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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听了此话,又接连笑起来,流萤缩在宁归意身边,默默啃自己的红薯,明怀镜有些揶揄地看了看雷定渊,道:“我觉得现在这样也很好的。” 雷定渊看着眼前人的眼睛,默默道:“我不冷。” 明怀镜笑道:“对,你不冷。” .. 众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各吃各的,每每到聊天的时候倒是都凑在了一堆。 不过就是哪家的孩子跟狗互咬啦,哪家的人种地把别人祖坟刨啦,哪家的修士又找过来买剑之类,却总能讨论得热火朝天,眉飞色舞,笑声连连。 明怀镜和雷定渊默默坐在不远处,看着这些人。 不知不觉间,月色高悬,寒意阵阵,远处的封门门楼,灯火人气皆逐渐消减下去。 宁归意站起身来拍拍衣服,道:“该歇息了,我们这里不如外面的酒楼,房间不多,你们俩就委屈一下,住一间吧。” 也没等他们答话,随即她便抬手指了左边一个方向,明怀镜顺着看去,只见重重竹林深处之间,隐约能看见一间小茅屋,立于其中。 众人又抬了木凳蔬果进屋去收拾了,明怀镜本来想上手帮一下忙,但摆弄半天,做得既不快又不好,看得宁归心等人连连扶额。 最后,终于被流萤拦下,老老实实跟着雷定渊进了小茅屋。 “吱呀——”一声,明怀镜关上了门,落了锁,便立刻听得雷定渊在身后道:“这些人,都已经死了。” 明怀镜沉默了一会,才转过身来:“我知道,现在看见的,只是三十年前的发生的事,我们改变不了什么。” 屋中的陈设极其简单,进门右边,能看见墙上挂着一件蓑衣,除此之外,此处一桌,一椅,一床而已。 明怀镜绕过桌子,走到蓑衣面前,伸手轻抚,指腹层层划过,发出干燥嘶哑的沙沙声响。 良久,他才道:“雷定渊,如果流萤真的是封门的灾秽,为什么她要主动现身,还要让我们看到三十年前的封门往事?” 桌上正好摆着一壶茶,雷定渊上前探了探,还是温热的,并无甚问题,便倒了一杯递给眼前人:“现下来看,并无法下定论。” 明怀镜沉吟一番:“并无法下定论,却可以推测出一二,灾秽需要找到其执念所在,才可化解其怨气,换而言之,才能彻底杀死它,流萤这一番......” 说到此处,明怀镜神色再也轻松不起来。 雷定渊当然知道他接下来想要说的是什么。 流萤此举,十分像是要主动赴死。 这声音听来沉闷,明怀镜的心情并不好,雷定渊走近床边,抖了抖被子,道:“你很累了,先休息吧。” 明怀镜颔首,坐在床边上,自然而然地拍了拍身侧,道:“只有一张床,先暂且挤一挤吧。” 雷定渊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侧头看了看身后的木凳,道:“不必,你睡下就好,我来守夜。” 外面不知何处,忽有零星狗吠之声,此时微风渐起,茅屋外竹语连连,时远时近。 话已至此,明怀镜也不再推脱,道:“那好,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吧,要记得叫醒我。” 随后,他便直接掀开被子躺了下来,雷定渊便坐在桌边,解下腰间的剑放在桌上,盛了杯茶。 现在这样的处境,要立刻睡着是不可能的,明怀镜心中的事杂乱不堪,但此时他躺在床上,看着眼前人,不知怎的,思绪却逐渐平静了下来。 一时之间,屋中无人说话,只有呼吸交错之声浮动在空中。 渐渐的,明怀镜的困意也在不知不觉间涌了上来。 也许雷定渊说得对,他确实有些累了,凡躯不比从前,耳边多了许多细碎声响,但明怀镜并不讨厌。 明怀镜强撑着睡意,却回忆起了几百年前的种种,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有些场景,同现下是很像的。 于是他努力眨眨眼睛,声音已经染上不清不楚的意味:“......阿渊,我记得,我们俩小时候也常这样睡在一起。” 雷定渊闻言一愣:“你说什么?” 却是无人答话了。 雷定渊起身走近了些,轻声问道:“......阿镜,你方才叫我什么?” 明怀镜已经睡着了,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 梦中景象时常光怪陆离,各种各样的脸与声音交错出现,时而看见十岁被谢安笔认主之时,又时而看见登上天帝位之时。 明怀镜至多只到浅眠,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他恍然觉得眼前的人影似乎要起身离开这里。 他想动身跟上,却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心中愈发着急,最后竟出声道:“你要去哪里?” 这一声,倒是把明怀镜自己吓醒了,他伸手一抹,额上全是冷汗,此时心中慌乱仍然残留,再定睛一看,眼前桌边却是无人了。 他瞬间便清醒过来,翻身就要下床,却先看见雷定渊自门边走到床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看见来人的同时,他也舒了口气。 但还没等他放下心来,便看到雷定渊打了个手势。 “外面有人。” 二人收敛了气息,轻声来到门边。 这间茅草屋只有一扇小窗,明怀镜睡着之时,雷定渊便将它放了下来,此时却是被风微微吹开了些。 站了一会,却先听得门外人开口了:“二位公子,我是宁归意。” 明怀镜和雷定渊屏息,并不急着回答,于是又听得宁归意道:“此番是我打扰你们,对不住了,我有一事相求,是跟流萤相关的。” 雷定渊摆摆手,让明怀镜稍微站后些,便开了门。 见屋门打开,宁归意微微一作揖,便直接道:“二位公子,此次离开封门铺,能否带上流萤一起?”
第34章 封门异变·二十四 此时虽然已至深夜,但宁归意的穿着却与白天无异,甚至连头发都干净整洁地束着。 看得出来,她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一夜未眠。 明怀镜并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夜半时分,竹林间风起,零落的竹叶开始在屋外打旋。 二人微微侧身,宁归意没有半分犹豫便一脚迈进了屋内,拉开凳子坐了上去。 明怀镜与雷定渊便并排坐在床上,见宁归意喝完了水,明怀镜才开口道:“宁姑娘,故意把我们安排到这偏远之处,也是因为流萤这件事吗?” 既到了这里,在场各位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宁归意对此也并不多作否认,只是牵起嘴角笑了笑:“流萤是个好孩子,不应该被困在封门铺这个地方,过着现在这般躲躲藏藏的生活。” 见面前这二人不说话,宁归意捏了捏已经沁出些汗的手掌,又继续道:“我知道,这话是强人所难了,可能还有些把你们俩架在高处的意思,但流萤把我当姐姐看,我总不能当个旁观者隔岸观火。” 明怀镜眼眸微垂,从一开始,他便始终沉默着,宁归意一边说,他便一边在心中想着一件事情。 “应该如何回答?”明怀镜心说。 告诉他们,其实整个封门早就没了,一切都毁于几天后的那场抚仙节迎神庆典? 告诉他们,里面的人都死了个干净,而现在还在这里照常生活的所有人,包括流萤,都已经是三十年前的虚妄幻象,而三十年后,流萤甚至已经异变成了灾秽? “为何宁姑娘只要求把流萤带出去?流萤看起来,似乎很喜欢你。”明怀镜道。 宁归意一听,就笑了起来:“你们俩看起来,就不像经常出入这种地方的人。封门这种地方,没有看上去这么平和,我一个人在这已经待习惯了,出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但流萤不一样。” 末了,她眉头又微皱起来,道:“流萤在这里年纪最小是事实,在封门里不受待见也是事实,现在看起来好像风平浪静,但是我们没办法一直照顾她,保不齐哪天,人就没了。” 说这话时,宁归意的眼神十分平静,但这平静之下却暗藏波澜,一切情绪,都隐藏在其中。 屋中烛火通明,外界的风声呼呼作响,却影响不了三人所处之地分毫。 但也正因如此,才显得这沉默沉重非常。 半响,雷定渊才道:“这件事,你可与流萤说过?” “没有,”说到这里,宁归意倒是答应得十分干脆,“要是告诉她,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反而麻烦了。” “我本来就有些失眠多梦,要是你们答应,我就找黄医师开点方子,给她喝了......你们再悄悄将她带出去,先斩后奏吧。” 话头说到这里,宁归意的心思已经坦露得一清二楚,她并不着急要逼面前二人给个答复,但也不再多说什么,三人之间,又沉默无言。 过了良久,宁归意起身拍拍衣服,向着二人鞠了一躬,临走到门前,又说了一句话。 只是这话听来,却不像是说给明怀镜和雷定渊听的,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透过门缝,已经能隐约看见远处的天光初现,竹林小屋环境清幽,无人打扰,安静非常。 因此,明怀镜只稍微凝神一听,就听见了宁归意的言语—— “我真的很害怕,哪天早上太阳升起,她就不见了。” 门关之间,吱呀轻响,又将宁归意的话掩盖了下去。 天刚蒙蒙亮,明怀镜和雷定渊一凳一床,在屋中坐下,二人相视无言,过了一阵,明怀镜才看向宁归意离开的地方,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 雷定渊眼眸沉静,微微低了下头,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人,道:“若是我们眼耳皆封,很多东西,便也永无出头之日了。” 在明怀镜面前,雷定渊难得这样严肃了一番,但明怀镜却反而笑出了声,起身拍了怕他的肩头,看着似乎很高兴:“走吧,我们出去看看,三十年前的封门铺,到底发生了什么。” 远处隐约能听见鸡鸣声,当是人们初起之时。 二人信步走向昨天聚在一起聊天的地方,这个时候,近处茅草屋的人也已经起床活动,远远能看见或是洗漱束发,或是劈柴做菜。 但明怀镜的注意力却在一边,有几人坐在旁处,此时手上似乎正在编织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明怀镜才发现他们的手上,正一人拿着一个绸纱花团,有些已经做好了,放在一旁的竹筐里,没做好的便在各人手中来回翻飞,编织手法看着十分熟练。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两人的到来,开始零零散散地打招呼,明怀镜报以笑答,末了,看向雷定渊的眼中,却能明显看出几分迟疑。 关于那个花团,这二人都再眼熟不过,与画外的花团一模一样。 其中正在编织的一人,正有流萤,明怀镜面色如常,蹲下身来,问道:“流萤,能告诉我这个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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