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二…” “一!” 布料摩擦的声音伴着飞舞的边摆,大红色的幕布拉开,足有两米高的石像暴露在眼前。 石像通体漆黑,既未镀金也没有漆上鲜艳的色彩,但从脚到脖颈都雕得精细无匹,连手臂上微微凸起的血管青筋都不曾落下。 这么做工精良的塑像,却在脖颈处断开,最重要的头颅不知所终。 这是……! 熟悉的景象让青涿一时间甚至没来得及去注意它身上的那些符文,只是愣愣地看着,脑子里转过了几十个想法。 “这就是周繁生说的秘文?”江涌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只见那漆黑的神像上,用刻刀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个符号都不与现有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相近,呈巴掌那么大,刻痕上被涂抹了细细的金粉,叫人一眼就能看到。 江涌鸣将头歪到左边,又歪到了右边,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些符文都像是鬼画符一样,参不透其中含义。 他挠挠头:“这写的什么东西,周繁生真的能看…” “呕!!!!” 突然之间,刚刚还安然无恙的江涌鸣弯下腰发出干呕的声音,殿内同时有细细簌簌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仿佛有一群人正在说悄悄话一般嘈乱无比,可这些声音却渐渐地开始发出一样的音调,像是寺庙中僧人唱经。 江涌鸣还在不断地干呕,剧烈的生理反应让他根本腾不出时间说话,在十几秒的时间里,把脸呕成了猪肝色,还有一小滩苦汁从嘴里吐出。 青涿的反应要轻得多,脑间有针扎的刺痛感,他轻拍江涌鸣的后背,只是效果微乎其微。 再等下去,江涌鸣怕要把胆汁全呕出来了! 青涿闭了闭眼,一手劈向他的后脖颈。 他劈人的力道掌控得很好,江涌鸣立马眼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爸爸!”小柿听到了殿内的动静,着急地喊了一声。 “你先别进来!”青涿没有回头,抬起眼重新审视这石像上犹如天书的符文。 叫人悚然的是,明明青涿记忆里完全没有这种语言的知识,他却能无师自通地看懂其中的内容,甚至能吐出那段艰涩拗口的吐音。 “贺生…三忘诸常……”他仰着头,一双浅灰的瞳孔全部被这尊神像与金文填满,眼底掀起的波澜也被石像牢牢吸附,眼瞳的颜色被镀成了一样的渊黑。 “这是……”青涿眼睛惊讶地睁大。 如果将这段符文解析成人类语言,那就是在描述“创生”的方法! 也就是周繁生造出活体玩偶的根据! 青涿刚看过一行,左脑的刺痛却像是被什么激化一般蓦然扩大,从太阳穴处扩散开来。 “嗯…!”他猝不及防之下闷哼一声,伸手按在太阳穴上按压。 然而物理方式的疏通根本没有效果,数十只蚂蚁在脑子里啮咬的痛楚没有消散分毫。 青涿定了定神,拧着眉继续往下看去。 物皆有灵……可借物生息、构建连结…… 越往后看,创造生命的方法更加明晰起来,而那股警示般的痛感却在此刻积攒到了一个阈值,冲破的身体的关口,向身体的其他部位灌输而去。 不知不觉中牙关咬紧,反胃的恶心感开始上涌,青涿站立不稳,双手撑着神像的碑座,胸口起伏着喘了几口气。 僧人诵经声依然不绝于耳,本该神圣的音节却在此刻扭曲,如腐烂的蛆虫扭动着钻入耳中,魔音贯耳。 “啪嗒”。 一滴汗珠顺着脸颊流下,从下巴处滴落在石碑上。 这段秘文有问题! 青涿折下腰缓了一会儿,趁着恶心感逐渐褪去时,再度抬起头,睫毛在痛楚之中剧烈颤抖,但眼神却坚定不移地继续往下读去。 提之五魂,浸于脏血…… 取三感为色,织肉为皮…… 殿内回响的梵音戛然而止,整座大殿内只剩下青涿急促的呼吸声。 额边的碎发全部被汗浸湿,衣服也全都粘在皮肤上。 为了遏制如潮水澎湃的恶心感,他甚至不再能用鼻腔呼吸,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段秘文的内容里,所谓“创生”的禁术不超四分之一,剩下的四分之三全部是在施加“戒锁”。 就像是一块甜美的蛋糕外包着层层叠叠的刚刺。如果要想吃到里面的蛋糕,势必会被扎得满嘴疮孔! 这是对秘术的保护,也是对觊觎者的惩罚。 但这并非无可避免,只要将秘文最核心的内容剖开,用新的咒术重新构筑……! 青涿浑身上下都浸出了津津冷汗,他向后踉跄两步,疼得战战的双腿支撑不住,失去平衡跪倒在地。 当人的生理被逼到极限时,往往能同时对精神产生强烈的刺激催发。 就像在此刻,他忽然拨开了记忆中那段迷蒙云雾,想起了与这段文字有关的往事。 它与那个人相关。
第099章 成长(45) 爻善不是一个擅长与人共处的人,或者干脆说,他不是一个擅长“生活”的人。 他所拥有的人类生理习性知识屈指可数,知道吃饭、知道睡觉,还知道人类需要喝水、需要新陈代谢,其余的几乎一概不知。 刚接来青涿的那一阵子,两人除了吃饭、睡觉以外,几乎整天整夜都坐在椅子上相对无言。 往日在贫民窟里时,找寻食物就能花去一天里大半的时间,青涿从没有这种闲下来无所事事的时刻。没想到离开以后居然尝到了无聊的滋味。 又一天的午后,爻善坐在了阳台的藤椅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远方林立高楼和底下时刻都有汽车奔腾的马路。青涿坐到他旁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寻找话题。 “先生,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那里?” “因为我需要你。” “可是我一无所有,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嗯。” “先生,我…可以去上学吗?” “上学?” “对,我会好好读书,长大以后报答你的!” “可以。” “先生,你能多说点话吗?不用很多,每句话多两个字就好。” “嗯………可以。” ……… 爻善从不拒绝青涿的那些小请求,尽管在闲暇时他仍然喜欢如坐化的石佛那般虚度光阴,但这样的时间已经少了许多。 他会跟着青涿一起去买菜,回来后给他洗菜打下手;还知道了庆祝节日的意义、在中秋节那天吃到了青涿亲手做的月饼;甚至在这个小孩的请求下,参加了他的家长会。 那一天的青涿很是雀跃,拉着他到教室里,到自己的座位上,指着桌洞内的一只千纸鹤给他看,说:“哥哥,这是我的同桌教我做的,我把它送给你。” 是的,为了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青涿在外边统一叫他哥哥。而青涿本人的名字前,也挂上了一个“爻”姓。 爻善不知道这个叠得无比粗糙的小纸鸟有什么用,但他已学会在这种情况前不耻下问。 “这有什么用?” “嗯……你可以把它放在床头,看到它的时候就会想到我了。”青涿也不吝赐教。 等所有家长都到齐,班主任也捎着一叠成绩单走入教室,简单的开场白过后就开始挨个公布成绩。 青涿的唇角激动而含蓄地抿起,他抬眼观察爻善的表情,胸膛里的心跳随着老师念出一个个名字而逐渐加快。 “第二名,曾小娜。” “第一名,青涿。” 他满怀欣喜地走上讲台,领回那张成绩单外加一份红彤彤的奖状时,爻善却仍然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耳边听着那位第二名同学的爸爸嘴里涌现出不带重样的夸赞词,看着他高兴得快要把那女孩举起来转圈,青涿的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不过没过多久,他便兀自把这点情绪消化掉了。 毕竟如果不开口说,爻善是绝对不会意识到的。 “诶!青涿!” 一道微弱的气音在左耳响起。是同桌在朝他招手。 青涿微微歪过身去,等同桌悄咪咪凑过来,在他耳旁感叹: “你哥哥好帅呀。” 感受到身旁人的动作,爻善也在这时转过头来,双目漆黑,无悲无喜。 青涿也曾对爻善的过去抱有兴趣,而爻善则是一如既往地坦然,不带任何隐瞒地满足了他的好奇心。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青涿获得了窥看那门语言的机会。 艰涩、拗口、难懂,但因为这是爻善的母语,他就算是废寝忘食也一定要啃下这块骨头。 奇怪,明明当时他恨不得在所有空余时间里都栽进这门语言的学习中,如此深刻的记忆,怎么会被遗忘呢? ………… 一身白衣褂袍的医生在小柿的连声催促中踏入了门槛。 当他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身材修长漂亮的青年像一只折翼的小鸟,试图穿过狂风骤雨却被雨帘拍落在地。他衣衫尽湿,头发也不能幸免,跪坐在石砖地上,被神态各异、冰冷怪奇的神像包围在中间,仰着头愣愣地看向自己身前那一塑最大的、没有头颅的石像。 就像是一名忠贞不渝的异神信徒。 这是一幅漂亮凄美的画卷,而爻恶喉头微动,抬步亲身走进了画卷之中。 青涿只觉得自己半边身体被波涛汹涌的回忆吞没,另外半边身体仍然在试图破解秘文上的杀局,自己则被无形的刀刃割裂开来,痛楚如巨山压顶。 忽地,几乎要麻痹的满身钝痛抽丝般消失,耳朵的听力也渐渐回复过来,听到了来自身侧的脚步声。 脚步停顿,身形高大的男人半跪下来,扶住他的身体,关切问道:“青涿,你还好吗?” 爻善……? 被汗水蒙住的眼睫有些模糊,青涿摇了摇头,混沌的记忆让他下意识把身边的人当成了爻善,身体依赖性地向侧边靠,也顾不得自己满身汗渍了。 爻恶动作一顿。 他眸色漆黑,伸臂揽住了靠过来的青涿,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纸巾,堪称细腻地替怀里的人擦去额头和鼻尖的汗粒。 淡淡的消毒水味游弋到鼻腔,青涿才终于惊觉身侧的人是谁,刚懈怠瘫软下去的背脊立马回直,拉开出一段社交距离后,垂着眼道谢:“谢谢,我没事。” 手僵在半空中,医生默默收回,站起身问:“还能正常行走吗?” 青涿现在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这个可能与爻善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他自己站起身,身体机能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跪坐久了腿有些麻。 “可以的。”他没有看爻恶,而是牵住了飞奔过来的小柿。 小柿眼尖,看他一瘸一拐行动不便,立马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爸爸,我扶你。”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16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94 9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