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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许!!是我,我是刘民啊!!”一个男孩站在位置上,拍着胸脯,着急地对走道外一个男人喊。 男人瞠目结舌地用食指比了比他,又指了指他身边的成熟女人:“刘、刘民,你怎么……” “这、这不会是红红吧?!”他看着女人的面孔,越瞧越有股熟悉的味道,不敢置信地问。 名叫刘民的男孩正要回话,耳朵突然一疼,是被身旁的女人揪住了耳朵。 刘红冷着脸,将他揪到了座位中坐好,语气不佳地教训:“刘民,是我教你在校车里大呼小叫的?” “还有这位先生。”刘民被吓得不敢再动,刘红又转过头来,偏小的眼珠盯着老许,涂成血红色的嘴唇微微翘起,放在过白的皮肤上红艳得吓人,“请称呼我的全名,我和你好像并不熟吧。” 相似的场景和对话还在车厢各处发生着。 一片喧嚣纷乱中,青涿静静地耷着眼皮,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余光瞥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那边。 刘芝含和刘小幸的位置仍然空着——自从那天后,她们两人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青涿并未多作打听,也不知道她的队友是否有进一步探寻。 不过,根据目前的表现来看,估计是完全放弃她了。 同属远途惧团的其中一个较年轻的队友,在今天也发生了身份转置,变成了幼孩的形态,被身旁的中年男人扣住手腕按在座位上,满目仓皇地想要寻求自己剩下那个队友的帮助。 而那颗远途惧团独苗苗脸上的惊惧并不比他少,一会儿撇头看着自己手上牵着的小孩,一会儿又看看队友,生怕自己也在某一瞬间变成那个样子。 兵荒马乱间,林珂倒是好整以暇地抱臂坐在原地,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上半张脸,但她似乎能感受到青涿的视线,微微撇过头来,笑了一笑。 下了车,把小孩送进幼儿园后,按照惯例走到了咖啡馆内。因为小团队里大多人今天都有剧情安排,仅剩青涿和周繁生二人相聚在一起,一时间让人难以适应这样的清净。 周繁生今天穿得特别厚实,明明只是微凉的秋天,却裹上了御寒用的羽绒服。宽大膨胀的冬装将瘦弱的他裹成了一个球,他自己本人就像是热狗中间的夹心。 就连昨天淋了雨发烧感冒的青涿穿得都没他多,便奇怪地问了句:“你很冷吗?” 周繁生手上也带着手套,因此动作有些不便,拉开背包的拉链都有些费劲。他点点头:“今天是挺冷的。” 见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只精美的拼接布娃娃,青涿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来。 周小少爷的手非常巧,这只娃娃的工艺手法和苞苞相近,但在配色和整体风格上都有极大的不同。大片的暗色格纹作为娃娃的皮肤,加之以整块的黑色皮料作为衣物,因为只有一只眼球,他还在原属于另一只眼睛的位置做了个单边眼罩,看起来别具风格。 “这只娃娃叫什么名字?”青涿接过娃娃,下意识地替她梳了梳头发。 “叫小巾,毛巾的巾”周繁生拉上背包的拉链,垂着头在两手掌间哈了口气,又搓一搓,“因为只有一只眼珠,所以能量储蓄比较少,得省着点用。” 青涿点头,见他把脖子都缩起来的样子,总觉得有些蹊跷,说:“昨天和今天的温度差不多,你昨天也没这么怕冷啊……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侧头想了想,周繁生有些不确定地答:“今天起床后?好像昨天晚上也有点感觉。” 他与青涿各坐在圆桌的一头,此时却明显犹豫了一下,抱起自己的背包就站起来,慢慢挪步到了对方身旁坐下。 屁股刚挨上椅面,他就明显松了口气,耸起的肩膀也落下来,碰上青涿疑惑的目光,慢腾腾解释道:“你这边好像暖和一些。” 嗯?有吗? 青涿伸出手,探到原来周繁生的位置感受了一会儿,却并未察觉出明显的温差。 他开玩笑着说:“可能我体温高吧,那你就靠我近点。” 周繁生也能看出来他在开玩笑,但奈何入骨的寒意实在难熬,他便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些。 近得都能闻到空气里传来的身边人的皂香。 温和的暖意也从隔空相触的那片地方蔓延开来。 真的变得好暖和。 周繁生睁大了眼,正要和青涿说这个方法奏效,却被一道刺耳的铃声打断。 铃声来自于青涿的手机,他看了眼屏幕上那串陌生的号码,摁下接听键。 随后,一道苍老枯朽、像是拿指甲去刮陈年树皮的声音从中传出。 “小涿啊,今天是什么日子,不用我多说吧。” “今天要还是交不上钱,这债可就再也还不清了。”
第091章 成长(37) 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涿回想起自己曾看过的备忘录,一道灵光闪现,脱口而出:“王叔?” “嗯。”那端的老人低低哼了声,又重复说了一遍,“你再还不上,它就永远跟着你了。” 长长的尾音拖完,他又是一次不知疲倦的警告:“这债啊……逃不掉咯。” 听到听筒内的声音还要继续絮叨,青涿蹙眉打断:“租金我有,你什么时候来拿?” 在他的引导下,王叔拖着嘶哑如破锣的嗓子答道:“老规矩,带租金到六楼,601。” “我之前欠了多少?”青涿问。 “三个月房租,一个月六百,一共是……”王叔停滞了一会儿,再开口又是阴恻恻的威胁,“小涿啊,债不能欠太久,否则会被天打五雷轰的唷……”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还记不记得?” “小涿啊,该还债了。欠得太多会……” “嘟” 一手把电话挂断,青涿捏了捏眉心。 电话那头的人就是妻子备忘录里写的王叔,也是他们的房东。 这通电话打下来,他反复重复同样的话,要么是老年痴呆,要么就是精神有些问题。 哪样都不太好应对。 “怎么了?”周繁生没听清电话里的声音,问道。 他又悄悄地凑近了一些,胳膊都快要贴上了青涿,周身果然还暖不少。 “我这边触发剧情了,让我去交房租。”青涿站起身,就准备要出发,突然顿住,转头问,“你能不能给我两千块钱?” 暖源突然远离,冷风又寻着机会开始往衣服里钻,周繁生缩了缩脖子,点点头:“我身上没有,但可以去银行取。” 他“家庭”的财务情况还是不错的,至少比青涿那边阔绰得多。 “你真要过去?今天不是准备搬走吗?”周繁生理好自己的围巾,也站起来,贴在青涿身边。 按照原来的计划,今天拿到了小巾以后,青涿会去福利院领养一个新的孩子,然后从原来的地方搬走,彻底远离小灵。 可如果逃离既定的剧情,谁也不知道惧本会对此作出什么应对。 倒是若触发了别的什么规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综合考虑下,青涿还是决定去走一趟。 咖啡馆附近就有对应银行的ATM机,周繁生取出两千块钱,交到青涿手上,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嘱咐道:“那你小心点。” “嗯。” 青涿比周繁生要高出半个头,顺手拍了拍对方肩膀,扬扬手中那一小叠纸钞:“谢啦。” “哦对。”临走前,他补充道,“你记得去医院找曲医看看,如果她看不出来,可以试试问问医生。” “好。” ………… 驱车回到那栋爬满污迹的老楼,青涿踏着昏黄的楼道灯光拾级而上。 这时他第一次造访四楼以上的楼层。 这整栋楼房一共也就六层,再要往上走就是天台。那扇通往天台的铁门被紧紧闩好,是以也透不进什么光。 601是一道暗绿色的铁门,油漆在未干透时从铁皮上滑下,又在过程中凝固,留下一颗颗小瘤似的凸起。 青涿身侧挎着一个单肩包,他“刷”一声拉开拉链,一手从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包着一千八百块钱,另一手又把拉链合上,把铁门敲得“咣咣”响。 “王叔,我来交租金了。” 男生的声音在楼道中回荡。 “吱——” 刺耳的铁锈摩擦声在门被推开时响起,一个老人从门后探出头来。 青涿乍一看,还有些愣神。 实在是对方的相貌……过于奇特。 骨瘦,白发,浑浊的双眼,这些特征却又与莹润、肿胀、光滑的肌肤一起出现在了同一张脸上,使得眼前之人看起来既年老又年轻,透露出一股诡异的不和谐感。 “进来吧。”他的声音证实了他的年龄,一如电话里那样枯老,像是散干了水分的一截枯树皮。 他把门敞开了些,自己后撤一步,露出了一点客厅的样子。 “不了,”青涿回了句,把手上的钱递送过去,“就在这里给你吧。” 空气里沉默了两秒,老头微微凸起的眼珠子转了转,又定格在青涿身上,慢慢出声:“你来了,就进来吧。” 这个反应明显不正常,但青涿也早做好了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心里准备,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扶了扶背包的肩带,抬步朝门内走。 “吱嘎” 王叔在他身后把门关上,说:“坐。” 进屋后,青涿大致看了一圈,这间房子的整体构造和402室相差不大,只是出于楼梯两端的关系,看起来是互相对称的。 一间窄小的客厅兼饭厅,右侧是厨房,旁边有卫生间,里头还有两间卧室。 唯一不同的,就是客厅旁还开了一道门,房门闭着,旁边有一扇盖了碎花镂空布料的玻璃窗,有自然光从窗帘后洒进,门后应该是一个凸出去的小阳台。 青涿坐到了客厅的布艺沙发上,沙发对面的桌上放着一台厚厚的老式电视机,电视机旁有一台饮水机,上面倒插着一桶桶装水。 秋意深重,房子里也没有开暖气空调,王叔却只穿了一件白里透黄的老汉背心,从饭桌上拿了一只玻璃杯就往饮水机走。 “除了房租,王叔还有什么事要找我吗?”青涿把钱放到了茶几上,主动开口,眼睛看着桶装水因为流出而从底部往上冒气泡,发出“咕噜噜”声响。 咕咚,咕咚。 王叔一口气把装好的一杯水一饮而尽。 惨白的灯光洒下来,照在他光滑的皮肤上。 青涿不知道如何形容他皮肤的怪异感,就像是往肉里注入了过多的玻尿酸,整块肉被迫膨胀起来,表皮上还有若隐若现的水光,在灯下反射出来,像是不明的黏液。 老头没有回应他。 以为他没听清,青涿又重复了一遍,王叔这才放下水杯,说:“能有什么事,老头子一个人在家太无聊,想找个人唠唠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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