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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一群心怀不满的小绵羊中间,突然出现了一只龇牙咧嘴的小刺猬,还生得格外美丽时,杨爱德胸口的那根神经便被触动了。 “你过来。”他脸色有些沉。 在唯唯诺诺的学生之中,唯有吕星宇能带给他那种虐.待产生的快.感。因为他不服气、因为他勇于反抗,他永远是那么鲜活,连哭泣时都那么动人,在一次次的暴力镇压下仍然可以随时随地满血复活,叉着腰凶狠地亮出利爪。 电击的游戏玩久了,杨爱德已经快无法从中获得乐趣,唯有电击吕星宇时,才能重新被强烈的快.感席卷全身。而如今,这个玩具似乎快被他玩坏了,居然前所未有地在他面前承认了错误。 这怎么行呢。 这厢,青涿只是蓦然投放到吕星宇体内的一抹幽魂,他甚至没能和吕星宇沟通一句话,所有一切线索全靠自己慢慢摸索得来,更不清楚杨爱德心中所想。 若是他知道杨爱德此刻的心理活动,怕是会被气到无语。 妈的,这老畜.生是神经病吧!!好声好气地对待他他反而不舒服,非要人狠狠骂他一两句!!难道他是有什么喜欢被人骂的奇怪性.癖吗! 当然,此刻的青涿毫无察觉,他悄悄借着袖口的掩护,将手中的小药盒塞进裤口袋之中,朝杨爱德走了几步。 那位常常笑眼眯眯、乍一看如同和善的邻居大伯一般的校长静静看着他,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语速缓慢地问: “吕星宇,你是说你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再犯?” 青涿平静地呼出一口气,心里虽觉得杨爱德这个语气与口吻有些不正常,却又参不透他内心所想,只好仍做出一副胆怯的模样,点点头。 他必须先稳住这老东西,将电击的时间尽量往后拖,才有可能等到王晋与柯满满那边引发的爆炸,接着进行下一步的行动……倘若他都躺到治疗床上了还没等来爆炸的消息,那一切准备也就前功尽弃了。 然而,他如何也没有想到,这样示弱的对话不仅没有给自己争取“缓刑”的机会,反而让杨爱德的脸色一沉再沉,直接怒气冲冲地一把拉开房门。 “去治疗室!” 不可能的!吕星宇不可能这样轻易地就放弃反抗!!一定是缺少了刺激!!电一电说不定就恢复过来了! 眼看着如今的状况朝着与自己预想结局南辕北辙的方向驶去,青涿都愣住了。 这是……说错话了?? 在计划中,王晋与柯满满那头需要先等货车驶到食堂门口,再等待教官和后厨一袋袋搬运面粉,确保后厨空气中的粉尘密度达到最高值时再行动——这个机会只有一次,所以必须慎之又慎。这些所有的时间加起来至少需要十五分钟,而青涿估算的、自己从被抓到电击的时间大约是不到十分钟,因此他必须争取来更多的时间,才可能赶上爆炸。 而现在这个状况…… 苍白的病床上绑着同样苍白的少年,被刺激病发的心脏正将源源不断的痛苦输送到他的神经之中,他指尖剧烈地颤抖,明明口袋中就有药品,却不能将它拿出来,只能用指尖隔着一层布料轻轻抚摸。 青涿完全可以用新娘的手甲挣破束缚,用挣来的这些时间把药品服下。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杨爱德看到那熟悉的药盒,不可能察觉不到他的用意,到那时,他们的计划才是真正地毁掉了。 他垂着眼,看着如同疯狗一般翻箱倒柜的校长,心中却已经开始思考下一轮回的事情了。 ……只要拦下货车,那操场上的教官就定然会察觉到异常,自己也就会重新落到杨爱德手中。而那拦车的地方已经是整个路段里唯一的既能避开食堂耳目,又不被监控覆盖之处,不可能做出调整。思来想去,有可能争取时间的地方,也就在被抓之后的这十分钟内。 “我看看……啊,这个有电。”柜子前的杨爱德咧开嘴笑,手法粗暴地将一台电疗机从缠绕不清的电线中扯出,捧着它大步走到床头。 他伸出手指,在“嘀嘀”声中调整极其输送的电流大小,又重重举起那两只电击棒,笑出一口颜色不均匀的黄牙。 “星宇啊,你生病了…不过别害怕,校长马上帮你治好……” 滋滋滋。 仿佛都能听到电流的声音。 青涿缓缓闭上了眼,心中长长叹出一口气。 一分钟后。 “嘀—嘀—嘀” 这是运作中的机器发出的提示音,代表着它存储的电量已经下降到10%以下,即将进行强制关机。 突如其来的打扰把杨爱德从心理高.潮中拽出,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关停了这没用的机器,把电击棒一把扔掉,然后搀扶起滑到鼻尖的眼镜。 脱离了亢奋的情绪,他这才发现了病床上的异样。 少年的胸口停止起伏,犹如一片死海。他静静地闭着眼,就像是睡着一般安静。 吕星宇死了。 死在白如冬雪的床单上,眉宇间还留有一丝痛苦的神情,生动得不像是一具尸体。 三分钟后,校园某处的校医室陷入了一片混乱,杨爱德的嘶吼声几乎要把房顶掀开,里面穿着白褂的校医满头热汗地对着一具尚留余温的尸体做急救措施。 正是一团乱麻之际,一道微胖的身影跑到校医室门口,身体半倚着门框,呼呼喘着气。 一片嘈乱声中,他的手背擦过额头上的汗,大声朝屋内喊: “校长!我、我要亲自找你举报!操场旁边有个地洞,策划逃跑的王晋现在肯定就藏在那里!我不是主动要和他们一起逃跑的,是有人胁迫我,逼着我一起跑,然后还把我打晕在教官宿舍旁边。那人就是——” 黄庆明中气十足的声音足以把室内的慌乱全部掩盖下去,不容忽视。而背对着大门的杨爱德此刻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对布满血丝的眼白,也露出了他身后的那架病床。 “——是……吕、吕星宇。”黄庆明的话顿时卡了壳,最后说到那个名字时声音几不可闻,“他、他怎么了?” 看着那位不断压着少年胸口做急救的校医,他怔怔道:“死……死了?!” “闭嘴!!”杨爱德发狂般地怒吼。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下一刻,一阵轰隆隆的炸响从北方传来,惊天动地,好似劈开天际的一道巨雷,把屋内所有人都震得下意识蹲下身抱住了头。 教官队长口袋中的手机在巨响过后嗡嗡响起,他按下接听键,手指却不小心误触了通话界面中的扩音器,让听筒里那个惊慌失措、以至于破音的声线传遍了整个医务室。 “不、不好了!食堂爆炸了!!队长,快过来救火啊!!” …………
第175章 试衣间-学生衫(17) 既定的命运与不可逆转的死亡是人类摆脱不了的噩梦。人们有时会在坏事发生时产生一种懊恼的想法,仿佛冥冥之中早已预见了今日会发生的一切,但命运交织的丝线往往会引导他们一次次朝着已定的节点走去,不因他们往命运树上那侥幸的一瞥而发生更迭。 吕星宇的命运是悲剧,他注定要躺在病床上、在没有亲人好友的陪伴中痛苦地死去——连死因都未曾在五次轮回中有所更改。 ……真的是这样吗? 暖融融的日光下,再次聚焦起来的视野清晰明亮,鼻尖的一呼一吸都能感受到胸脯的起伏与心脏的震颤,再次活过来的感觉犹如一场大梦初醒。 一只苍白而细腻的手隔着衬衫抚上了胸口,掌心的每一块肌肤都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那是一颗人类的心脏。而人类,总是拥有着无限的可能。 “那就试试吧。” 青涿脚步不停地朝前跑去,伸出手强硬地拽过身后撒丫子奔逃的黄庆明,在奔跑喘息的间隙中发出一道似有若无的嗤笑。 他已经知道要怎么拖延那老东西的时间了。这意味着,这场来来回回重复不休的表演也该落下完美的帷幕了。 片刻不歇的奔跑中,他毫不犹豫地将黄庆明带到教官宿舍前,依旧在那一堆熟悉的杂草中将他劈晕,随后马不停蹄地溜入303室。 所有要完成的事项都像是一张被青涿牢记于心的任务清单,里头的各项任务完成起来并无难度,但却能化作一只只无形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吕星宇的命运轨道拨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拿到烟头、又用它点燃了自己带来的一截枯枝后,青涿将柯满满带到了学生宿舍处。 一排排米白色的六层宿舍楼被一堵灰白的院墙围在其中,柯满满抬起头眺望,两只手捏着点燃的枯枝、仿佛捧着宝物一般,将火光护在怀中,问:“我们……要、回家?” 看起来,她是把学生宿舍当成“家”了。 青涿没有回答,向后退了几步,往前冲刺时跃上了一颗芒果树的枝杈,双手撑着带动身体一转,坐在黑褐色的枝干上,轻盈得宛如一只飘上树的风筝。他双膝自然地弯曲着,小腿悬在空中,因为高度有些过高而微微弯下腰,朝树下的柯满满伸出手,“来。” 柯满满虽比吕星宇高了些,但也没多出多少肉,青涿轻轻松松便把她拉上了树,安置在一个叉口上,伸手将她与一小截细枝缠绕成一团的头发梳开,嘱咐着: “你在这里藏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第一次爬上树的柯满满很是兴奋,她感受到身体被长满树冠的阔叶完全遮蔽,意识到这里也是一个绝佳的“庇护所”,心怀安定地点了点头。 青涿的动作也确实很快,有意在某一间学生宿舍的摄像头下露了个面后便撤身而退,顺便再次拿芒果把那黑如深洞的镜头砸了个眼歪嘴斜。他匆匆奔回树下,又对着柯满满高高抬起了手,示意她跳下来。 树影间的光斑将穿着白衣黑裤的少女照得透彻玲珑,让人一眼望去便能联想到未经雕琢的璞玉,天然、纯真。她正好奇地摘了枚硬邦邦的绿芒果,用手掌胡乱擦了擦便往嘴里送。 “呸呸呸!”她被那股酸涩的味道熏个倒仰,紧紧皱在一起的五官在望见朝树下奔来的少年时迅速复原,还露出了呆呆的笑。 这是柯满满第一次以欢欣的心情离开“庇护所”,她先把小火苗安安稳稳递了过去,才灵活地一跃而下。 青涿鼓励般地摸摸她的头顶,继续拉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怎么样才能拖延那五分钟的时间差?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在第一次轮回中就以极其隐晦的方式告诉了他。 在治疗室靠墙的立柜中、左下方的柜门后藏着杨爱德的三台电疗机,也就是直接促成吕星宇死亡的凶器。而在一场场轮回下来,青涿已经注意到,这些机器都是充电型器械,有两台已经耗干了电量,仅有一台可以直接使用。 试想,三台机器都因为没电而歇菜了,那杨爱德会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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