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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怀镜看着颇为满意:“在此地养伤,也未尝不可,可惜已经废弃了。” 推门进去,本以为会看见一地狼藉青苔,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干净整洁的屋子,早已被整修了一遍,似乎正在静待来人至此。 雷定渊先行进屋去,回身看见明怀镜的模样,笑道:“阿镜,进来吧。”
第62章 黄粱仙·二 话音刚落,白静之便道:“当然了,明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咳。” 白静之的声音戛然而止,明怀镜闻声看去,便见白承之一手拍了拍白静之的肩膀,一边道:“不如明公子先说说,是什么样的忙?” 这话外之音已经十分明了,明怀镜笑了一下:“白门主放心,此事不会让白二公子涉险;我只是想拜托白二公子,看看能否找到制作此药的原料。” 雷定渊颔首,解释道:“据白二公子所说,这种药极其罕见,找出原料,也许可以追根溯源,知晓那幕后之人是何身份。” 闻言,白静之也不管自家哥哥怎么看,大手一挥:“我还以为是什么需要上刀山下火海的事呢,找原料我擅长啊,你们二位尽管放心!” 语毕,白静之拎着乾坤袋就要走,又突然身形一顿,回头道:“……不过,你们也看见了,这药不太常见,要将原材料一一找来,是需要些时间的。” “无妨,”明怀镜摆摆手,“多谢白二公子愿意相助。” 看着白静之的身影又在后殿隐去,白承之轻轻叹了口气。 过了半响,他才道:“从小到大他都站在我身后……能帮到别人,静之应该很高兴。” 这话听来,别人也不好多说什么,白承之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只道:“那便如此,二位先回去吧,有了消息,空明泽会通知的。” 但明怀镜与雷定渊仍然定立于原地,不动。 白承之背手踱步,最后一挥袖,道:“这殿外有禁制,有什么话,就在此处说了吧。” 话音刚落,雷定渊便沉声问道:“白门主,空明泽的内鬼一事,查得如何了?” 白承之侧身道:“已经在查,但目前并没有任何异样。” 他顿了顿,又道:“但雷门主,封门一行后,八千明极与空明泽转接宁六山时出事,也许不止是空明泽的问题。” 大殿中一阵沉默无言,良久,明怀镜才轻轻点了下头,与雷定渊离开了此处。 一路上,明怀镜几次三番想开口,但却又常常蹙眉,再把话咽了下去。 雷定渊也不催他,等到了八千明极,踏入望月,明怀镜才终于叫住了他。 雷定渊回头时,明怀镜正坐在茶桌边,外面又隐隐约约下起雪来。 “雷定渊,”明怀镜抚去肩上的落雪,“有人布下了一场巨大的局,等我跳进去——” “不,不对,其实我早就身在其中了,但现在的问题在于,这场局,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一问看似是问他,实则是自问。 雷定渊坐下来时,明怀镜便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之前我总认为,一切都是从我被贬后的春日仙开始的,但其实不然,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有些太刻意了。” 雪天的八千明极总是安静非常,两人回来时正值下午,修士们都在远处的校场修行练功,只能听见缥缈的呼喝声传来。 又很快被纷飞的大雪冲淡了。 雷定渊却道:“但阿镜,这件事的目的不能不顾。” 明怀镜颔首:“他们以春日仙引我出来,看似是针对我一人,却必定会牵扯出其他,现在这样的局面,我怕最坏的结局……” “是会鱼死网破。” “‘我死有疑’……”明怀镜一字一句,低声将这四字念出来,“原来从那时开始,就已经入局了。” .. 自从空明泽之后,明怀镜整天待在八千明极的次数愈发少,反倒是时常跑去空明泽询问情况。 一开始还有侍从出来接见,后来便是让他直接去议事堂找白承之—— 到今天,明怀镜已经可以畅通无阻地游走在空明泽前殿各处,最后直接一推门—— 白静之看也不用回头看:“明公子?你来得正好!来来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满目皆是各色花木药草标本,白静之正坐在其中专心致志,明怀镜大氅也没来得及取下,上前道:“如何,有发现了?” 白静之起身让道,明怀镜便看见其桌上放着的,除了最开始的黑色粉末之外,还多出来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株嫩芽,现在明明还是雪天,那株嫩芽却绿意盎然,生动得仿若春光。 明怀镜抬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去问,白静之便道:“庄周梦蝶,蝶梦庄周,明公子,它的名字,叫黄粱仙。” “何意?” 白静之思考了一会,二话不说便伸手拿起了嫩芽,明怀镜立刻去拦,但白静之却十分无所谓:“不用,明公子,独根的黄粱仙对人是没有什么威胁的。” 说罢,他又招招手让明怀镜随他走,等到了议事堂,坐了下来,他才舒了口气:“原来坐在议事堂谈事是这种感觉。” 明怀镜笑道:“白二公子,从前没有来过此地吗?” “来倒是来过,不过从前都是跟着我哥来的,”白静之在博古架间流连,最后从中取出一饼茶来,“好不容易来一次,就这个吧,我哥珍藏了好久的!” 明怀镜坐在一旁,拿起嫩芽仔细端详了一会,白静之见状道:“明公子,你不妨闻一闻。” 嫩芽逐渐靠近明怀镜的鼻尖,立刻便有一股若即若离的奇异香气传来,但待到明怀镜想要再嗅,却又消失不见。 明怀镜微微蹙眉:“这味道……” “不止如此,这药之所以叫黄粱仙,是有原因的。”白静之说着,便将这嫩芽带入茶水中涮了涮,随后将手一翻,过了一会,便有一只灵蝶,从殿外翩翩飞入其间。 那灵蝶轻飘飘地落在桌上,白静之用一手指沾了茶水,点在它的长喙之间,道:“明公子且看。” 只见那灵蝶沾上茶水之后,先是同往常一样扑扇着翅膀,但是,呼吸之间便乱了动向,飞得跌跌撞撞,却又愈发癫狂,如若进入黄粱梦境一般不清醒。 “它在做梦呢。” 白静之的声音极轻,似乎是怕惊扰了它的梦境,明怀镜屏气凝神,表情越来越凝重,死死盯着那灵蝶看。 只消片刻,灵蝶就逐渐没了气力,从羽尖开始,仿若火焰灼烧般殆尽—— 最后掉在地上,残羽扑腾了几下,就彻底不动了。 “……所谓黄粱仙,除了香气善于隐藏之外,”白静之随手挥了挥,那灵蝶便碎成了尘沙飘散,“还有其毒性,如若黄粱大梦一场,让人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明怀镜握着眼前的茶杯,看着其中的倒影,突然觉得心有余悸起来:“还好,净水镇那次没有出什么事。” 否则又会是另一个封门铺。 相对无言之时,白静之捏着黄粱仙,“嘶”了一声:“不过,抛开黄粱仙不说,这毒药的确有些意思,我还从来没在外面见过这样的毒。” “与它类似的也没有吗?” 白静之撑着脑袋想了一会,此时窗外,白承之却正好路过,只见他瞥了一眼,便道:“我方才正在找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白静之答道:“哥哥,我这不是有事吗,明公子来找我问药来了。” 白承之的嘴一张一合:“……可是小殿下,那太危险了,天帝天后不会同意的。” 明怀镜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白静之疑惑道:“啊?我说我还没来得及找,正巧明公子在这里,我可以去拿卷轴过来,对着找,找得快一些。” 窗外无人。 明怀镜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站起身来走到门边,外面有光透入,刚好晃过他的眼。 迟疑了片刻,明怀镜道:“……无事,我今日来这里,雷门主也知道,再过一会,他应该就会过来了。” 白静之一拍大腿:“那正好,多个人多个帮手,我现在就去拿!” 但在白静之即将踏出门边的那一刻,明怀镜还是将他叫住了。 “怎么了?”白静之回身过来。 明怀镜张了张口:“白二公子,你……白门主他今日在何处?我找他有些事情。” 白静之道:“我哥?他刚刚不是才过去吗,但是见你没反应,就先走了。” 明怀镜点点头,白静之便自顾自走远,一时间,大殿内又只剩他一人。 不知为何,明怀镜看着眼前景象,思绪突然被拉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又见窗边闪过人影,明怀镜立刻警惕起来,手掌一翻,运起灵力,沉声道:“谁?” “明公子,”门外传来声音,“雷门主到了,吩咐我带明公子过去。” 明怀镜起身开门,看见眼前的侍从,微微松了口气:“多谢,带路吧。” 那侍从只是一颔首,回身便走,但就在这一瞬间,明怀镜的神色立即便沉了下来,旋即一手死死钳住那侍从肩膀,冷声道:“雷门主只会主动来找我。你是谁?” 眨眼间,侍从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软剑,光亮晃眼,明怀镜见状直接哼笑出声:“找死。” 说时迟那时快,谢安笔迎上那长剑,相击时长剑一下飞出八丈远,最后“登”一声被钉在柱上震颤,明怀镜还要继续出手,却听得身后传来白承之的声音:“……那太危险了。” 谢安笔再次飞出时,明怀镜抽出空来回头—— 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有极快的呼啸声传来,那是谢安笔扑空的声音,明怀镜又去看方才侍从站立的地方,空空如也。 殿内殿外,只有他一人立于其中。 风声在耳边轻拂而过,明怀镜放轻了呼吸。 他知道有哪里出了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再轻举妄动。 但明怀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冷汗正沿着脊背与额角滑落。 “我需要保持清醒。”明怀镜心说。 于是只见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仿佛换了一个人,冷冷地看着手中的谢安笔,随即将笔尖对准自己,无知无觉般狠狠落下! “小殿下!” 他恍若未闻,笔尖锋利若刃。 …… “小殿下,你不要乱跑!”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又不会怎么样。” 谢安笔穿过血肉时,只要明怀镜想,是不会有任何声音的。 如春风一般悄无声息。 …… “小殿下——!” 不知心中何处,有沉闷又悠远的钟声响起,惊鸟掠过。 明怀镜睁开了眼睛。
第63章 黄粱仙·三 两百七十年前,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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