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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人伏在他身后吹气一般。 青涿脖子上因寒气激起一阵生理性的鸡皮疙瘩,他扭过头把窗户推紧,沉眉思忖了一番,又把倒扣在书桌上的挂镜拿了起来。 他有一道令人心惊的猜测。 柔软的被褥被膝盖压得下陷,挤出褶花,青涿半跪在床上,挪移到童子像旁,举起了手中的镜子。 ……不行,镜面太小,即便伸长了手也没法把两张脸纳入其中。 别无他法,青涿只好再度朝那童子像靠近几分,脸颊上的绒毛都感受到了金身的冰凉,摆出了脸贴脸的亲密姿势。 脑袋边的这个东西还不知道是个啥邪祟,青涿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将镜子慢慢举起。 这一次,镜子里成功出现了两张脸。一张活的,一张死的。 把呼吸降到最微弱的幅度,青涿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看着女孩平凡的五官又开始逐渐消融混合,而在这个过程中,她脸颊旁边的那双黑洞洞的眼仁儿开始移动。 它正以龟速朝镜子里的女孩看来!! 青涿心头沉下一分,举着塑料挂镜的手却十分稳当,连一丝颤抖也无。而那双眼睛在通过镜子与他完成对视后便停滞了下来,一动不动。 慢慢地,慢慢地,女孩如沼泽的泥泞脸颊又开始微微耸动,有形状模糊的五官从蜡黄肌肤中拔地而起,渐渐长至完全、清晰明了。 至此,青涿验证的目的已经达到。 因为他手中的镜子上出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属于女童的脸部轮廓承载了一岁婴儿的容貌,怪诞诡谲的景象光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开始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而那两双如出一辙的黑白瞳孔都朝镜外的他看来,不知是在看一无所知、为容貌烦恼自卑的余盈水,还是在看偷天换日、鸠占鹊巢的另一抹陌生灵魂。 眼前的一幕惊悚之极,但并未显露出加害于己的预兆,青涿飞快远离了邪乎的童子像,再把镜子面朝里地盖回墙上。 余盈水和这童子会是什么关系?女孩是它的祭品、肉.体容器?亦或是他们本质上就是同一个东西? 无论是哪种可能,余盈水的父母都一定知道其中猫腻,才会把祭台安置在这种位置让余盈水与这童子像同睡同住、亲密无间。 单薄的衣服在空中翻飞,它被抛到了高处,又落在那金身头顶,把那张令人不适的婴儿脸遮了个干净。 选择眼不见为净的青涿慢腾腾收回了手,随意从书桌上捡了块橡皮抛往空中,又精准接住,借由着这小动作来开拓思路。 换个方向来想,一般人求神告佛都是为了什么? 生命、财富、地位。 若说供奉这尊婴儿像是为了余盈水的生命健康,倒也说得过去。 在以前的年代,很多父母会为自己的新生儿请算命先生来算命。遇上八字过轻、多病多灾,或是命中有重大劫数的人,都会去寺庙或者道观里请一副开光法器,以此来替人挡灾。 这种法器多以玉器、佛珠为主,不过民间也流传着一种更邪的方子:铸一个替身娃娃来代人受过。 但单从余盈水的日记里看,她很少提及自己生病的事,除了脸的问题以外便与正常小女孩无异,不像是需要向鬼神求得健康的样子。 那么,另外一种选项,财富和地位呢? 说起求财,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本土道教中的财神爷。不过一众文武财神中也没有哪位是以婴儿的形象面世,从年画到塑像,都是五官周正、仙风道骨的成人形象。再者,普天之下求财之人数不胜数,拥有无数信徒的财神真能挨个儿赠予财富吗?可不见得。 若是要找一位既有生财的能力、又只受一家供奉,而且以孩童形象铸像的鬼神,就不由得让人把定位飘到东南亚另一个国家的某个宗教习俗中去。 ——养小鬼。 这种供奉方式跨境而来,因是偏阴邪莫测之事,只能放到暗处,在民间中秘密交流往来,青涿也只是曾看过几篇媒体报道,略有所耳闻。 相传是那个国家中的僧人会召来无家可归的婴儿亡灵,将其魂灵注入塑像之中,再辅以金粉等物制成古曼童,供奉它们就等于豢养这群婴孩,婴孩的魂灵也会知恩图报,为供养者引来财运、势运。 不过这种古曼童对于施术者的道行、制作的条件提出了极高的要求,有部分僧人无法触及,又因古曼童的神奇功效不愿撒手,便想出了另一个更诡邪的法子。将古曼童的塑像中混入婴孩的骨灰、尸油,据说这样制成的古曼童更能招财进宝、增强运势。 然而,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供奉这种古曼童,就要承担被其反噬的风险,轻者家财散尽,重者家破人亡。 青涿轻轻接住了上抛的橡皮,将它摁回桌上,抬步走出了小房间。 余盈水日记中写到,她的家境原本很好,余民光还开了一家公司,后面才莫名其妙地落魄下来,甚至一家三口蜗居于这间出租屋内,曾经的大老板也不得不日日奔波、忙于生计,两天的工资也才抵得上一次游乐园与一餐炸鸡汉堡。 ……会是古曼童的反噬吗? 死寂得连风声都没有的房间内蓦然响起一阵砰砰杂音,青涿把肉眼可见的杂物柜、抽屉等全部拉开,甚至搬了把椅子,踩在椅面上将衣柜顶的蛇皮袋也扯了下来。 蛇皮袋里不知是装了冬衣还是被褥,鼓囊囊的,重量也不轻,当头砸下来时被青涿灵活地歪身一避,在闷响中砸到地面瓷砖上。 一米四不到的女孩从塑料凳上跃下,无奈地低头摊开自己瘦萝卜般的手。 短手短脚的效果便是寻常的一步路要走成三步、正常一只手能提起来的东西双手并用也会被压趴下。 他把蛇皮袋全都翻了个底朝天,袋子里装着些厚重的羽绒服、毛衣,衣物的袖子领口纷纷纠缠在一起,每拽出一件都需得使出吃奶的力气。 等他把几个袋子里里外外搜了个遍,连每件衣服的口袋都仔仔细细摸过一遍后,唯一的收获也只有酸痛不已的手臂、以及铺满各色外套里衬的一地狼藉。 接着,青涿又转头朝向那些堆积杂物的柜子、置物架。 一通翻找下来,他率先在玄关鞋柜旁一只扁长的抽屉中翻到了红皮外封的户口本。 有内容的也就只有前三页,分别为余民光、余盈水的母亲洛玉霞、以及余盈水自己。 青涿随意掠过了前两页,看到属于余盈水的那一面时微微眯起了眼。 余盈水,女,汉族,出生日期1993年3月3日。 九三年出生,那么今天也就是她刚满九岁的日子。 半蹲在柜子前,青涿把户口本双手合上,耳边正在此时猝然捕捉到了一道人声。它相隔甚远,仿佛穿过好几面墙而来,极度模糊失真而显得音调有些奇怪。 那声音只发出一瞬便消失了,过了十秒左右才又鬼魅一般地出现,发出了几个零星的声调。 隔墙有人。 意识到此的青涿迅速把户口本往抽屉中一丢,缓缓直起身来,蹑着脚悄悄循着声音往声源处靠近。没走两步,他便停在了房间正门之前,侧着脑袋把耳朵贴上了门扇。 耳廓有一瞬间的冰冷,但青涿此刻已无心关注,因为那声音正是从门后传来,透过薄薄的门扇飘进他的耳朵内。声音变清晰了一些,但音量还是过小,仅仅能从音色粗细中分辨出谈话的有男有女,还有一个格外苍老的人。 “…………” 屏息听了半晌,相隔甚远的交谈声宛如一群飞舞的蚊蝇,模糊不清嗡嗡作响,青涿蹙起眉头,仅有一个骤然清晰起来的字眼突然闯入他的意识之中。 “……水…” 什么水?余盈水? 青涿静候了一会儿,但耳朵中却又没了声音,恢复成了毫无生命迹象的死寂,似乎是门外那群人结束了交谈,再听不着半点动静。 又守了两分钟,声音并未再次出现。他直起身,仰头往这扇有些掉漆的木门扫了眼,又四肢着地趴在地上侧头往门缝外望去。 门上并未安装猫眼,门缝外也是一片黢黑,窥看不到外界的情形。但按照常理而言,外面应当会是走廊与楼梯间,周围还分布着几户人家,那声音或许就是从其中一户传来的。 利索地爬起身,拍拍身上沾的灰尘,青涿把手放在铁制的环形门把上,轻轻地握住。 门把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最大程度降低了开锁声的速度扭动,一排尖利的指甲从门他的手指中长出,红得滴血。 “咔哒” 锁扣开了! 青涿眸中渗出层层冷意,提防着门后可能存在着的不可名状之物,警戒的姿态维持了数秒,而后,逐渐演变为惊讶与沉思。 门打不开。它在锁眼已经松开的情况下仍然像被水泥灌注过一般纹丝不动。 正常来说,就算是因为门锁或门栓导致门开不开,那么扭开把手时相当于打开了其中一道锁,在外力作用下门会有一段极小的可运动空间,绝不会像眼前这样。 这种诡异超常的情况只能是某种非自然外力干涉的结果。要么是惧本可活动范围就限制在这间出租屋内,要么是还未达成开门的“条件”。 而眼前的情况,大概率属于后者。
第183章 试衣间-童装(5) 咔,咔,咔… 一秒一顿的声响极富节奏,它的规律清晰可循,音色清脆动听,一旦凝神多听一会儿就容易把人拽入发呆的状态,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速。 可再怎么意识不到,也不可能凭空消失啊! 青涿刚从大门回到房间内,不经意往墙上一瞥就注意到了那块白底黑针的圆钟。 比起上一次,它的时针走过了整整两大格,代表时间已过了凌晨两点半。分钟颤巍巍地挂在数字8旁,于青涿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往前走了一步。 而秒针此时分明还没有走完一圈……这里的时间流速被拨快了! 望着那位于2与3之间,且微微偏向3的短窄时针,青涿下意识地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到凌晨三点的时候,或许会出事。 他猛地收回视线,加速了剩下几个柜子的搜查。 堆积日用品杂物的柜子暂且先略过,把搜索重点放在信息量大的内容物上,尤其以房间东南角的那张矮柜为重。 那矮柜中承载着巨量的信息,里面放了不少书刊杂志,还有几张报纸。书刊的类型以中小学教育内容居多,随便一翻就能看到各种科目类的题目、解析,有的还标出了解题引导思路。 青涿刚看过户口本,知道余盈水是这个家里目前唯一的孩子。她不可能在这时候就用上中学教辅,那么会使用这些书的人便只能是家庭里剩下的两个成年人。 余家父母都不是老师,购买这些书刊材料的目的已经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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