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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媛媛所说的,也正是我担心的。”张久虞冷声道,“我们进入大厦已经六个多月,比我们还要早的也就只有齐丽蓉那一批,算算日子的话……” “那批孕妇的胎还有五天就足十个月了。”她面色沉重,“假如真凶在那批人之中,我们的时间就很紧张了。” 孕妇正常的分娩周期是37-41周,也就是说,现在真凶随时有可能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后,墙上挂钟每一秒走动的声音都变得空前清亮。 “那现在…岂不是大海捞针?”周繁生为难道。 “不算大海捞针。”青涿垂目,手指轻轻点着身后有些斑驳的墙,“ta既然选择利用吴珠绘,要完美引导她的行为,就不可能从她身边彻底隐身……按我个人想法来看,目前嫌疑较大的有三个人。” “第一个,任语玲。吴珠绘被拐卖多年,连识字都要在别人帮助下完成…光凭她自己,不一定能想到利用报纸来伪造不在场证明。而她这一计中,最重要的证人就是任语玲,后者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引导她、协助她。” 一个作风冷淡的高知分子,究竟是被蒙蔽、还是假装被蒙蔽? “第二个,邓佳。她和吴珠绘关系匪浅,而且是拥有特殊能力的组织成员。之前说过,血痘病爆发期间,如果真有除了消毒员和送餐员以外的人来38层取走齐丽蓉的餐盒,我不可能没发现……但事实如此,而邓佳的特殊能力——那把伞,恰好能屏蔽掉我的感知。” 一个作风神秘的组织成员,亲手砸烂流掉腹中胎儿,拥有不为人知的狠戾一面。 “最后一位,也是我觉得嫌疑最大的人——瞿小棠。” 说起这个名字,在场众人都不约而同想起了瞿小棠最初的模样。 那时,她还叫瞿晶晶,跟在那个禽兽不如的瞿容山身边,浑身是伤。据齐丽蓉所说,她的人生从没幸运过,从被亲生父亲强.暴、到瞿容山锒铛入狱,再到出狱归来、将她精神控制,瞿晶晶可以说是大厦接待过的最不幸的住客。 如果真凶是她……那她真是藏得太深了。 青涿轻轻阖了下眼,开始举证。 “瞿小棠与吴珠绘也是关系匪浅,而且齐丽蓉死前一天,也就是九月六号,是瞿小棠和吴珠绘一起去拜访对方,从而给了吴珠绘【狡辩】现场那个发夹的由头……后来我们发现吴珠绘申请日历,我单独去找她问。吴珠绘就要露出破绽时,是瞿小棠提醒了她两次。” “再往前推,第一个凶杀案——也就是杀害赵晓梦那一次,是瞿小棠带着吴珠绘来我房门口敲门的。从那一天开始,吴珠绘的脸色就不对劲了起来……我想,她当时逃离现场后,一定很害怕遗留了什么有指向的线索,所以想到现场等人发现尸体了看看情况,没想到【恰好】碰到了瞿小棠,而对方又【恰好】邀请她一起来找赵晓梦。” 连着说了两大段话,青涿放缓顿了下,给众人留足思索时间后抛出了最后一计重磅。 “还有最后一个原因,是我怀疑,她是那个神秘组织中的成员。” “在几个月前,丁高远曾暗示我,大厦里还有一位组织中的【女士】。他当时说得十分模糊,后来我想,应该是因为夺舍的关系,他不清楚对方这一次的性别,但认得ta的【灵魂】。而那时,邓佳还没今日大厦,所以不可能是在说【明明】。” “而在邓佳流产的那一天,有人悄悄把那柄伞从储物间送回了44层,我认为那个人就是这场连环杀人案的真凶,【明明】的同僚。作为这一次帮助的报答,邓佳也参与了这几场案件——没错,就是屏蔽感知,悄悄将饭盒送到被催眠的吴珠绘手中,延迟尸体的发现时间。”青涿眯起眼,灰色瞳孔仿佛看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透彻明亮。 “和邓佳走得近的人中,恰好就有瞿小棠和吴珠绘。” 而吴珠绘已死,那就只剩下…… 江逐厄摸索着下巴,缓慢点了下头,“我也认为,凶手是组织内部成员的可能性非常大……ta要把吴珠绘塑造成一个【完美替罪羊】,中间有一个步骤一定不能出错。” “——既然做了两层的鸡蛋,要想尽可能地保护自己,那就要让外面那层蛋壳也不能轻易破裂。所以,血痘病出现了。” 青涿眼皮一颤,目光又重新放回到吴珠绘的尸体上。 ……没错,血痘病在这一连串的计谋中是必不可少的,推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才能为吴珠绘提供有效的空间来伪造不在场证明。 这场传染病,在齐丽蓉刚死的时候就降临大厦,来得太过及时。 “大厦里无中生有出现一种病毒,要么是有npc拥有这种特殊能力,要么就是被人从外界带入的……而血痘病出现的那几天,恰好是新人刚入住的那几天。”江逐厄手边就是一座大红色的老式电话,他把手放在听筒上,“大厦有向外通讯的工具,【组织】中又有进入大厦的方法,那么凶手只需要给自己信任的同僚打一通电话,血痘病就可以在合适的时候出现。” “也就是说,这批入住的新人里还有组织的人?!”周繁生惊异道。 江逐厄“嗯”了声:“十有八.九。不过这不是我们目前的目标,我们的关注点还是要先放在案件的凶手上。” 他话音落下后,沉闷诡异的房间内陡然安静下来。头顶的光从不同角度切在众人脸上,演员们在思量中互相对望几眼,又默契地沉默看向那具渐渐凉下去的尸体。 “那就为吴小姐办一场简单的葬礼,把她的【朋友们】都请来吧。”青涿轻声道。 …… 日光不曾为一场死亡滞留片刻,夜幕在无声中降临,压下大厦白天的喧嚣躁动。 瞿小棠与邓佳都住在39层,演员们索性一起把消息通知给了两人。 二人几乎同时抽了一口气,邓佳用手掌掩住唇,眉头抬成一个不太明显的“八”字形,上层有些稀疏的毛发被灯打得泛白透明。 “服毒自杀?!好端端的,珠绘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那她、她现在人怎么样了??” 对面的青年一声叹息,遗憾通知道:“大厦医疗条件有限,我们赶到时吴小姐已在弥留之际,现已确认身亡。” 眼眶瞬间浸染上红晕,像是泪一样的液体凝聚在湾沟里,晶莹地掉在地上,飞溅成一滩。 不知是泪出痛肠,还是虚伪作态。 邓佳像样地掉了两滴泪,身边的瞿小棠却是泪液难止,颤巍巍道:“不…不对,珠绘姐怎么可能自杀呢……她明明说好了,等出去以后找回家人,还要再我们相聚的。” “珠绘姐临死前一定说了什么,对不对,是谁要害她?!”瞿小棠激动得一时间都忘了怯懦,向前两步就想握住青涿的手。 青涿后退一步,与五号对视一眼,像是犹豫了会儿,点头道:“吴小姐死前确实有说话…她说自己很害怕,说想逃离噩梦。我们没能听懂,但猜测或许和她多月来睡觉做噩梦有关系。” “再晚些居委会就要派人处理吴小姐的尸体了,我们来问问两位,是否要再见吴小姐最后一面?”他点到即止。 “当然。”邓佳毫不犹豫,立马接上。 她拉着紧紧贴附着自己的崔哲明往屋内走,嘴里道:“烦请稍等一下,我带点东西。” 在青涿把视线移向瞿小棠时,她低下头瑟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小跑回房间,“我、我也去。” 等了不到一分钟,各自回房的两个年轻女孩再度出门,一人手里拎了个简易的布袋。崔哲明则没有再出来,看起来像是被邓佳留在了屋内。 “这是……”青涿看着碎花样式的布袋,轻声问。 邓佳脸上的泪已经擦拭干净,只有眼周还是红的,她毫不避讳地打开布袋,把里面柔软的东西拿出来。 “马上十月了,天气慢慢会冷下来,我给几个姐妹都织了条围巾,打算过段时间送出去。”邓佳看着手里水蓝色的针织围巾,情绪低落,“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瞿小棠拎着袋子的双手紧了紧,局促低下头,小声吸着鼻子道:“这些…是吴姐姐平时爱看的书,我打算送给她……希望她在天上不要那么孤单。” 布艺的手提袋柔软异常,里面稍微有棱有角的东西都能展示出大概的轮廓。青涿往下一瞥,确实是书籍四四方方的模样。 “还请节哀。”青涿道了一声,语气也有些沉重,“二位准备好就随我们来吧。” 他转过身去,狭长的走廊仿佛一只画框,将他框进沉郁幽暗的背景中。 画框之外,则是两双通红的眼。
第387章 演出(111) 既是要请【朋友】来吊唁,肖媛媛等人便提前整理好了死者的遗容。 擦掉她脸上的白沫,梳好她乱蓬蓬的枯发,将她提前在墙角摆好。 除了白墙一样的失血面孔,吴珠绘看上去就像个行到半途席地而坐歇歇脚的旅客。 几道挤挨的身影像参天的树将她围起来,黑黝黝地笼罩住她的身体。 “她死前真的没再说别的话吗?” 这是任语玲第三次问类似的问题了。 她穿了件黑沉沉的衣裙,像是专门为这场葬礼而准备,漆黑的裙摆扫到伶仃的脚踝,素白的面孔没什么血色。 青涿列举的吴珠绘的三位【朋友】中,她的嫌疑是最小的。 ——任语玲与丁高远即使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真夫妻,也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她如果是杀人真凶,丁高远一个犯罪心理学教授绝不会毫无所察。 “真的没有了。”青涿耐心答道。 一声饱含怜悯的叹息从任语玲口中呼出,“好吧。” 版型简约的连衣裙在她蹲下时堆起了层层叠叠的褶皱,她伸出右手,手掌轻轻捧着吴珠绘惨白的半边脸。 “愿痛苦离你而去,愿喜乐伴你来生。”她低低说着,“希望下辈子你能无忧无虑,学一切你想学的本领、读一切你想读的书。” “再见。”任语玲眼里没有哀痛,更不见泪光,只是含着淡淡的惋惜与逝者告别,说完这句话便站起身,退到一边。 站在下一顺位的邓佳拾起纸巾拭了下泪,将那条水蓝色围巾从布袋子里掏出,蹲在吴珠绘身前。 她一手扶着尸体的后脑,把围巾从她颈后绕到正面,打了个漂亮的结。 “珠绘姐,一路走好啊。”邓佳留下了一句简单的话,便擦着眼泪退了回去。 最后一位,是瞿小棠。 她似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窘乏的人生阅历中也没有应对这一场合的经验,身上穿着跳脱而欢快的红色衣裙,足月的肚子像一块恶性肿瘤般攀在身躯上,耀眼的色彩与近乎黑白的周围一切风格相左。 她慢腾腾地把布袋子中的几本书拿出来,动作有些笨拙,中间夹着的一本差点滑落,被她着急抬起膝盖用大腿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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