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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先用手推了几下门,门推不开,他转而用肩膀去撞,“嗙嗙嗙”撞了三下,门没撞开,一阵灰扬起,他吸入后,猛地咳嗽。桃萌上前帮忙,试着和林舒一起启门。两人推了一阵,还是推不开门。 温朔很自然地垂下黑眸,目光落在门板的下方,待他看到一小片木闸时,他身体明显呆滞了一下。 谢渊揪住温朔异样,顺着他目光移目,立刻“啧”了一声,“门下有个木闸,你们不打开,肯定推不开门啊。”他蹲下,用手指头拨开木闸,门“吱呀”一声,不用推就开了,谢渊转过头,“朔朔,你怎么做到的?这种小机关也留神。哦,你的眼睛能看到常人不易察觉的东西。” 林舒道:“天一楼每年晒书日才启门一次。我都不记得门是关不上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装了个木闸,防止风把门吹开。” 林舒引三人入书楼。 天一楼里黑咕隆咚,夕阳之光斜射进去,一沓沓书册堆成山,露出淡黄色的一角。 谢渊抱怨:“这么暗怎么找?” 林舒说“藏书太多,怕烛火迸下火星子。” 温朔走到一张缺了脚的书案边,低头,抽出一个抽屉,直接掏出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 明珠之光又柔又亮,纵然有烛火,也比不过这样一个宝贝。 林舒愣了一下,“一定是某个学生夜读时留下的。” 温朔问:“左右不会是渊师弟。撇开他,书院还有其他世家子弟?” “只要铜板够,谁都能进书院读书。书院建成百年,人来人往学子无数,总有人深藏不露。”林舒退出来,“半个时辰后,我在门外等候三位。”他关上门,“咔嚓”一声,拨下了门闸。 “好嘛。这是把我们锁起来了。就这么怕我们到处跑吗?”谢渊转头问温朔,“你是偷偷学师父的神机之算了吧?” 温朔低垂着头,沉眸凝着夜明珠,“我也想知道。我就是有一种感觉,那里有这样一个东西。” “你真的没来过了了书院?”谢渊顿一顿,“老实说,我觉得小林子认识你,而且对你有点莫名的情绪。蛾眉月被剑钉在匾额,怎么说——呃——很像你的作风。” 桃萌细细打量温朔的神态。 装傻充愣并不是温朔的作风。 因为夜明珠,温朔此刻是暗室里最亮的光源,他一袭黑袍,光华在他低垂的脸上流转,黑与白此刻在同一具挺拔的身躯上交错展现,“只有半个时辰。找漱月犬为先。留意到蛾眉月、朱衣公子的记录,可相互分享。” 嗯,这就很温朔,务实! 三人开始翻看堆积成山、积满灰尘的书册。桃萌看起来翻得最认真。谢渊翻书页翻得像半朵花,走马观花游览。温朔只扫一眼书册的扉页就丢开。 温朔最先有收获,“按账册记录,长久以来,这座书院受神秘捐赠人供养。每一笔银子何时收到,收到多少,用于何处,都有详细记载,却唯独不留捐赠人姓名,仅以符号代表。”他的指尖摸了摸书册上的某个地方,“这上面有弯月的记号。他每年寄送一百两银子到书院。月亮的记号消失在十七年前,那个时候正好是———” 正好是—— 温朔送蛾眉月上魁星阁受审的那一年。 自从知道了了书院,蛾眉月做了这座书院的供养人。 这么些年,桃萌仍是每年寄一百两银子到了了书院,唯二不同的是蛾眉月的标记换成了桃子,林舒不知道真相。 谢渊连连摇头,“朔朔,你这是走火入魔了,不相关的事情都往狐狸精身上套。你想为他歌功颂德。桃子可要伤心的。” 如果温朔再往下翻几页,他就不会只见弯月,而是见到桃子。可他就是没翻过去,用手指反复摩挲旧时账上的图腾,然后,轻轻掩上书册,端放在手边。 桃萌眼睛盯着手里的书册,神思却不知飞到哪去了。 他在努力回想,留在书院的两个月,是否见过九命猫和漱月犬? 可事实上,书院里的精怪太多了。他只是片竹叶,偶然被风吹到书院的瓦上,风再一吹,就飘然离去。 和师兄师弟不同,桃萌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他认得林舒的字,林舒有写日志的习惯,如果书院有秘密,只可能在那上面找到。可这些都是旧账,林舒故意把桃萌引到了错误的地方。 桃萌决定换一种方式来点醒温朔和谢渊。 桃萌把脸埋在展开的书册后面,“书上说,了了书院的学生不仅有凡人,还有化了形的精怪。书院收的学生都是贫家子,他们读书不为扬名,只求安身。而比这些人更低人一等的是小精怪,他们灵智虽开,却大多孤苦无依,若无人授业解惑,难免走上歧路,万劫不复。他们读书,是为立命。” “不问出身,收留丧家之犬,挺好。”谢渊道。 桃萌丢掉那册书,又打开一本,举过眼睛,叨叨:“书上说,学院为了经营下去,的确会接收捐赠。但善心人里也有精怪,所以,未免惹上麻烦,就都以符号做标记。” 谢渊突然喊了一声,“这里竟然有好多药方。这种东西也需要收藏吗?”他双指夹起一张纸,在空中抖一抖,“每日要用膏药敷双目一个时辰——用这方子的人怕是个瞎子。”他把纸张随手弹开,“垃圾。” 桃萌三步并作两步,从空中托起慢慢飘下的药方,叠成手掌大的方块,塞进衣襟,“这方子是古方,求之不易。我先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谢渊翻了一阵就无聊了,打量过两人后,说:“朔朔,你偷懒。纵然你一目十行,也不可能看这么快。” 温朔黑瞳又扫过一册书的封面,直接丢开,“撇开无关的典籍,是不是日志只要看封面。扉页上有年历。你入学年限前后推十年的记录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还是你精。”谢渊开始学着温朔的样子扫视封面和扉页。 这时,温朔拿起一本破书,黑眸亮了一下,翻开,连续扫了好几页。 谢渊凑上去,“这本有戏?”待看到书上的内容,震惊地喊,“《论语》!!这东西能帮我们找到漱月犬?” “这不是普通《论语》,而是春秋时期的初版《论语》。”见谢渊一脸迷茫,温朔补了一句,“和后世流传的版本不一样。” 温朔还在一页一页往下翻《论语》。 好吧,收回温朔务实那句话。 桃萌抬头,环顾无边无尽的书册,半个时辰怕哪里能看完。 死了的蛾眉不能向林舒去讨人情,否则,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去圆。 谢渊双指夹住论语的书边,试着抽了几下,抽不动,“书呆子咱们待会儿再做!” “别动。”一瞬间,温朔的整个身体都被钉在了原地,桃萌远远睨着温朔,感觉他的魂儿都在此时此刻颤抖了一下。 桃萌开口:“师兄,你找到什么了?” 温朔道:“我来过书院。” 桃萌悠长地、松了一口气地“嗯”了一声。 谢渊问:“因为这书你读过?” 温朔抬起手臂,把破旧泛黄的书册翻过来,对准桃萌。 桃萌看到两页书缝里夹了片竹叶——那竹叶上写着一行行蝇头小字。那字他认得,是温朔的。 温朔道:“我不只读过这册书,还批注过。”他低下头,“从雪夜赴宴金陵起,我的记忆就变得模糊。渊师弟见了也不认得。我只记得父亲的训斥,后来,眼前就变成无边的暗。父亲说,我被妖物所伤,昏迷了几年。” 原来是真的忘记了。 桃萌心里泛起涟漪,明明是好事,却有点不甘心。 蛾眉月与温朔之间留下的都是痛,了了书院是唯一的温存,仅仅是这一丁半点的美好却被阴差阳错地抹去了。 那些云散了,那些风离去,那些凝聚在屋檐下的雨珠钻入青砖地缝。岁月生长,两两相忘。 谢渊抓来桌案上的夜明珠,对着竹叶照了又照,“啧啧啧”一阵摇头,“我就说小林子人挺好的,怎么对你这么冷淡。看来你不仅来过书院,还和他结过仇!”他抽出《论语》,丢到一边,盯着温朔,“所以,朔朔,你在送蛾眉月上魁星阁前,就和他打了一架。你把他钉在匾额上。你就是朱衣公子。” 桃萌又随手拿起一本书,盖过头顶,“书上说,谢渊入学的那一年,一名叫温藏弓的少年也入了了了书院。他和林舒住一间寝舍。某年元宵节,有名学生悬尸于梁。温藏弓与林舒一路追查,发现是有老师胁迫学生卖夜给财主。那名学生不堪折辱,羞愤自缢。温藏弓以身为诱,一人一剑,在夜宴之上斩杀一百零八妖邪。” “抓什么是什么,黄金小右手——桃子!”谢渊竖起大拇指。 温朔朝桃萌走过来。 桃萌立刻把书丢到书堆里。 温朔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桃子,三本书里你拿倒了两本。”
第026章 负心人和小妖精到齐了 “师兄,你抓疼我了。” 温朔的手松了些,桃萌本以为他是要放手,却不想他只是收了力道,由三指并握到五指包住,扣得密不透风。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谢渊言闭,抬头深深一嗅,双脚立刻交叉,身体晃悠了几下,勉强立住。 温朔和桃萌由四目相对到一起仰头。天一楼顶挂一天窗,窗棂被风吹动,“哐吱哐吱”响个不停。他们从不断抬起的缝隙里能看到夜已沉,繁星散落在天河,幽幽的檀香就夹在风中,如轻烟般降下来,直扑三人头顶。 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半个时辰早就过了。 林舒没来叫他们。 温朔道:“捂住嘴,是迷香。” 桃萌抬起手臂指向楼外,喊了一声:“师兄,快看,好多烛光!” 温朔和谢渊同时回头。 天一楼的门窗紧闭,灰扑扑的纸糊门格子里投出无数个萤绿的光点,与其说像是烛火,不如说是霄汉中的灿烂星光,不——更像是一双双燃着幽光的眼珠子。 谢渊骂骂咧咧:“小林子扯,不是说夜里不准点蜡烛。” 温朔眼帘越垂越下,他并指在掌心一划,划出一道大口子,血淋下来,他也不擦,握紧拳头,朝着门跑过去,在门前半尺之地卧倒,以左手掌为支撑点,双脚交替飞踢,踹开一扇扇门。 寒冷的夜风卷进来,吹散如牛乳般的迷香。 “嗬,修为不够,身法来凑。朔朔只会自己耍帅。”谢渊边说边从敞开的门洞蹿了出去,身轻如燕。 桃萌从怀中夹出符纸,横在眉前,双腿交叠,“沓沓沓”往外跑。 天一楼外,萤火点点,如雾一般向三人涌来,将他们围困在圆的中心。 喵—— 一声妖娆猫叫从天而降,三人同时仰头。 一轮弯月照得屋脊清凌凌一片,飞翘的檐脚上坐一黑色的屋脊兽,下挂一铜铃,夜风一吹,铜铃“哐啷啷”响,而那本该是雕像的屋脊兽却动了,从黑瓦上滑了下来,落到月所照不到藏书楼投注的阴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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