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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好瞬间睁大了眼睛,默默蜷起身子,把自己露在光下的脑袋缩到黑暗中,眼珠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用唇齿咬出的气流小声道:“他们……” 只说了两个字,便没有后文地停了。 远离城镇的深山村落没有路灯,一到黑夜便会陷入原始而深邃的昏暗中去。在这时,这些屋子唯一透光的窗户便会格外亮堂醒目,而若有什么东西搁置在窗台上,就会形成一个更加黢黑的剪影。 现在,映入众人眼帘之中,几乎家家户户的窗前都立着人形剪影,有的一个,有的两个,仿佛一张贴画一样一动不动。 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贴画,而是真的有人站在窗前,阴森而呆滞地注视着什么。 吴穆从演员们藏身的墙边探出脑袋,在昏黑的环境中左右望了望,立马认出了眼前的位置。 左边就是额尼医生的诊所,再顺着石路往前绕四五十米就能走到桑吉古丽的小院。 等等…! “桑吉古丽有危险!”青涿立刻反应过来,“我们绕过去。” 站在窗前的,正是白天听到了诊所里的吵闹声、走出门盯视的那些人!! 他们想做什么?! 青涿弓下腰,猫着身子从窗沿底下蹑脚而过,其他三人当然也明白此刻的紧急性,紧紧跟在身后。 倘若接着沿小路走,几人立马会暴露在那些塔古人的视线中,因此只能借由房屋之间的缝隙绕到背后,从另一条修着排水沟的泥地走过去。 这条路崎岖难行,但至少能隔绝那些窗口投出的视线。 一行人艰难而小心地踩过泥泞前行,绕到了桑吉古丽石屋的后头,瞧见了那一块正在修整之中、被翻出不少土的废田。 眼下依旧看不到人影,青涿领着众人从石屋侧边往前绕,最终停在了一丛膝盖高的荒草边。 月色暗沉,此处无光,又有植被作掩,不仔细看很难发觉草丛中蹲着人。但若再往前一步,没了草堆,恐怕很容易让人发觉。 好在,这边的视野不错,能看见一部分桑吉古丽前院的景象,也能望见对门几栋石屋那屹立窗前的漆黑人影。 而对方看不到他们。 “就在这守一会儿。”青涿用极轻极轻的气音道,“有两只傀鬼在,他们没办法直接下死手。” 剩下三人没有出声,只默默点了点头,严好还比了个“ok”的手势。 秋冬的夜晚没有知了扰人,在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的安静环境下,屋内的一点声响立马传到了人耳朵里,瞬间引来四双目光的注视。 “吱——”窗户被人从内推开,黑洞洞的屋内有一团模糊的人影静悄悄爬上了窗台,轻盈地一跃而下。 那人身上穿着标志性的民族服饰,正是一个不知名的塔古人。 他从桑吉古丽的屋子跳出以后,又将窗户重新合上,却不打算转身离开,而是静静地如一抹幽魂般站在原地。 和那些站在窗前的人一样,沉重又古怪地注视着石屋参差的外壁。 青涿耐心等候,目光掠过院前的人影,又默默看向了那些立在窗口、化作一道道僵硬剪影的人。 一瞬间,几乎把这些人幻视成了木偶。就是每每伐完木后,荣西交给演员们的、装在深色木盒里的木偶。 人即木偶本身,而他们身后溢出的暖光,则等于铺在盒底的淡黄油纸。 “…他们要站多久啊,腿都蹲麻了。”严好小声抱怨,试图挪一挪自己失去知觉的双腿,小腿却正好蹭到了旁边的石壁。 一瞬间,仿佛有千万只蚂蚁钻入骨头、大摇大摆肆意畅行,叫他酸爽得龇牙咧嘴。 考虑到白皙的皮肤在夜晚有些显眼,青涿将露在外的两双手踹进袖子里,默默算了算时间:“应该还有半小时左右就要敲钟了。” 等钟一敲,这些人自然就离开了。 “再等等吧。”林珂说。 … … “铛————” 穿透力极强的古旧钟声从村头席卷至村尾,掀起的层层声浪把整个昏昏欲睡的族群唤醒,发出沉闷的号召。 等得心焦的吴穆精神一震,将眼睛一眨,就看到那些伫立窗前的黑影果然瞬间远离。 而始终站在桑吉古丽屋外的那团模糊人影也在此刻转身,默默地走到了石路中去。与此同时,数间屋子同时敞开了木门,高高矮矮的身影从屋内走出,汇入小道中,把那团人影完全淹没。 一张张在黑暗中晦涩难辨的面孔从小路中掠过,僵硬的步调出奇一致。 人群在钟响回声中朝东边涌去,不一会儿便留下了一条户门大敞、人去楼空的小街。 “走!”最后一道黑影也从墙角消失,青涿立马低喊一声,从草丛中站起,疾步走到了石屋窗前。 从窗外能看到屋内床榻一角,望得见被人形微微拱起的花色被褥,以及被褥后两只挨在一起入睡的脑袋。 在青涿的眼神示意下,其他人退到一旁,林珂独自走到窗前,伸手用指节大力敲了敲窗。 “桑吉古丽!!你睡了吗?!”她大声喊道。 里面的人依旧闭着眼,恍若熟睡。 见状,林珂也不再犹豫,一把推开玻璃窗,原地起跳,双手撑在窗台上,轻盈地翻了进去。 “桑吉古丽!!”屋内即刻传来了林珂惊诧的大喊。 青涿与吴穆对视一眼,便听木门那一侧传来了解开门栓的声音。 林珂一脚踢开了木门,趁着屋外空气涌进来的一瞬间喘了口气,“来帮忙!” 剩下三人迅速冲进屋内,刚越过门槛,便看到了一幕冲击性极强的景象。 只见并不宽敞的房屋内,一盆盆烧红的炭火被摆在地面、桌上,猩红的火光从炭孔中浸出,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融融暖意。 接近十只燃烧中的炭盆,几乎把所有能落脚的地面占满。青涿弯下腰,迅速把最近的一只炭盆端起,拖到屋外,吴穆和严好也一起帮忙,火速清理出一条能通行的路。 几人冲到床榻处,两两一组,一人卡腋窝一人抬腿,把昏迷不醒的桑吉古丽和巴妮抬出了屋子。 祖孙俩面部涨红,双唇微微发紫,平躺在冷硬的石子地上一动不动。 “中毒时间不算很久,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青涿将两人脑袋推向一边,眸色沉沉,“但如果再过一两个小时,估计就救不回来了。” “一两个小时,”吴穆低声重复着,背部的汗毛都立了起来,“那不就是上一轮我们从墓园冲回来的时候?” 也就是猝不及防地被系统拨动时间齿轮、发生回溯的时候。 他猛一回头,又望向了小路对门的那几间石屋,看着它们散发出暖色光芒、空荡荡的窗框,寒意乍生。 就在刚刚,有一群人站在那里,静候着桑吉古丽一家的死亡。
第242章 试衣间-义工服(18) 额尼的担忧与警告完全是正确的。 已经有一批人对桑吉古丽动了杀心,若非演员们及时赶到,她与巴妮今夜就会死亡。 吴穆的脸色有些发白。 若说那些塔古人之前只是看着死气沉沉,那么如今他们痛下杀手,就像是终于剥开了冰冷的表皮,露出皮下白蛆涌动的恶状。 “塔古族对木偶的崇拜已经到了这种程度?!说几句都要杀人吗?”严好看着桑吉古丽的脸颊,望见她不住痉挛的眼皮,低声沉思道,“但要说信仰嘛又不太像,没把木偶神化,也没供奉。” 就很奇怪。 文明落后的偏僻地区更容易“造神”,很多与世隔绝的村庄甚至各自供奉着不同的本地神,以用作精神寄托。但塔古族显然不在此列,比起信仰,木偶在他们眼中更像是工具。 没有传统的那种,信徒供奉香火而后神明赐福、你来我往的利益交换,而是单方面的获利,利用得死死的。 那么问题来了,你会因为有人说药店里的药没效果就提刀杀人吗? 有可能这只是惧本一环浅白的设计,也有可能是某种线索的暗喻。 严好不经意的一番话却给其他几人留下了些思索空间。 在大家都暂时陷入沉默时,清亮悦耳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不是信仰。”青涿说,“是饭碗。” “嗯?”严好一愣。 “你刚刚来的时候闻到什么味道了没有?”青涿问。 严好在潜行的时候显然没有分出多余的注意力给其他地方,只好现在鼓动鼻翼吸了两下:“有烧柴火的味道。” 看他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一点就通的吴穆弹了下他的额头。 村东边正在烧木偶,有东风携带着烟味吹过来,没有烧木头的味道才怪。 “是肉味。”吴穆纠正道,他伸手一指旁边的石屋,“这家在炖鸡汤,刚刚我们路过他家厨房了,味道贼大。” 迫于路边的窗口上有人监视,几人绕到屋后走,正好经过了几家的厨房。 五感最灵敏的林珂也淡淡应了声:“走过来的时候,一家烧鱼,一家炖鸡,还有一家做了红烧肉。” 青涿接着道:“每天傍晚荣西过来送饭的时候,他身上也带着股浓烈的肉菜味……就连我们这些地位最低的外族学徒,也都能在饭桌上看到荤腥。” “在一个田地荒芜、不饲养家禽的乡村里,塔古人凭什么拥有优渥的饮食条件?”青涿回忆了下现实世界中的信息,“对比七十年代的时候,大部分农民只有逢年过节才吃得上肉菜。” 严好可算听明白了。 确实与信仰不沾边。而是利益使然。 第一天晚饭时,同桌的完吉人曾对那碟肉菜露出过惊喜的神色,当时荣西就说“肉在塔古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可见不同族群之间的生活条件差异巨大。 往这方面去想,其实很多容易忽略的细节就浮上水面了。比如服饰,对比外族学徒有些陈旧的衣衫,塔古人衣服的颜色更艳、看着更新。 而会导致这样差异的也只有可能是木偶了。 因此,桑吉古丽否定木偶,其实就相当于砸人饭碗。 “明天有集市,到时跟着去看看就知道了。”青涿道。 和木偶有关的买卖,一定有外族人来参与。 “嗯。”严好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她们…怎么办?” “她们”指的是桑吉古丽和巴妮。 “我留下来照顾,你们回去休息吧,要去集市了来喊我。”林珂作为“好友”主动请缨,思虑道,“但之后我们都不在的话,这些人还有可能下手。” 吴穆张了张嘴:“那两位…呃,鬼大哥呢?” 傀鬼的事情已经在队伍里通过气,吴穆和严好也都见过青涿那五只傀鬼在墓园里的英勇表现,对此接受良好。 林珂叹了口气,问题就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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