑了出去。 与此同时,杨爱德有些惊讶地挑起眉头。 吕星宇的性子有多么不服输,他可是知道的。即便在治疗室里被电得浑身抽搐,眼泪流干,等他稍微恢复过来了、喘过气时,他便会恶狠狠地朝自己瞪一眼,然后将他在网上学到的那些不入耳的脏话喷涌而出,竟然丝毫不顾及自己之后的处境。 其他的孩子被送进学校时,或许一开始也如同他一般叛逆、不服管教,可只要经历过几次治疗、体罚,就能学会服从,乖乖收起自己浑身的刺。就连策划这场逃逸的那个名为王晋的学生,在今天之前也表现得格外安分。 杨爱德不在乎这些学生心中到底如何看待他,他只在乎表面。哪怕那些学生在心里恨意滔天,要将他碎尸万段,但当他站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是俯首帖耳、乖乖就范。这不是被蒙蔽欺骗,这是权力的象征——就像古代的统治者一样说一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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