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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不同的声线在小房间里传递,围着吊灯萤火而坐的十三个人都悉心聆听,居然莫名有种故事会的既视感。 很快,轮到了青涿对面的那个位置。 齐医生。 大众对医生的普遍印象无非是心细、严谨,持手术刀的手平稳利落,天天自生死分界线中徘徊、拖回一条条生命。眼前这位齐医生却很难从任何角度看出他的本职工作,甚至于比起医生,他更像一名从商者。 他融合于空气中,在黑暗里静坐,优雅而游刃有余。 总之,就是挺装的。 这让青涿十分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有自戕的心理呢。 齐医生冲不远处的朵朵点了点头,戴着手套的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称得上谦逊,“大家好,我是群里的‘五号’,当然,各位也可以直接叫我齐医生。” 他的声音算不上低沉,但用那种独特的、缓缓道来的语气念出来时,别有一种引人倾听的磁性。 他接着说:“我专长的领域是精神科目,在还未患病的不久前,朵朵女士曾来医院找到了我……听闻‘影子失控症’这样的说法后,我替她做了一系列精神检查,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是正常,因此,我开始接触影子失控者的群体。” “在研究期间,我频繁接触了朵朵女士与另一位朋友,”齐医生转过头,视线轻轻扫到丰茂的方向,又收回来,“几日后,就发现我自己的影子也开始不受控制了……哦,各位不要担心,影子失控症没有传染性,可以放心地与亲人好友接触。” 顿了顿,他又垂下眼眸,微笑着摇摇头,“幸运的是,我目前的失控范围仅限于左耳,所以还能继续做一名医生。” 齐医生的话语末了,朵朵又接过话头。 她饱含崇敬的目光望着齐医生,既是感激又是自责,“说起来,这也是我害了齐医生……他是第一医院精神科副主任,发表过许多获奖的医学论文,是未来医学上的栋梁之材,不该止步于此。” “医生他太负责任了,天天对着我们望闻问切,给我们做心理疏导,但自己的精神状态也不知不觉受了我们的影响……”朵朵鼻头一酸,“我原先也奇怪,要传染怎么也会先从我爸妈开始,现在才知道,那段时间的治疗观察对医生影响这么大,居然让他也有了那种想法!” 齐医生抬起眼,安慰道:“请不要这么想,朵朵女士,这是为人医者的本分。” 坐在他对面的青涿则大吃了一惊,眸色复杂地盯着他。 朵朵作为组局者,是对在场众人最知根知底的,连她都给医生盖章定论为大好人,那八成没错了。 ……除非她也另有目的。 难道,真是自己以貌取人了? 察觉到青涿的灼灼目光,齐医生与他对视,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自我介绍又从医生的下一位轮了下去,在此期间,阐述者以外的十二人皆静心聆听,没有别的人再插什么话。 青涿也如此,但他额外注意了某件事,胸膛中跳跃的心脏也随着人群挨个儿的讲述逐渐沉下去。 这不像互助会,更像故事会。甚至发言的人还没有讲故事的人用心。 除了丰茂、医生、朵朵以外,几乎所有人在讲述自己性命攸关之事时,都保持着超脱其中的冷静。这样的姿态,分明不像是局中人,更像是局外者。 思维扩散间,青涿又把刚刚自己提出的那个可能性拉了出来。 ——在场十三人内,会不会有人已经被影子所替代?一个只在有光时才能显形的暗色轮廓,冰冷而无机质,与这些人漠不关己一般的态度何其相似。 难道,这还是一场“谁是卧底”的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人,也就是青涿最开始在门口遇到的小年轻,就坐在他右边的位置上。 那青年好像还在发呆,黑白分明的眼仁儿直直盯着人群中央的黯淡吊灯,直到上一个刚刚讲完的那人拿手肘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轮到自己了。 他眼珠子滚动着,发现周围一圈人都看着自己,忙伸出右手比了比自己的耳朵,用拇指与食指掐出一条缝,随后又指着自己的嘴,晃了晃食指。 “啊,这位是群里的‘无言’,他是一位聋哑人。”朵朵及时解释,打断了众人的疑惑。 青涿侧过头去看他,而那小年轻也恰好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迎着暗黄灯光递到他手里。 用唯一能活动的右手捏着纸片展开—— “大家好,我是无言,一名聋哑人。很高兴认识大家,希望我们能一起战胜影子恶魔!正义必胜!” ……别说,还怪中二的。 小年轻眼睛亮晶晶的,冲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左手的食指,又是一通手舞足蹈的比划,让人明白了他想表达出“仅有这只手指被影子控制”的意思。 青涿看完纸条上简单的介绍,传递给左边的那名中年人。 手写字条在众人中传了一圈,自我介绍这个环节也就此落下帷幕。 作为主持的朵朵清了清嗓:“大家都彼此间认识了,每个人目前的情况我也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稍后会发送给齐医生。” “相信大家也发现了,影子的控制是会扩散的,一开始或许只是一只手指,随时间会扩散为两只、三只,甚至整个手掌……老实说,我们目前还没发现任何能抑制这种发展的方法。”朵朵叹了口气,又振作起来,“大家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在阳光下走动,居住的房屋最好能维持完全无光的状态,倘若发现影子能够操控的范围已经大到具有威胁性,不妨像爱乐者一样拿绷带或布条控制住。”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一定要保持心态的乐观向上,不要再想着自我了断!” 见所有人都点点头,她继续说:“虽然现在还没有解决办法,但大家也不要太悲观,齐医生始终投身于这种病症的研究,并且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我想拜托各位两件事。第一就是在生活中多注意细节,多做尝试,看看有没有什么医学技术以外的反抗影子的手段。如果有什么消息,还请第一时间同步到群里。” “第二,齐医生的医学研究需要不同的样本支撑,可能会要在场的大家配合。” “是的。”医生应下她的话,淡笑着说,“两天后我安排了一场实验,等稍后朵朵女士将会议记录发给我,我会对诸位进行评估,邀请最适合的一位来配合这场实验。” 说话间,他的视线似若有无地在一张张脸上掠过,最终停在那戴着厚厚眼镜的卷毛青年身上。 青涿:? 在场众人自然纷纷欣喜地附和,唯有他从靠着的椅背上直起了身体,莫名有种不安的预感。 这位最合适的实验者,不会就是他吧?
第199章 试衣间-医师褂(6) 影子失控症自救互助会的第一次线下会议到此结束。 或许是在场人数众多,灯光又有意被调得极暗的缘故,所有人的影子在与会过程中都安分守己地蛰伏在地上,没有出来兴风作浪。 会议一结束,大部分人都陆续离场,青涿则停留了会儿,朝丰茂走去。 他目的极其明确,面上也十分坦然,开门见山:“丰茂兄弟,你能借些钱给我吗?” 丰茂这会儿倒没再打游戏,心浮气躁地在浏览器中一通搜索,却又一无所获,头也不抬地问:“多少?” 这俩人,一个丝毫不见找陌生人借钱的窘迫,另一个也完全没有被陌生人借钱的奇怪。 “……两万?”青涿试探性地说出了个数字。 他有预感,这个惧本的耗时不会短,至少得把衣食住行先保证好。 “行。”对面也干脆。 丰茂很少碰见自己,或者说自己爸爸解决不了的事儿。但这回,他实在不敢告诉他爸,生怕他爹直接扭头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这事儿正遭着心呢,突然上赶着来了件动动手指就能解决的事儿,他反而安了些神。 反正,两万对丰茂来说也就几顿饭的事儿。 几秒钟的功夫,来自这位大少爷的爱心钱款就到了账,青涿对于对方的财大气粗也十分满意,笑得双眼漾起微波。 “多谢。” 丰茂则在这时抬起头,望向一旁的身影挑起眉,“怎么,齐医生也想借钱?” 青涿慢条斯理地转身看过去,就见那丰神俊朗的医生摇摇头,“多谢美意,不过不必了。我在这儿等爱乐者。” 等我? 这倒让人有些意外,拿到了接济的青涿向丰茂告了别,与齐医生并肩走出门,登上了前往正一楼的扶梯。 医生悦耳的声线在耳边响起,似有些忍俊不禁。 “这个方法不错,只不过有些不美观了。” 包着一层层白色单衣的左手被轻轻碰了碰。 大大的圆球挂在漂亮青年的胳膊上,就像叮当猫的手一样,确实很不美观。 青涿不知道医生刻意接近是所求为何,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他弯起手肘,把那圆球举到眼前,垂眸观测着,说:“还好吧,虽然不好看,但很实用。方便我一拳砸到不轨之徒的脸上,又不用弄疼自己的手。” 电梯到了,齐医生一边往外走,一边低低地笑了出来。 青涿:“……” 笑什么笑,还装,他就不信这鬼精鬼精的人听不懂他话外之意。 笑完了,齐医生又仿佛察觉不到眼前人似有若无的敌意一般,主动开口道:“你很缺钱吗?如果实在窘迫,我可以借你一些。” 青涿一脚踏出商城的正门,走到人潮稀疏了些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好笑地转头看过去,不可置信道:“医生的工资都这么高了,让你有钱也没地儿花吗?” “齐医生,你总该听过一句话。”他将身体侧过去,能够自由活动的右手一把揪住对方垂下来的领带,往下扯了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着齐医生被自己的力道带得不得不微微弯下腰,他才丢开了被自己揪得皱巴巴的领带,扭头就走。 “抱歉,是我唐突了。”齐医生人高腿长,快走几步便赶了上来,谨慎地保持着一定距离,带两分歉疚夸赞道,“但您真的很迷人。” 光听语言,光看神色,齐医生确实担得上谦谦君子一称。儒雅,绅士,即便是被冷待了也保有翩翩风度。 但青涿仍觉得别扭得很,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人不是一只展示羽毛的高贵花孔雀,而是一条用繁复尾羽装点自己、滋滋吐信的毒蛇。 因此,他淡淡地谢过对方的夸赞,在那人的目送下登上了叫来的计程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傅弘的五官确实清秀,也有两分精致,担得上一句“漂亮”,却也不是什么一眼惊艳的美人。甚至齐医生自己的容貌都比之更胜一筹,这就让青涿更加不会被对方的糖衣炮弹迷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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