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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玄宁真人带着明祎，不能直接跨越虚空，升上云端后足尖轻点，踏上飞剑——是那种老式飞剑，剑身只有一寸宽。 他们逆着夕阳而行，天色一点点暗沉。 云端之上的景色千篇一律，直到二人撞进一片半透明的水幕之中。 只见其中有一团巨大的云朵，质地如乳如絮，看起来轻盈柔软。 接近了才能看到一间间石屋，彼此隔得很远，互不打扰。 这是明水学宫的最高处，名为“云室”的禁地，为明水学宫闭关所在地。 然学生并不轻易到此处，因为云室是为闭死关准备。明水有无数人在大限将至时选择孤注一掷，投入云室，外人只等他们哪一日出关，或者永不打搅。 二人落在云上，云面是一种微带弹性的坚实表面，踩在上面如履平地。 明祎抬眼望去，可见宏伟的图阵扣住整片云，形如水泡，玄宁刚才闯入之处还泛起涟漪。 这是一处安静的墓园。明祎却对此并不陌生，大影界毁灭的时候他来过一次。 入元婴期后还好些，他在魔种期可堪化身千万，非常吸引天魔。同渊回归那次闹得格外厉害，就被关到这里。 虽然最终他没有被天魔感染，从云室出去了，但和他一起的张淼焱——玄宁真人之子——反而受影响，最终被玄宁真人送去封灵界。 和旁的无情道修者不同，从修习《诸天明转九元归一宝录》开始，明祎就没有回头路了。诸天轮转时注定了他每个化身回归前会都遭人背叛，每回归一个，属于人的情感及欲望便磨灭一分。 整个融合过程痛苦之钜，明家人也始料未及，以致最初的那个明祎，即所有化身的源头，分裂成了两个，直接对抗融合。 一个举止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另一个不轻易出现，甚至不知道有其他化身的存在，只在明祎心神不稳到有些失控之时出来，只做一件事，杀人。 明祎最开始的排名并不是“一”，但他是明家这么多孩童中唯一一个接近成功者。 他必须走上无情道，生生接受神魂的扭曲，分裂再融合，才能达到最后的超脱。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回不了头，且一旦无法承受还会反噬而死。 所以玄宁真人来教导他如何以臻平静——玄宁的水火抗生之道也是一触即发，他必须时刻保持平衡。 平静对明祎而言是丧失，每多一分平静，便多一分空洞。 二三上人警告他不要失控。所以他一有这个苗头，就被玄宁真人带来云室。 人终究是有感情的动物，所谓炼心是给河川加上堤坝，一旦被天魔找到一处松动，决堤顺势发生。 所以大夏纪以来，诸天万界提倡接受心境阴影。 这招致一些问题，上人们也发现了，提出新的方式——对抗心魔最好的举措是无情，内心空无一物，也就没有被天魔所觊觎之物。 明祎正是新举措下，即将树立的一面旗帜。 偏偏出了一个意外之人，鱼羁游。鱼羁游对杨浥禾从来不是背叛，相反，那是唯一一个肯救赎他命运之人。 明祎别无他法，即便抓住这点感情对他而言如同饮鸩止渴，也下意识不肯放手。 他人还以为他要争什么超脱，呵……明祎嘴角又溢出一点血沫，不知是强行融合的后遗症，还是情绪极度激烈所致。 玄宁把他送入一间石屋，明祎跌坐在一块蒲团上。 他不在意地拭去嘴角血迹，却染得嘴唇鲜红，更衬肤色冰白，如一尊塑像。 站都站不太稳，脊背仍挺得笔直。 此屋除了四周石壁及一块蒲团，并无他物。 二人进来时，石壁自然生光，不致周围是全然的昏暗。 玄宁眼神复杂，凝望明祎半晌，才对他说道：“我这一生与天魔战斗到底，从无私心，然而最大的败笔就是我的孩子和你这个得意门生。 “你是明水学宫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学生，因为你的天资，我从不约束，你自己也很清楚你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然而这仿佛害了你。 “我不管你，却亲手把我的孩子送进封灵界，因为他被魔气感染，渴求生灵血肉。此非他本意，但既然他犯下罪行……” “师父，”明祎仰起头，微微一笑，阻止玄宁继续说话，“我寻到了新的出路。” 玄宁震惊至极，惯来文质彬彬的表情如一张面具戴在脸上，此时一朝裂开。 …… 深沉的天幕下，衣饰繁琐的少女拉着鱼羁游/行进，步履悠闲，仿佛闲庭散步。其身形却飘忽不定，缩地成寸，鱼羁游未及看清，便从远处走进一处石屋。 那石屋形制十分奇特。与其叫石屋，倒不如说像石穴。 半埋在土里，半个圆拱覆于其上。从门口朝外眺望，视野十分辽阔，甚至能看见天空。 许多圆拱零散地分布着，漆黑的夜色下只留下一个个暗淡的影子。这些影子似近还远，周围很静，连风声都听不见，更不用提别处石穴里的动静。 二三抬手唤了一下，“啪”地一声，拱顶一颗圆珠亮起，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刚好照出地上孤伶伶一个蒲团。 这还是鱼羁游在诸天万界见过的最不亮的灯。 “这里是哪？”鱼羁游问。 “沉微学宫的禁地。”二三答道，“你要在这里待一个月。” “我先把你体内的凤凰之息抽取出来。”二三又道，浅笑着。 上人无所不知。鱼羁游忍不住这样想着，他在她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事情进展出乎鱼羁游意料的顺利，二三上人只是把手覆在他的丹田位置，便把一团已经被染得乌黑的火焰状物质引了出来。 鱼羁游体内的灵气立刻恢复流动，从丹田经过时，如一滩死水的青液立刻染上识海特性，如潮汐般涌动。 青液无风自旋，强大的灵气压在鱼羁游周身产生了风暴。 灵气盘旋着，拥挤着，从石穴唯一开着的小眼通入，很顺畅地顺着圆拱形成灵气漩涡。 这石穴为闭死关准备，非常利于灵气流动。 二三带着些许惊异地看着他，并未阻止这场异动。 恍惚间，鱼羁游几乎看到微蓝纯净的液态灵气从气海穴中冲入。顷刻间，丹田液满。 这种很奇妙的感觉，鱼羁游从未感觉身体如此强大，充盈着力量。 那股气在他身体中盘旋，最终令他忍不住仰头朝天，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肩胛骨刺痒发痛，几要生出翅膀来。 “《参华经》！”二三讶然道出鱼羁游的底细，“这是青童曾经使用过的功法。” 鱼羁游也很是吃惊。 青童是本纪初时，陨落在洞真界的那位上人的道号，诸天万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陆知逊是新晋帝君，对许多上古时代的密辛并不清楚，无从看穿这是一位曾经的上人的根脚。 即使在上古时期，也少有先证大道，再得修为之求道者。青童上人刚好是其中之一，因此他的功法对灵气有无与伦比的吸引。 为了在洞真界营造无灵气环境，他以身为殉，将整个洞真的灵气抽干了一瞬！ 后来身殒，将这种吸力一并返还天地间。 斯人已逝，痕迹却无处不在。时至今日，洞真界的灵气浓度平均比其他七大主世界高出半分。 二三沉吟片刻，随手拈来一叠草纸，默写经文。 纸、笔、墨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物件，但写下的经文却一个字接着一个字泛出金光，纸张也颤动着，猎猎作响。 这是她自身的影响所致，本再普通不过的草纸发生奇异的变化，使那些经文隐蕴着大道至理。 良久，她将完整的《参华经》默下，递给鱼羁游，嘴角含笑，“不错，你倒是个好苗子，可习《参华经》。” 见气氛缓和，鱼羁游终究是按耐不下，提起明祎。 “二三上人，请问明祎究竟如何？”他诚挚发问。 “他失控许多，需关在明水学宫的禁地一阵。”二三的表情有细微的挣扎，一下冷淡许多，“你们并非同路人，无需追究太多。”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鱼羁游有些心焦。 “不。”二三看着他，认真地笑了。 …… “师父，我欲一试。我需要一柄剑。”明祎语气清淡，却是说不出的郑重。 玄宁真人沉默了一瞬，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带你去。” 语罢，他带明祎走出石屋，沉下云团，落到明水学宫的地面上。 二人往南处走，朝后山走去。越靠近，越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意。 他们来到一处山涧前，涧底铺满赤红的岩浆，金胎地煞神火熊熊燃烧、火焰猎猎、经久不灭，把穹顶照出一片暗红的火光，滔天热浪迎面扑来。 这是一个天然熔炉，火行强盛之地，是明水学宫的炼剑崖。 “叮叮当当”、“噼里啪啦”等声音从崖底传来，这里有无数或天然或废器的金铁，都被高温化成液体，与岩浆一同翻滚。 站在裂隙前，两人均面不改色。 “我会封闭炼剑崖半年。”玄宁真人突然说道，“你就在此处，若不得成功，随我回云室禁闭，直到分神期。” “好，师父。”明祎点点头。 他盘腿坐下，将挽月置于身前，开始提炼它的灵性。 玄宁抚摸长须，布下一个封闭的图阵，起身离开。 明祎将失去灵性后的一团废铁随手扔下炼剑崖，随即，跟着纵身一跃！ 玄宁布完阵看他最后一眼，正撞上这一幕，下意识想捞人，但最终一声叹息，还是转身，御剑乘风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啊，怎么感觉这个更新时间越来越恶性循环…… 感谢yogurt 2瓶营养液～
第63章 炼剑崖不过百余丈深，挽月的一团残骸坠至一半就开始熔化。 明水学宫的炼剑崖处，原本地底孕育着金胎地煞。 明水学宫的“水泽万物”格局十分之强，毕竟灵气聚集到一定浓度的表现也是液化。 明水祖师是个妙人，他已算出金胎暗藏，但放狂言道：“此后人之虑也。”便直接将这片洞天福地作为学宫选址。 诚如他所言，金胎地煞直到他坐化也没有爆发。 明水祖师借助天然地势布下七星清衍大阵，其中“七星”便是如今明水学宫七座主峰，“清衍”指一道山涧。 阵成之日，七峰气运相连、浑然一体，清衍河环绕而过，为学宫内灵气最浓郁处。灵气随着水流发散至学宫每个角落，又被七星清衍大阵牢牢锁住。 此阵既调动了洞天福地的灵气格局，也是天然的防御大阵——七峰命脉由清衍河连结，若有强敌入侵，所有的攻击都会被均分抵消，除非他们有一瞬间打破七峰抗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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