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云想了想,问温朔:“温氏惯用剑吧?我脑子里有一套吕祖自创的剑法,你捡一棵枯枝来,我现在说予你听。” 谢渊狠狠拍一下温朔的背,将他身子压低,“因祸得福啊!吕祖的剑法可不比温氏剑法厉害一百倍!”他的黑皮靴踢了踢篝火,火星子如萤火一般飞出来,他抓了一根上半截还燃火焰的树枝,“还捡什么?就这根了。朔朔,接好你的剑。”他把树枝塞到温朔手心,转头问曹云,“小师妹,你脑子里还有什么好东西,也教教我啊?” 曹云将一绺白发挽到耳后,“日子还短,容我再想想。” “小师妹,你怎么也偏心!” 曹云说:“谁让你笨。本公主年纪大,精神短。我现在还没有精力管两位师兄的课业。”说完,她朝温朔招了招手,将他领到一边,附耳说吕祖的剑法。 曹云讲了两遍,温朔就记住了。 曹云站在原地,仰头看月亮。 温朔走回篝火边,问谢渊:“你的狗在哪里?狗最善追踪,我们进鄢陵,它或许有用。” 谢渊说:“我进了道盟以后,才知道入金陵台学道法,养宠物是被严令禁止的。他们说,我是来读书的,不是来玩狗的。我听劝,就把逍遥郡君赶回家去了。” 温朔道:“你父亲让你入斗宿,你却入了鬼宿。所以,你父亲把你的狗收走了。” “草(一种植物)!朔朔,你是我爹肚子里的蛔虫吗?什么事都瞒不过你!以后,我不叫你朔朔,干脆叫你——爹!”谢渊的最后一个带着颤音,把脸朝温朔贴上去。 温朔利落地站起来,让谢渊扑了个空,“九命猫和漱月犬都是精怪演变,极容易隐藏身份。你了解你的狗吗?” “逍遥郡君待在我父亲身边十多年,一条忠心耿耿等着咽气的老犬。我爹待它比待我慈眉善目。你还别说,我爹没告诉我的家族秘密,它没准都知道。”谢渊把脚和手摊开来,整个人显得很松弛,“对,我知道逍遥郡君的犬爹犬娘叫什么,哪里犬氏,口味偏咸还是偏淡,犬生志向是覆灭谢氏。你自己掂量,你这个问题是不是废话?你姐姐也养猫。记得把今天对我说过的话,同样问她一遍。” 温和谢果然是水与火,就不能放到同一个锅子里抄,这四周的空气一不小心就电光石火烧起来,烫人得很。 桃萌从怀中取出黄符纸,咬破指头,借着跃动的火光,写下三张缩小符,吸在两只手掌心,双臂大鹏展翅,将温朔与谢渊抡圆了撞到一起,缩小符黏在两人后背心,“嗖”一声,两个三四岁的孩童埋在宽大的衣袍里,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略显迷茫地仰视桃萌。 桃萌朝他们伸出手,“来,把手臂抬起来。” 两个孩童像僵尸一样抬起手臂。 桃萌蹲下身,卷起温朔和谢渊的衣袖和裤管。 济慈堂只收留无家可归的孩童。贫苦家的孩子衣服总是宽宽大大——穿家人剩下来的旧衣服。 桃萌反手把缩小符按在自己的脖子跟,也缩成个孩童。 “抬起手臂!”谢渊和温朔同时说。 桃萌给他们各分了一条手臂,一条腿,衣服很快也整理妥当。 温朔捡起树枝,把火吹灭了,开始在月下练吕祖剑。 粉团子练剑,三个人都看得傻笑。 第二日,四人入城,曹云与三个孩子分开走。 谢渊在熙攘的大街上朝躺在地上的乞丐投了一两银子,“劳驾,买你的碗和手杖。” 乞丐眼睁睁看着一个幼童拿走他的吃饭家伙,分给了身后的两个幼童。 谢渊的手抓上温朔的肩膀,“嘶”一声,扯破了温朔的衣服,“老大,这样更像一点。”说着,他又一拉,把桃萌的衣襟扯下来,露出又圆又白的肩膀,“老二,邋遢点没错。” 温朔把桃萌的衣服拉正,“他气质不符合。你来!” “呵——幼稚!”谢渊转过身,走到济慈堂大门前,开始放开嗓子大哭。 桃萌加入谢渊的行列,干嚎,边嚎边偷看谢渊。渊师弟他的眼泪都把衣襟打成一片暗色,好厉害。温朔走过来,低下头,肩膀一动一动,像是在抽泣。 很快,有个老妇走出来,询问三个孩子发生了何事。 谢渊抽噎着道:“姨姨,我们和爹娘走丢了,你带我们去报官好不好?” 老妇东张西望,“走丢了?”她观察了好一阵,确实没发现大人跟着,张开双手,像拢小鸡一样将三个孩子拢进济慈堂。 堂内有个宽阔的院子,院中横着一口薄木棺材,棺材盖斜靠在棺材上,里边塞满了十多具脸色铁青、明显已经僵硬的孩子尸体。 三个人踮脚,目光齐齐往棺材里钻。 朗朗乾坤,孩子的尸体就这样搁在日头底下,难道真就没人管? 老妇说:“他们不听话,一不留神,冻死的。你们可别乱跑,否则就像他们了。” 三人装作害怕地点点头,谢渊还哭了几声。 他们来到一间亮堂的屋子,老妇朝一个账房先生挤挤眼,说:“又抓到三个。先测测,是哪一星的。” 谢渊举手,“我先来。” 账房先生阴恻恻笑道:“你倒不怕生。”他绕到谢渊身后,把手按在谢渊肩膀,定住他,“别动,不疼的。” “嗯?天璇星,倒是来了个资质不错的。”账房先生走到桃萌身后,温朔挤了过来,账房先生问,“你先来?” 温朔“嗯”了一声。 账房先生道:“天枢!首星之力!你从哪里找来的?太邪乎了。” “轮到你了。你是他们的弟弟吧?他们都护着你。”账房先生将手压在桃萌身上,松开,又放下,又重复了三遍,久久不说话。 老妇人问:“怎么,这个是个废的?” 温朔和谢渊同时看着桃萌。 账房先生朝老妇使了个眼神,两人钻到角落,嘀嘀咕咕,老妇露出诧异的神色,朝桃萌投来“竟然撞上了”的目光。 老妇突然大喊:“我们这次立功了!我马上带他进去,让织娘再次确认。” 老妇朝桃萌走过来,拉起他的手,“小弟弟,我带你去吃糖。” 老妇要拉桃萌往通向后廊的帘门钻。 温朔扑上去,抱住桃萌,哭得哇哇哇响,“我也要吃糖!” 谢渊不甘示弱,也扑上来,同样抱住桃萌,“我要吃最多的。” 老妇拽了拽,发现拽不动三个叠在一起的小孩,刚想用脚踹开他们,院外响起吵嚷声:“不好了,道盟的人来了!” 谁? 谁来了? 三个小孩齐刷刷转头。 三个拥有光洁如玉头顶的参宿弟子从云头落到院中。 账房先生朝老妇喊:“快带这个身怀七星之力的孩子去见织娘!” 一瞬间,桃萌感受到两道炙热的目光打在他脸上,就在脖子根、眼皮子底下,这两人的呼吸都热了,急促了,潮湿气流在他皮肤上像春日里夹杂柳絮的风旋,钻来钻去。 真痒啊! 然后,这两道目光对上了眼,以一副敌视的样子互相瞪着。 老妇一拖三,将三人拖到后院,推进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嘭”一声关上门。 一进屋,三人一句话也没说,温朔和谢渊先扭打在一起。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要你的命!”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要你的命!” 一样的世家子弟,连吼出来的话也一模一样。 在异口同声朝对方示威之后,两人都愣住,分开,定定地看着对方,目光里既是诧异又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 “你为什么?” 又是一模一样的问题。 这两个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能往一处想。 桃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我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会先探星力。你们两个暂且停一停,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不许再打架,你们都要听我的。”
第017章 大美人你谁啊? 屋里没点蜡烛,阳光从贴在门上的薄纸透进来,近乎能看到光直射的轨迹,极细的尘在其间翻滚,落在灰扑扑的红纱帐帘上,灰白蛛网黏了一角在帘上,随气流缓缓飘动。 桃萌往前走了几步,往垂荡的帘子后面张望,一件织金朱红凤袍、一顶嵌珍珠宝石金花蝶冠悬在空中。袍与冠下没有人,像是幽魂撑起来的皮影木偶。这两样东西十分诡异,桃萌盯得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仔细观察才发现,东西是被无数条金色蛛丝架起来的。 桃萌左看一眼,又看一眼,屋子里好像没有人。 是织娘听到动静逃了吗? 温朔说:“这是傀儡术!织娘一定在附近。小心,别分开。” 温朔和谢渊紧跟桃萌的脚步,站在稍后的位置。温朔以乞丐的竹杖为剑,平举左臂,捏剑诀,右臂横竹杖于眉前。谢渊将陶碗砸到地上,迅速弯身,双手各捡一块碎片,垂臂于身体两侧,拨下袖子,隐住手掌。 谢渊的眼珠子朝温朔慢慢转过来,说:“朔朔,我大气,先来抛个砖。我先前说过吧?我有个一胎同胞的兄长。他比我先出生了那么半个时辰,一出生,就被发现七星之力。我父亲害怕兄长是预言中的厄运,给家族蒙羞,就亲手掐死了。我运气好,资质平平,捡回了一条命。” 温朔说:“抱歉,先前对你诸多怀疑。” “没关系,这样的世道,人有警觉是好事。”谢渊的下巴戳了戳前面,“借寿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了,几十年前,就是黑市里的大买卖。一百年,欲界才出少数几个身怀七星之力的孩子,他们的力量是黑市里的抢手货。桃子的事,我死也不会说出去。” 屋子里晦暗不明,温朔食指一划,示意他与谢渊两人交换位置,交叉查看两边的情况。 温朔的竹杖一直没有放下,等仔细查看完另半间屋子,才微低下头,轻声道:“我以为抓蛾眉月上魁星阁是正道,结果,只是把一个无辜的人逼上死路。我死,罪有应得。可他救了我,说死是解脱。或许,这是他对我的惩罚。让我带着所有罪孽,洗刷干净自己。桃子的事,我死也不会说出去。” 两人的最后一句话,是彼此关系的破冰,更是一句承诺。 谢渊凑过来,伸出一只手。温朔会意,亦是伸出一只手,两手交握成拳,瞬时紧了紧。 温朔说:“桃子,你来!” 桃子向后退,没有回头,把手覆在两拳之上,他感受到手中向下一沉,心也随之向下一沉。桃子背对着他们仰起头,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说:“我向师父保证过的,会平平安安带你们三个回去。” “嘭”一声—— 前院响起法术爆裂的巨大声响,伴随着参宿光头们的结阵道法咒语、老妇与账房先生的咒骂,在一阵兵刃相接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