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闭着眼,眼睑与睫毛上结满了冰晶,迸发出一股了无声息的美感。 第三剧目,极寒之地,男女主角死于失温。 像是害怕碰坏一个玻璃展品一样,青涿不敢再碰渐渐被冰霜覆盖的两人,他转过头,轻轻地问身后的人:“…我们会是在做梦吗?” “惧本,剧场,所有人……还有你。”青涿认真看着周御青,嘴上如此说着,手中却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衣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觉醒来,都是假的。” 这句话是初识那天,肖媛媛对青涿说过的。 雪落在一身黑发黑衣的周御青身上格外显眼,他没说话,拢紧了双臂之间那具也在逐渐失温的身体。 青涿仍在浑浑噩噩地想着。 是梦就好了,肖媛媛还会回去上学,周繁生还能继续当他的富家公子,而他…… 不,不能是梦……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能不能、能不能留一点点给他… “青涿。”周御青的声音把他从满头大汗的混乱中喊醒,“门已经开了。” 青涿双目不再涣散,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力道过大,周御青的衣服都快要被扯裂开,便骤然便松开五指。 在极度恐慌与茫然时,人类的手都会试图抓着熟悉的东西以获得安全感。 在因松手而更加恐慌的前一秒,周御青牵住了他。 “走吧,【钥匙】就在里面。”周御青说。 在《极寒之地》结束的那一刻,那扇格格不入的门出现在荒地雪原中。 旁白说,根据编剧x女士撰写的剧本,第四剧目被更替为【密钥间】。 对,有钥匙。 一切还有扭转的余地。他还可以,救出所有人。 青涿最后看了一眼同伴灰白色的尸体,扶着周御青站起身。 失骨者在这一点上并没有骗他,【演出】中的确有【钥匙】。
第406章 玩笑 【恭喜演员青涿完成[演出]惧本演绎,即将传送回落幕之庭,请做好准备。】 一年了。 “我回来了,我活着回来了!!” “他们都死了…为什么活着的是我……” 鼎沸人声掀起热潮,带着暖风吹拂到青涿脸上。落幕之庭的人还是没变,或许已经换了一批人,但闹哄哄的谈论话题依旧不变。 侥幸逃脱、生死离别,大悲大喜似一曲音律跳脱的交响乐。 在求子大厦里的九个半月,再加上极寒之地漫长的冬季,青涿与这种人潮拥挤的鲜活场面已阔别了一年。 他站在原地,像是初到城镇里的乡下小儿,被陌生与茫然所裹挟。 【演出】是组织里极为重视的一次惧本,每天都派人轮流在落幕之庭里查探消息。青涿不过站在原地发了会愣,就有一道熟悉的嗓音由远及近、穿越人潮奔来。 “青青、青青!”那喊声夸张到快要破音,听得身边人不由得短促一笑。 青涿的手捏紧了,他别过脸,没有看向越发跑近的江涌鸣,忽然间口干舌燥起来。 但再是逃避,余光还是能瞥到对方的笑脸。他那一头黄毛又染回了黑色,表情是天真的、不加以掩饰的喜悦。 江涌鸣带着一阵风奔过来,扑过来的双手就势把人一搂,按在自己热乎乎的胸膛上,微微喘着气,喜不自胜道:“你们终于回来了!!这惧本怎么能这么久啊?!” 他喜滋滋抱着人,一抬眼看到了站在一旁神色冷淡的驭鬼师,动作一顿,胆大包天地扭过头“哼”了声。 青涿手脚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被掐得逼退了所有血色,不敢去听这人砰砰砰的心跳。 他抗拒即将发生的一切,却又不得不撑着身体面对它。 “你身上好冷啊,还没从惧本里恢复过来吗?”江涌鸣喜滋滋地关心着,一拍胸脯道,“没事!一会儿让我哥请客!你想吃什么都行!” “……”青涿的嘴唇动了动。 “对了,我哥他们呢?” 呼吸在不知不觉间屏住,青涿耳朵里自动屏蔽了身边的人声喧嚣,只剩下江涌鸣清澈的嗓音。 “怎么不说话?青青,我哥他们自己先回去了吗??怎么不等我来迎接啊!你看你看,我早就准备好横幅和彩带了!” 江涌鸣转头,人群中顿时有几个青年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鲜艳胜血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江先生带队归来!!】 “你怎么不理我?是在惧本里受伤了吗?”江涌鸣脸上的笑终于落下去,忧心忡忡,“别吓我呀青青。” 他后撤一步结束拥抱,想去看青涿的神色,却发现对方那张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者。 浅色的瞳孔被红光映照,青涿一言不发地看着江涌鸣身后墙上的光屏。 ——落幕之庭的光屏,会显示每一个惧本结束后的人员存活情况。血红的廖廖数字底下代表的就是几条活生生的人命。 江涌鸣好奇地顺着青涿的视线看过去。 【惧本[演出],最终场,初始8人,最终2人,存活率25%。】 他的目光钉住了。 像是刚识字,还对这些方块体不熟悉一般,来来回回扫了五六遍,直到这条信息往上滚动到光屏的边界,被其他惧本的信息顶替。 青涿抖了下睫毛,哑声道:“你哥…有东西让我带给你。” 江涌鸣面色茫然,像个没修好的机器人,僵硬转过身、低下头。 一个熟悉的金色天平被摆在了他面前。这是他引以为傲的哥哥的东西,是异常强悍的攻击型能力,是江逐厄爬上金字塔顶端的最大凭靠。 江涌鸣怔怔地伸出手,指尖在碰到金属外表的一瞬间仿佛被烫了下迅速缩回。 他张口,声音沙哑:“开玩笑吧……这玩意儿,在我手上、太暴殄天物了,你帮我还给他,让他赶紧收好…这么珍贵,别让人抢了…” “江涌鸣。”青涿木木地看着他脸颊上的水光,不知怎么开了口,“江逐厄已经……” “青青。”江涌鸣打断了他,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目露哀求之色,“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好不好,我、我会当真的。” 他后退两步,胸前快速起伏,强抑着没有发出一点儿哭声,颤声道:“我、我约了好多朋友,要去他最喜欢住的那套房子里玩。你让我哥快点过来找我,不然…他的房子就会被我弄得一塌糊涂,他肯定会很生气……” 说到最后,他喃喃地像是在自言自语,转过头毫无留恋地便推开人潮向外奔去。 “江涌鸣。”青涿以为自己喊出了声,落入耳中才发现是小得可怜的轻语。 他眼珠细微地颤抖,看着江涌鸣逐渐被人群吞没的身影,那股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慌感再度如潮水上涌,漫过肺部与气管,带来轻微窒息感。 他又死死抓住了周御青的衣角,好像这样才能汲取些许安全感:“周御青……” 不要走,不要走。 “又难受了?”周御青低声问了句,从后往前稍用力地揽住他,冰凉的气息一下子扩散开。 后背接触到熟悉之人的感觉慢慢把青涿从溺亡的幻觉中捞出。 组织派来的人也在此刻出面,不消多说,看了看青涿的脸色,再查一下惧本存活率,一切现实便血淋淋呈现眼前。 那人小心翼翼地请了驭鬼师和青涿到外面,寻了个凉亭坐了会儿咨询情况,随后便沉吟着让二人先休息,第二天上午在老地方开会。 交代完这些,那人就披着毒辣的日头,急匆匆走了。 第一第二惧团的掌舵人全部阵亡,对于整个剧场来说都是不小的轰动。但青涿不认为他们会把这消息告诉外界,至少在他去往最终惧本、这场人与系统最大的战役还没得出结果前,都会紧紧捂住这个消息。 至于惧团内部高层,或许会再推选一位副会长坐第一把交椅,不过眼下青涿实在没力气思考这些,正如组织的人所说,他非常需要休息了。 他回到出租屋里,站定在客厅中间,抬头低头将这间有些陌生的屋子望了一遍。在看到沙发边上那个储物箱时,他明显一顿。 一只电炉歪歪扭扭露出半个身子,底下还叠着些碗盘,本是洗得干干净净的,却因太久没用落上了灰。 …这是肖媛媛带过来的,他们还曾围在这只锅边吃火锅。 带着温度的人与事只留下记忆,当时崭新的物件也布满尘埃,物是人非。 青涿躺在床上睡了一觉,像是把自己沉入了隔绝外界的黑潭,没做什么梦。 他睡了很久,直到醒来时,忽然感觉到右手酸软,半支起身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一件衣裳。 鼻子中闻到食物的香气,他沉默着下床走到厨房边,看到了衣裳的主人。 周御青的长发用筷子在低处挽好,他没有穿那长袍,换上了更简练的服饰,端着两碗面放到餐桌上:“先吃饭吧。” 洗漱后吃完饭,差不多到了和组织约定好的开会时间,青涿披上了加绒外衣——其实剧场无四季之分,温度总保持在宜人的春秋季,只是从经历过《极寒之地》后,他便变得格外畏寒。 他正要出门,就见周御青跟在自己身后,想了想,主动牵上了他的手,放入自己加绒内芯的口袋中。 “一起去吧。”青涿捂着口袋里的那只手,像是想把它捂热般地。 周御青垂眸望着他,笑了。 开会地点不变,依旧在酒店最高层。红绒地毯从厚重繁复的大门一路铺至脚底,两侧水晶壁灯也像是包装得最精美的艺术品。 门缝里传出些人声杂音,青涿手搭上了镌有欧式花纹的金属把手,重重往下一按。 “咔” 随开锁声响起,里面的谈话声整齐地切断。 门缝越发敞开,在看清里面三十多张面孔时,青涿的眼睛倏然睁大。 灰色的瞳孔在惊怒之中越发浅淡,几乎快要变成白瞳,与眼白糅合在一起,喷发出精怪一样的非人感。 他倏然抬脚,快步往前走。 坐在柔软舒适沙发椅上的人们纷纷抬头,惊惧地看着来人。 “驭鬼师?!” “为什么把驭鬼师带过来?!” “快离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 嘈杂的声音像是夏日聒噪的蝉鸣,吟吟不止的尖叫在雷雨爆发时便齐齐收声。 傀鬼显性,鬼域弥漫。 黑色的雾气笼住水晶吊灯,将灯光折射成血雾一般的浓红。 肤色被照得妖冶的青年冷冷垂下眼睛,五指掐住坐在首位上那人的脖颈,力度之大甚至将其从座椅上抬起。 失骨者。 组织的首位,竟交给了失骨者来坐。 ——如果不是这人,不死之心就能救下江逐厄他们,这是何等荒谬的玩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6 首页 上一页 379 380 381 382 383 3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