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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边四面垂落的花床单被一把撩起,他一手握住扫把末端靠近毛刷的地方,把另一端的长柄探入黑渊般的床底下,吭吭哐哐地一阵摸索。 几秒后,长柄另一头杵到了布料柔软的触感,青涿便将木柄压在那布上,把里面的东西连蹭带拽地拖了出来。 床底灰尘杂物不少,还有大把大把的头发,他扬扬手掌,把被惊动的积灰驱赶到一边,捏着那布料的一角将它提了起来。 灰扑扑的,还缠了些灰絮和头发,但不难看出其本色应该是白的。 布料一共两层,一层蚊帐般的网纱,还有一层精致如浮雕的蕾丝布。 ……上一轮回,当脑袋骨碌碌滚进床底时,青涿在保有意识的最后两秒里发现了它。 只可惜床底是两眼一抹黑,彼时的青涿只看到了暗影憧憧中隐约的一小段花边,这让他的眼前迅速闪过了一个片段。 【玻璃窗很大,外面的蓝天白云被新娘的裙摆挡住,但它好像挡住的只是我看向蓝天的方向,并没有挡住金灿灿的阳光。它们从裙摆的小细孔里钻出来,把地板打成了金色,投下漂亮的花边阴影……】 没错,这一段内容来自于余盈水的日记,那天是她跟着阿婆一起扶母亲去医院的日子。 窗边、新娘的裙摆,那不就是白色窗帘吗! 先是绿植,再又是窗帘,接二连三的元素重合不得不让人警醒。在确定手中面目全非的那堆布料与余盈水日记里的描述完美对上后,青涿跑进小房间把那本日记簿又翻了出来。 【阿婆让我打来一碗水,放在妈妈床头柜上,这样妈妈难受时就可以多喝水了。】 水…… 这个年代,大部分普通家庭用的都是直筒状的烧水壶,在水烧开以后里面的水蒸气会通过特意留下的小孔喷出,发出“吁吁”的尖哨声。 余盈水家也有这样一只烧水壶,只可惜里面没有半点存水。现在家里的自来水也被有意关停了,唯一的水就是—— 青涿走到玻璃桌前,捧起那碗水,低头将鼻子凑近嗅了嗅。 有一股很淡很淡的烟味儿,不是尼古丁那种苦涩冲鼻,反而带着一股香。 很像是清明节时,家家户户于街边烧纸钱、飘得满街都是的那种味道,只不过冲淡了许多。 管它是什么呢,既然是父亲给余盈水留下的水,那指定不是什么好水。 青涿将它搁置到双人床边的矮柜上,继续往下看。 【阿婆说妈妈肚子月份大了,行动不方便,不能在旁边摆易碎又尖锐的东西,包括那株和肥肥很像的多肉。她让我把它丢到垃圾桶里,我有点舍不得,假装丢到了垃圾桶里,又把垃圾打包给清洁工阿姨,换了一个新的垃圾袋。其实我没有丢掉它,我把它偷偷藏到了妈妈床底下,这样它就不会伤害到妈妈了。】 青涿拿过桌上的盆栽,把它放到了床底自己伸手能够到的最深处。 日记中,母亲似乎是住进了一间单人病房——这对于家道中落、由富变贫的余家来说就不太正常。 入住后,那位“阿婆”开始对病房的布局摆设做调整,而好巧不巧地,她添加、调整的许多东西,都能从余家这间狭窄的出租屋中找着。 只是她或许没想到,观望了全程的余盈水会把它写进日记里。 青涿对于风水八卦之论没有什么研究,但基于某种强烈的直觉,他按照日记中的所有描述将那病房中的图景一一复原,又是挂窗帘,又是推桌子,又是换被褥,忙得脚不沾地。 等他终于把该调整的布置调整完,整间屋子的布局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原本朝东放的双人床也被青涿打了个弯,朝向了南侧窗户的方向。 九岁女孩的所有力气几乎被他消耗殆尽,瘫坐在地上的青涿喘着气,发干的嗓子眼艰难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一边坐在地上擦汗一边静静等候。 等了半刻,什么也没发生。 水龙头里依旧没有水,金童子像依旧完好无损,凝望镜子中的自己也依旧会出现五官溶解的画面。 沉着眉再度把日记纸面翻得哗哗作响,青涿又对着篇幅格外长的“医院一日游”通读了一遍,恍然大悟。 【它长得和肥肥好像,连底下的花盆都一模一样……不过可惜的是,那个花盆底裂开了一条好大的缝,没那么完美了。】 全身上下都抹了灰的青涿此时也顾不上干不干净,趴在地上把多肉盆栽捞出来,抱着瓷盆往墙壁上狠狠一敲。花盆发出清脆的裂响,而后又被他推到了床底。 他刚将花盆的位置摆好,指尖还没来得及撤离,耳边就传来一声促音。 从地砖上爬起来,囫囵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青涿朝着声音来源走去,脸上露出了微微惊讶的表情。 最终,脚步停在门口,他将手放于门把上,身体缩在门后,与上回一样极缓地拧动手下的圆球,等它被扭转到极致、再拧不动分毫时,才尝试往里拉。 不需要使什么力气,原本紧咬不放的木门泄开一条微小的缝隙。 门开了!! 青涿缓缓松开了手上的力气,从门边谨慎斜探出半颗脑袋,借着那条缝往外看。 在看到门外景象时,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球被眯起来的眼皮挡住了些许,散出些讶然的气息。 门外根本就不是什么走廊楼道,而是又一个房间。 嗯,准确来说……又一个,厕所? 门外无人,青涿将警戒的姿态一收,顺手把门缝拉开,敞开更大的空间。 眼前确实是一间厕所,没有开灯,往前直走的另一端还有一扇紧闭的门,代表还有其他的出口。 这间厕所虽然光线昏暗,却设备齐全、一尘不染,坐式马桶洁白无垢,淋浴区还特意做了干湿分离。 这是个什么地方? 青涿挪近了两步,正打算左右观察一番,就听得一道人声穿墙而过,隐约传来。 “……来了,怎……” 还是上回那对话的几人,而因为少了一层门板的阻隔,这回能捕捉到的字眼变得更多了。 青涿精神一振,越过门页直朝声音来源而去。 当他踏上卫生间蓝白纹地砖的那一刻,脚步却倏地顿了顿,若有所感地急速将头扭到身后。 灯光被暗色吞噬,眼前陷入极度的黑暗。 那门,消失了。 他背后紧贴着一面惨白的墙,转过头时差点让墙灰蹭上了鼻尖。
第186章 试衣间-童装(8) 淡淡的消毒水味充斥着这个由白色绘就的房间。 病床上躺着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肚子处的被褥被顶出大西瓜一样的弧度。她似乎极不舒服,眼皮半垂着,额头上爬着几撮汗湿的刘海。 一个一身黑衣的老妇人坐在她身旁,佝偻着背,满头银丝的脑袋低低垂着,松弛的眼皮全阖,仿佛在小憩。 片刻后,步履匆匆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那老妇人并不看他,早知道来者何人,直接说: “你来了……怎么样?” 苍老的声带让她说话变得极为难听,像是有人正拿着两片枯树皮奋力摩擦所发出的。 男人看老妇人一眼,态度竟是有些忌惮与敬畏。 “她没喝多少,我担心……” 话语未尽,虚弱的孕妇夺过话头,细细喘着气,问:“她今天,开心吗?” 男人一愣:“开心。” “那就好。”孕妇用极小的幅度点点头,气若游丝,“总归是我们,对不起、她。” 一汩清泪从孕妇眼角溢出,划过脸颊后染湿一小块枕头。再也平静不下来的情绪令她身体极度超荷,开始呼吸不稳。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老妇人手掌一摆,虽骨瘦身矮,却气势凌人,“你好好想想肚子里的娃,它可是你们老余家最后的救命稻草,不要影响到它!” 孕妇对于这番言论倒是没有什么反对意见,点了点头,自己也强行按捺下心中的痛意。 老妇人颤颤巍巍站起身,抬手动了动鸡皮般的手指关节,捂在孕妇的眼睛上,“行了,你好好睡一觉,且安生等着,我和余老板去外面说。” 手底下,孕妇听话地点头,竟神奇地当场生出了浓浓困意,闭上眼不一会儿就陷入安眠中,紊乱的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走吧。”老妇人转身朝病房外走。 男人应声跟上,他眼眶干涩发红,颇为惊悚地看了眼老妇漆黑的背影。 这位使过的神仙手段就是随便拿一样出来都骇人听闻,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临到这种落魄境况了还唯她是从。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顺手把房门关好,给床上的孕妇留下一室宁静。 只不过嘛……房间里此时也不仅仅只有孕妇。 病房左侧一道门掩着缝,露出青涿的一双眼,他把门推开,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这是一间条件尚可的单人病房,母亲隆着肚子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睡得安宁。 刚刚说话的中年男人自然是父亲,而那老妇人倒是没有见过,十有八.九是余盈水日记里的“阿婆”。 这位阿婆,似乎来历不小。 确认病床上的人已陷入熟睡,青涿脚尖一转,随着父亲离去的方向而行,最后停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 他微微侧过脸,将耳朵贴上门面。 一道门板隔绝不了多少声音,父亲与阿婆的谈话便一字不落地絮絮落在他耳中。 父亲:“……荣婆,她一整天看起来都很有活力,只在最后说肚子疼,真的没问题吗?” 荣婆冷哼:“怎么,你怀疑我说的话?” “肚子痛就是因为符水起了作用,再加上我在房里布的食阴阵,方茵的魂魄已经被压制住了。” 父亲不放心地追问:“那回家后她就消失了吗?不要我再做别的?” “消也不消全看你媳妇肚子里那个种。”荣婆低沉地答,“它若厉害,方茵自然直接溃散;它若仍差些火候,你到时再去添把柴不也完了?” “请您明示。”父亲虚心请教。 荣婆发出骨头刮磨般的刺耳笑声:“呵呵呵……外界有天克之物、食阴大阵,方茵出不来躯壳之外,她也就与你们这些人没有区别。人,自然有人的处理方式。” 杀鬼可麻烦,画符念咒做阵样样少不了,可杀人就简单了啊!更何况是余民光这一大老爷们去对付才长不到他胸口的女娃儿? “只一点你需得记着:万不能让她碰符水之外的水。水本属阴,何况她方茵的□□死于洪灾,在水中化鬼,遇水则阴气大涨,届时能不能压制住她还另说。” 男人诚惶诚恐:“记着,我家中常年关着水阀。” 荣婆“嗯”了声,叹道:“当初卜卦推得她已借你媳妇的肚子重生,我为让她助你长运,特意取了这名字。名中带水,她法力欲盛,不曾想……唉,罢罢罢,便由我来给你儿再起个名字,克住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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