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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大火如一头笼内猛兽,被拘禁在43号房内,不得往其外的领域扩散哪怕一毫。也因此,火势的控制并没费什么力,在海水的漫灌之下很快就被扑灭了最后一株火苗。 侍者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烟雾无风自散,昏暗狭长的走廊里只剩下六人。 “涿哥!”有人从走廊另一头呼哧呼哧奔来。 被青涿派去三楼通知的周繁生出现在众人眼前,青涿偏头望了望,没看到季红裳的影子。 “红裳姐那边的房间门窗都关着,只能从窗缝那边看到一点镜头的蓝光。我在窗外把这边的事和她说了,她在里面应了一声。”周繁生说。 “有回应就好,至少人没事。”青涿点了点头。 他抬眼看了看43号房。大火过后,屋内的一切都散发出焦死的气息,寥落可怖。 “这个屋暂时住不了人了,谭羽先住到我们那儿,今晚应该没拍摄了。”江逐厄说。 谭羽惊魂未定,低颤着点点头。 被目光牢牢钉死在床上、被迫看着床边烈火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绝望让他如坠深渊,直到现在也还没缓过气儿来。 身边的队友把他扶了起来,一步步远离那间灼热又湿冷的屋子,到了另一个楼层的房间里安歇下。 房门被人拉上,回荡出一声锁扣回弹的声响。 …… 所有人都以为今夜剩下的时间将安然平和地度过。 然而,夜深人静时,众人蓦然被一道人声提前唤醒。 【凌晨1点,丹尼斯出现在了船尾的甲板上。】 青涿几乎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眼中的睡意在短短几秒内消散而去。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小型时钟,看到时针正指向“12”靠近“1”的位置。 十二点五十,距离一点还有十分钟。 …… 从旁白声骤然响起,到众人齐聚于船尾,统共也就花了三分钟不到。 屋外的大雨仍未停歇,几人只好找了头顶有遮挡的地方,来时还带了几把伞。 拍摄镜头还未开启,谭羽被围在队伍的正中央,眼睛直盯着脚下腐烂的船板,过一会儿便不安地转动一下。 周围没有钟表,他却能从耳朵里清晰地听到秒钟一下下走过的声音。每走一步,就代表着他与其他人分开、得独自面对一切的时间越发靠近。 谭羽本来并不是一个害怕孤独的人,但如今,在镜头下一个人面对怪异观众的孤寂感与无助感已经化为刻骨铭心的恐惧,叫他满身心都写着抗拒。 “红裳没到。”张久虞看了下人数。 联想到前半夜火灾时对方也未在场,众人都猜测是那边的镜头还没关,因此便也不怎么在意。 周围黑黢黢的,谭羽的手电筒道具在空气中打出一束光,把尘埃与水汽、还有密密麻麻的雨丝也全都照得晶亮。 青涿看着这一幕,略觉得眼熟:“我们昨晚也来过这里。” 只不过,当时时间要早,也没下雨,还有一只雪白毛发的小羊同行。 十分钟在雨点嘀嗒中过去,众人与谭羽拉开一段距离,看着倒计时走完的一刹那,蓝光铺洒进昏暗的船尾。 【或许是被喜悦的情绪点燃了血液,丹尼斯难得有些失眠,出门打算散散步,也借此平复一下激动不已的心脏。】 谭羽撑开了伞面,鞋底被木板上的雨水浸湿,踩出咕叽的水声。 雨点很密,拍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大,接连不断的噪音却没让谭羽觉得舒适安宁,反而想起了那种古早的厚电视在雪花屏时的混乱声。 这种声音出现以后,紧随而至的往往就是扭曲模糊的电视画面,随之被切断成几截的电视主持人…… “什么声音?!” 青涿的声线把那可怕的幻象掐灭,让谭羽清醒了些。 被水汽蒸腾得有些模糊的视野里,高大的男人撑着伞,跟着青涿的步伐,一刻不离地把伞盖举在他的正上方,两人的目光一起投向了深不见底的大海。 “救命,救命——” 尖细的呼救声挣扎着,穿破雨幕扎到众人耳边。 与昨夜如出一辙的场景叫人精神一震,青涿立马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转身朝一个方向奔去。 昨夜侍者去取望远镜时,他有留意具体的方向——就在一层走廊边的一个角落里,掉漆生锈的铁门简单拴着门栓,不需要钥匙就能直接进入。 青涿打开门,鼻腔顿时涌入一股陈旧发霉的气息。 乱七八糟的纸箱、绳索、救生衣堆积在一起,而刚被使用过的望远镜就放在了最近的一个纸箱头顶。 他取过望远镜,几步跑回来,举在眼前往海里一看。 黑色汹涌的海面上,一只孤舟被海浪推得七倒八歪,在大雨中险些打散架了去。 而入目皆是漆黑的海、漆黑的船,求救人衣衫上的一抹亮色便显得格外凸出。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庞,青涿握着望远镜的手背鼓出了青筋,沉默着将工具递给了其他人。 …今天在海里的求救人,变成了季红裳。 “这……”肖媛媛看完,犹豫地吐出一个字,望了望其他人的神情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江逐厄放下望远镜,对另一边独自站在栏杆旁的谭羽说:“是季红裳。” 昨夜,谭羽本都下定决心要把海上的那位救回,却因为犹豫太久、火灾突发而被迫放弃。 没有人知道这是好是坏,只是事已成定局,再多说些什么也没有益处。 但眼前,惧本又一次把选择权交到了他们手上,偏偏这种时候,季红裳又被困在另一边。 ……不对,选择权未必就在他们手上。 【不会有错!丹尼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海上有人求救的声音,而且那声音分明就属于琳达!!】 谭羽还没从惊愕中走出,旁白便急不可耐地探出头。 【丹尼斯无心去想琳达怎么会落入海里,或者说,他的神志此刻正混沌着,完全意识不到眼前一幕有多么不合理。】 【此时此刻,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去救琳达!他要救起琳达!】 焦急大声的催促落在人耳边,青涿往谭羽那一瞥,看到了对方被尖噪声吵得痛苦起来的表情。 选择权,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第304章 演出(28) 数双脚步奔跑在走廊中,有人抬起手拍门,拍出一道比一道响亮的“砰砰”声。 旁白发出了营救指令,却没明说如何去救,只给出了一个紧迫的时限: 【十五分钟后,救人心切的丹尼斯独自下到海中。】 进入惧本的八个人虽身怀不同的能力,却没哪个人接受过训练、知道救生艇要怎么下放、怎么驾驶,因此还是得求助于船方。 青涿先去餐厅后厨看了一眼,那里早就灯辉俱灭、一室空荡,于是又带着人跑到了三楼。 ——季红裳曾说过,这是所有侍者与其他工作人员居住的楼层。 “有人吗?这里有乘客需要帮助!” 众人分散在走廊各处,机械重复着拍门和叫喊的动作,听不见应答就换到下一扇门继续,手掌拍得一阵阵发麻。 青涿后退一步,看着纹丝不动的门板,蹙起了眉。 他面前的房间正是季红裳被分配到的那间,但他敲了半分钟的门也没人应声,哪怕将耳朵贴到门板上也抓不住一点儿动静。 “这里面好像有声音!”隔着十几个房间的距离,周繁生低呼道。 青涿回过头,大步穿过狭长的走廊,走到周繁生面前,二话不说便侧过头,把耳朵附在门上。 里面的声音…… 咕嘟,咕嘟。 像是沉入深海,有一团漆黑推开了水浪,涌动的水波冲击到人的耳朵上,发出沉闷、令人窒息的水音。 好端端的房间,却像是被灌满了海水似的。 青涿眼眸一凝,从遮得严严实实的窗口看不到内景,望了眼腕间的表,遽然转身。 “时间不多了,侍者八成已经不会再出来,我们得自己想办法。”他说。 周繁生一愣,道:“那我去喊他们。” …… 雨势又大又急,重重拍在脸上带来一股刺骨的冷。 谭羽站在蓝光下,像聚光灯下万众瞩目的明星,也像生活在无死角监控之下的实验品。 他直愣愣地看着大海,看着海中一个指甲盖大的、随时会被风浪掀翻的小舟。手边明明就有望远镜,却没派上用场,说是观察,更像是发起了呆。 倒计时还剩九分半,刚刚分散跑开的队友们重新聚拢,却没能带来什么好消息。 侍者没有回应,下海救人的重担完全压在了谭羽一个人身上。 “我不太会游泳。”谭羽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扶着船边的栏杆朝下望,看着深渊般的大海。 与其考虑游泳的技术,倒不如想想,自己从这个高度跳下去,会不会直接被海浪拍碎? “谁说要你游过去了?”身后,青涿像是被逗乐似的笑了。 雨丝给他的五官镀上一层朦胧的微光。 “这还是那个嚷嚷着要把惧团发展成前十强的谭总吗?我看不像。”他半眯着眼。 在杂物间找望远镜时,青涿注意到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器具,刚刚摸了过去,拖了一沓厚厚的塑料过来。 只是工具再好,若是人的精神被击溃了,那这场仗也还是没有胜算。 谭羽定了定神,像是被他的话引导着找回了些清醒,看着他手边的东西:“这是什么?” “充气救生筏。”青涿把东西放在了地上,双手立马被另一人接了过去,神色淡淡地拿纸巾擦了擦沾上的灰。 “……”朝周御青睇了一眼,青涿继续道,“先给它充气,那边的杂物间里还有些东西,你们去拿一下。” 在现实世界中,抛投式的救生筏比这种充气的更常见,使用起来也方便,只需把压缩后的圆筒抛到海里,圆筒外壳自动分裂,里面的救生筏便会迅速展开。 只不过,不论是哪种救生筏,都不具备行驶的动力,只能顺着海浪漂泊,等待救援。 “我来吧。”江逐厄走过来,想接过周御青手中的充气筒。 而那高高的、在夜色中更显阴沉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说出了进惧本以来对他说出的第一句话。 “不必。” 话音才落,一道魁梧而扭曲的身影闪现在周御青身前。 驭鬼师的手指一动,那浑身裹着染血绷带、总令人联想到某些杀人狂魔的大个子就提过了充气筒。 此时,张久虞也从杂物间里出来,将一个橙黄色的物体抛给谭羽:“救生衣,你先穿上。” 她胳膊上还吊着一圈圈的绳索,拿陈旧的剪刀将其一分为二,将其中一根的绳头也丢给了谭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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