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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侍者身份的季红裳带来了几条湿毛巾,众人掩住口鼻,在刺鼻黑烟中一路小跑,终于看到了大火冲天的43号房。 橘红的火光从窗口照耀出,被滚滚浓烟遮了些许,却依旧亮得刺眼。 在一片火光中,一个黑色的人影被火焰吞噬,扭曲着四肢摆出痛苦的姿态。因为只剩下一片黑影,它单薄地如一张纸,像是皮影戏里一帧一帧的恐怖演出。 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场火灾的“合理性”。 就如众人先前所猜的那样,冲天的火势将43号房完全包裹,然而,一旦出了那房间,便看不到半点火的踪迹,就连窗口,都没有跳出哪怕一丝火星。 更谈不上蔓延到隔壁、走廊。 而周围的房客,居然没有一个人因为火灾而开门逃生,像是睡死过去一样。 …好像这场火灾就该在此时此地发生、该点燃43号房,点燃里面的一切。包括人。 “里面那个…东西,是那具焦尸吧……”季红裳面色凝重,缓缓吐字道。 被熊熊大火烧得八成熟,表皮甚至炭化,流出来的血与脓又在高热中蒸发。 就在此刻,脚步声响起,一群侍者冲破黑烟,抱着极长一截水管,冲至演员们身边,将水管口对准了通红的窗口。 “唰——” 水管内突地喷出一道水柱,直直对着房间内部浇灌。 空气中的高温迅速下降,演员们在不远处等候了几分钟,房间里的火便被浇灭,墙角里包在床单上的最后一豆火苗也平息下来。 “咳,咳咳——”肖媛媛被黑烟熏得够呛,其他人也状态不佳,纷纷捂着口鼻低咳。 水管里的水被掐停,侍者们走到窗前,看也不看倒在一片漆黑废墟中的焦尸,只伸着脖子,确认房间内没有一点儿火光,就拖着水管准备撤退。 “等等。”青涿一把揪住了其中一位侍者的衣服,熏得发疼的嗓子咳了两下,“我朋友住这间房,现在这里已经被烧成这样了,能不能麻烦你们给他换一间?” 侍者转过身来,展露出一个笑容。 他头歪着,黑得有些瘆人的双目瞥了眼43号房,“抱歉,先生,这房间并没有任何不妥,您的朋友无法换房。” “你认为,”张久虞微微抬着脸,眼睛微眯着,“这样算‘没有不妥’?” 说完,她用下巴示意了下比断壁残垣好不上多少的房间。 侍者笑容不改,甚至弧度更扩大了些,“当然,女士。倒不如说,这间房的状态好极了。” 他的笑容真挚无比,看起来并未有半分阳奉阴违的念头,只是看久了,有一种虚假的面具感。 “……知道了。”张久虞眼中闪过了一丝思虑,淡淡道。 侍者微微躬身颔首,转头如来时一般急匆匆走了。 就在这时,走廊蓦地掀起一阵无源头的阴风,推着火灾残余的黑烟往另一端吹去。 撩过青涿身前时,他脖颈上蓦地一凉,好像有什么干燥冰寒的东西黏糊糊地贴上来了一般。 他汗毛一竖,还没做些什么,一只手便从身体侧后方伸了过来,作势要覆盖上那块皮肤。 在手贴上的前一刻,那片不知何物的东西便倏地从脖颈上飞窜逃逸开来。 下一秒,青涿的汗毛竖得更高了。比那阴风还要冰凉的五指搭上他的脖子,像是确认某种归属权一般,细细摩挲着。 他冻得一激灵,立马拍掉了这只手。 而周御青也不恼,眸色暗沉地看着那风离去的方向,另一只手捻了下拇指,像是在手里掐灭了什么一般。 “你们看。” 烟雾散尽,被蒙蔽了的视线又恢复清明,季红裳往脚下一扫,声音都凝重起来。 在众人脚底下,柔软的、带着细绒与不规律花纹的地毯干净整洁,连鞋印都看不出,和崭新的无异。 然而,这里却真真实实发生过一场火灾,火势还被大水浇灭,却没能在地毯上留下一丝痕迹。 “进去看看吧。”沉默了一路的谭羽忽然道。 他脸上已没了迷茫不安的表情,率先走到了房门前,看着表面完好无损的门页,试探地按下了门把。 门页敞开,里面的场景就是众人在窗前看到过的残骸模样。 床、衣柜、桌椅,一切家具都被烧得失去原样,有的直接烧裂损毁,稍好的也就剩一个黑黢黢的架子。而那只浑身炭黑的焦尸蜷缩在地板上,像一只被烤透的虾,一动不动倒在一滩海水里。 是刚刚喷进来灭火的水。 最深的水位淹到了人脚踝的位置,房门口却没什么积水,整个房间的地面似乎呈现着倾斜状态。 “这里以前就发生过火灾,今晚又发生一次,那后面,可能还会发生火灾。”肖媛媛跨过地面上不知哪里来的焦黑木棍,打量着四周道。 “嗯,而且刚刚npc的话很奇怪。”张久虞接过话,“在他看来,【火灾】是应该在43号房里发生的事情……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 “是有什么诅咒?”季红裳猜测,“但这个诅咒的威力也太低了吧,只要我们不住这间房不就完了。” 青涿仰头,果然见天花板上也是漆黑一片。 他默不作声,静静想到。 ……那如果,诅咒不只发生在这一间房呢?
第292章 演出(16) 6层43号房已成废墟,或许曾经存在有线索,如今也被烧得支离破碎了。 众人搜寻一圈,没能有什么发现。看时间也不早,干脆回到了房间里休息。 拍摄已经结束,谭羽不再被旁白挟持,便离开了43号房,与江逐厄周繁生两人住进了一间屋内。 季红裳倒是也想和队友们住在一起,只是有位声称是她室友的侍者找了上来,告诉她船方不允许侍者与游客同住,这才悻悻作罢,独自回了位于三层的房间。 剧本给众人安排的屋子都不在一个楼层,青涿在八层电梯外与其他几人分道扬镳,带着周御青刷卡进入了21号房。 房间就是最标准的布局,里头没有什么多余的私人物品。拉开衣柜往里看,也就只挂了两套风格相似的衣服。 青涿把手探入那两套衣服的口袋中,伸手摸了个空。 等他一无所获地转头时,便发现房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几道面目狰狞的憧憧鬼影。 鬼影数量多,效率高,没多久便把这间房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连藏在地毯角落里的一只蜈蚣都被抓了出来,却愣是没能找找其余和“身份”有关联的物品。 “不用找了。” 青涿坐在床边,回头去望周御青,思索道:“除了谭羽和季红裳的主角身份以外,我们这些配角并没有被分配到剧情和具体人设。” 也就是说,当个背景板而已,连名字都没有的那种。 周御青也察觉到如此,正准备抬指下令,让傀鬼把那只蜈蚣绞成两段丢到海里,就被青涿喊停。 “先别动。”青涿左右环视一圈,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小罐客房提供的糖果。 他把里面的糖全部倒出来,拿着空罐子走到傀鬼面前。 双眼被挖成两只孔洞的傀鬼浑身僵硬,在主人的操控下把蜈蚣放进了罐子里。 “明天早上把这个带着,我们抽空去找一趟乔尔。”青涿拴紧了盖子,转着手腕轻轻摇晃,看着里面长满足肢的节肢动物吸附在玻璃壁上乱爬,莹白如玉的手背在光下有些晃眼。 他自然而然地走到周御青身边,把手里那罐蜈蚣放到了对方的床头柜上。 正打算缩回手,手腕却被另一人紧紧握住了。 ……哎呀,忍不住了? 青涿眉毛一抬,似笑非笑地看了过去。 清凌凌的桃花目中,隐有笑意在眼内荡漾,但其份量轻微,几乎叫人以为是错觉。 而他容貌昳丽,神态内的情绪似有若无,让人捉摸不透的同时又难免患得患失。 招人爱,却又不自觉地招人恨。 周御青握着那只异常漂亮的手。五指修长,淡青色的血管埋在纤薄的皮肤下,微凸的曲线让他蓦然觉得唇舌干渴。 “怎么放我这儿?”他声音比白日里更低沉。关注点分明不在那罐子上,只是随意找了个由头而已。 青涿有些疑惑地“嗯?”了声,看到他眼睛瞥向床头柜,才扬起嘴角笑了。 他没有抽出手,反倒是顺着周御青的力道走过去,直接一把跨坐在了他身上。 ……嗯,有点冷。 像是冬天去坐放在户外结霜凝冰的铁椅,椅面和屁股只隔了两层薄布一样。 青涿垂下头,凑过去,在周御青唇角边一触即离,低声玩笑着,又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道: “这样万一它半夜爬出来了,就不会先来咬我啊。” 说话时,轻柔的气息洒在那人的脖子上,暖意融融的体温从接触面传递过去。 脊背被搭上了一只手,青涿看着周御青眼底晦暗的神色,忙后退着要离开,“好了。还在惧本里呢,早点休息。” 那只手的青筋却蓦然暴起,以一种不容拒绝却又温和无害的力道将青涿的肩颈推下,印上了一个有些冰凉的吻。 意犹未尽,但还是浅尝辄止。 周御青向来做什么事都只看心情,随心所欲,不容阻碍。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是有什么东西挡在他面前,如嗡吟的蚊虫般扰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碾过去。 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青涿面前破例了。 听他的吧。 他总会下意识地顺着青涿指的方向走,像是被对方在脖颈上绕了根牵引绳。 就如此时,他想做许多事,想在没有旁人干扰时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以止心中澎湃的痒意。却因为对方短短一句话,而只克制地碰了下他的唇。 真奇怪,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他还动了杀念。 周御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松开了桎梏青涿的那只手。 然而,在他以为青涿要离开时,那具温热的身体却没有退离,反倒倾身上来。 带着熟悉的、令他喜爱到发狂的气息,双唇再次贴到了一起。也不知是谁先开始,二人唇舌相缠,紧密相拥。 恍惚间,似乎听到青涿的一声笑。 “想亲就直说啊,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听话了呀?” …… …… 一夜过去,太阳升空。 或许是睡得早的关系,轮船上的游客们起得也很早,在青涿等人醒来时,甲板上已有三三两两的人了。 只是今日天气不佳,迷蒙的海雾平铺扩散开,厚重泛黑的云层一堆一堆,如同脏衣篓里堆叠的衣物一样,沉甸甸挂在头顶。 天色灰暗,肉眼可见度还不如晴日的傍晚时分,即便把甲板与餐厅上的灯都全部点亮,也还是有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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